“郁美跟淩冰的感情似乎很好啊！”阿蘭看著淩寒玉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師妹最粘的就是小師弟了。”

“被她粘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小師弟似乎也很喜歡小師妹，一直對她百依百順的。”

……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阿蘭聽得津津有味。

淩寒玉抱著郁美進了房間，“想躺著還是坐著？你累了一天，還是躺著好了。”

淩寒玉脫了郁美的鞋，把她輕柔地放在小榻上，自己伸了個懶腰也躺在了她旁邊。

“寒玉，你聽說過三年前來百花山的鳳舞沒有？”

“聽說過。這跟你說的結發有什麽關系？”

“那個鳳舞她死了。臨死前很想與秋叔叔結發。”

“死了?她怎麽死的？師兄們都說她很年輕很美艷的。怎麽才三年多就死了呢？”

“秋叔叔不喜歡她，她離開百花山後一個月就白了頭發。今天我們聽到的那首曲子叫《梨花雪》，那是鳳舞為秋叔叔所作的曲子。阿蘭姐姐就是她的弟子，今天她來就是為了完成鳳舞與秋叔叔結發的心願的。”

“師父不肯？所以你就趁他不註意割了他的頭發？”

“恩。鳳舞人都死了，為什麽秋叔叔就不肯滿足她的心願呢？再怎麽說她也是因秋叔叔而死。就算秋叔叔再不喜歡她，也不該吝嗇一束頭發啊！”郁美很是同情鳳舞，就算秋楓是因為她的母親而拒絕鳳舞的。她還是認為秋楓不對，不該這樣對待鳳舞。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結發是夫妻之間的情意，豈能隨意與人結發？況且師父鐘情於你娘，對鳳舞並無半點情誼。縱然鳳舞因他而死，他也沒有任何過錯。是鳳舞太癡迷，太執著。是她自己斷送了自己的性命！”淩寒玉不是不同情鳳舞，只是在感情上，同情是沒有用的。感情是不能取代，不能轉移，不能遺忘的。

“真的只有夫妻才能結發嗎？秋叔叔不肯與鳳舞結發是因為他只能與一個人結發，而這個人是我娘，不是鳳舞。”為什麽每個人都要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什麽是恩愛？什麽是兩不疑？郁美一點也不懂，不理解，不明白。

“是。結發是夫妻間的情誼，與女子結發便表示願意與她結為夫妻，一世恩愛，永不相猜疑！師父對鳳舞無情，也不曾想要娶她，又怎麽能與她結發呢？”無情無愛卻與之結發，那是一種悲哀，也是一種贖瀆。是婚姻不能自主的悲哀，是對情的贖瀆。

“寒玉，你不知道，鳳舞她很可憐。她是那麽喜歡秋叔叔，她這一生那麽苦，那麽不幸。她那麽美，卻一直遇不到一個她喜歡又喜歡她的人。她的一生短暫而又孤獨，她是繼畫姐姐之後最不幸的女子。”郁美握著淩寒玉的手，無限傷感地述說著鳳舞的傷心往事。把阿蘭給她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說給淩寒玉聽。

淩寒玉聽完也很傷感。多情自古空餘恨，多夢由來最易醒。這世間最最傷人的便是情了。這世間最最暖心的也是情了。在對的時間，對的地方，對的境遇下遇到對的人，成為一雙神仙眷侶，一世恩愛，永不相離。那是多麽有幸的事。然而這樣的幸事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要麽時間不對，要麽地點不對，要麽對面的人不對……即使一切都對，能結成良緣，又有幾人能一世恩愛，永不相離？不是孤雁哀鳴，就是新聲代故，或者是各奔天涯。

淩寒玉緊緊握著郁美的手，十指相扣。郁美被握得有些痛，卻沒有開口說話。只側頭看著淩寒玉的面頰。他的五官很柔和，很俊美，與秋楓一般帶著儒雅之美。不似季尚蘭那種略帶冷漠，不是蕭霽初那種玩世不恭。

“寒玉，你還沒聽過我娘彈琴吧？”

淩寒玉閉著眼睛恩了一聲。

“要不我們去聽聽。我娘今天有些反常，這個時候一定還在彈琴。她呀，一不高興就愛彈琴。”

秋楓曾不止一次說起郁金香的琴藝，淩寒玉有些心動，可他知道郁美說的聽聽是指偷聽。憑他這點功夫，能在“西海一葉”和“西海玉花”的眼皮下偷聽？只是他們就算知道他和郁美在一旁偷聽也裝著不知，不予理睬而已。

郁美見淩寒玉沒有動作，又說：“我娘彈的那首《雁丘》跟阿蘭吹的那首《梨花雪》一樣淒美哀怨。你聽過《雁丘》嗎？”

“只聽說過，還真沒聽過。”淩寒玉睜開眼，“走吧，我們去聽聽。”

心動不如行動。

“好耶！”郁美爬起來，穿好鞋子，等著淩寒玉抱她。

淩寒玉抱了郁美出去，阿蘭和他的六個師兄還在樂此不疲地聊著。一點沒發覺淩寒玉抱著郁美偷偷跑了出去。

郁金香在屋內一遍又一遍地彈著《雁丘》，秋楓站在院中靜聽，靜聽郁金香唱著《雁丘詞》：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蕭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院處，淩寒玉坐在地上，郁美坐在他的腿上。

“這就是元好問的《雁丘詞》啊？我怎麽聽不懂呢？”郁美知道的詩詞大都是郁金香說給她聽的。她自己有時也會看一些書籍，淺顯一點的她懂，略深奧一些的，她就不知其所雲了。

淩寒玉耐心地給郁美講了這《雁丘詞》的故事：在元好問趕考的途中遇到一個捕雁者在向人說著他遇到的好事。他本來只捕到一只雁，在他將捕獲的雁殺死後，那只逃脫的雁竟自已投地而亡，於是他得到了兩只雁。

這對生死相隨的大雁感動了年輕的元好問，他向捕雁者買下了這兩只雁，將它們合葬在汾水邊。給它們建了一個小小的墓，叫做“雁丘”，並寫下了這首傳世佳作《摸魚兒.雁丘詞》。至此，這首描述大雁忠貞愛情的《雁丘詞》常被人用來描述男女間忠貞不移的愛情。

叩問世間：愛情到底是什麽，竟然值得以死相報？

天涯共飛，恩愛依偎，你們雙雙度過了多少個寒來暑到。

有過歡樂，離別更苦，如此癡情的兒女，世上哪裏去尋找？

雁兒啊，你仿佛在說：綿綿雪峰，萬裏雲海，日照將殘，

失去至愛，形影孤單，哪裏還能經得起歲月的煎熬？

汾河岸邊，當年弦歌曼舞，而今卻是一片冷落寂寥，

愛侶已亡，無由招魂。聽吧！連山鬼也在風雨中悲嚎。

此情蒼天也會動容；豈能象尋常鶯燕，銷骨黃土蓬蒿？

歲月流逝，縱然一千年、一萬年，我相信自有騷人墨客，

來到雁丘墓前，為你們的愛情，長歌當哭，酹酒滔滔。

淩寒玉一字，一詞，一句地給郁美解說，不知不覺，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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