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飛舞，彩燈高掛，鞭炮聲響，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氛圍。

壽王府裏卻是十分冷清，因為府裏的下人都已經遣散，除了侍候在雪瀅跟前的丫環瑤琴。

透過窗欞，雪瀅看見踩著木梯艱難爬上屋頂懸掛起大紅燈籠的李景遂，心裏苦澀難言，起身走了出去。

王府內外貼的對聯皆是李景遂親自書寫，字跡清晰，遒勁有力，雪瀅朝上面看去，卻看到對聯中透著濃濃的蒼涼感：

過往虛幻，情盡別千困；

今時悵惘，恨無又一春。

他這是告訴自己，情要盡了麽？

雪瀅苦笑，擡頭看天，藍天廣闊，白雲漂浮，天還是這片天，今時卻不同往日了……

“王爺，您怎麽能幹這些粗活呢？”剛從買菜回來的瑤琴忙放下手裏的菜籃，扶住木梯，急道，“您的腿傷未愈，這是何苦呢？”

李景遂看了雪瀅一眼，面上沒有一絲情緒，轉頭看向身後的瑤琴，“無妨的，既然已向皇上表明自己無意官場的心跡，總要慢慢適應這樣的日子才好……”

“王爺，您可是有傷在身……”瑤琴欲言又止。

眼角的餘光看到雪瀅轉身離去，李景遂面色淡淡，吩咐瑤琴道，“晚上少做些飯菜便可，記得菜裏不要放對孕婦身體不好的東西。”

“王妃她……”瑤琴面露疑惑。

“她有了身子，飲食應當多註意些……”說罷，他轉過頭，再不言語。

鞭炮聲不時響起，火藥的氣味四處彌漫，人人皆歡歡喜喜回家去吃年夜飯了，雪瀅卻心煩不已。

滿桌的菜雖不算豐盛，但也算可口，但她怎麽也吃不下，只是看著一直悶聲吃飯頭也不擡的李景遂。

“瑤琴，你也坐下吃罷！”他說。

“王爺，這…這恐怕於禮不合……”侍立一旁的瑤琴遲疑道。

“府裏沒有別人！”他語氣中隱隱有些不耐煩。

“是。”躊躇良久，瑤琴終於還是坐了下來。

頓時，三人之間陷入一片尷尬。

然而，此時宮裏卻傳來了李璟的聖旨，讓雪瀅和李景遂進宮去赴宴。

“你去吧！”他頭也不擡的對雪瀅說道。

雪瀅放下碗筷，一句話也不說就隨傳旨的公公進宮去了，李景遂看著她的身影，飲完酒，重重將杯子放在桌上。

從宮裏回來，雪瀅只覺得心頭沈甸甸的，腳下的步伐也異常沈重。

壽王府外，紅紅的燈籠在風中飄搖不定，燈光忽閃忽滅，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看著緊閉的大門，雪瀅伸手去推，門應聲而開，只是府裏的一切都靜寂得可怕。

整個壽王府，只有李景遂的房間的燈亮著，明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疼。

雪瀅默默走上前去，想要叩門，卻猶豫了一下，放下手，轉身走下臺階。

然而，就在她要離開時，房間裏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喘息聲，還有女子低低的申銀，讓她停住了腳步，轉身朝回走去。

幾乎是顫抖著手去推開門，但是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時，雪瀅心裏還是說不出的痛。

痛，痛徹心扉……

瘋狂過後的房間，是滿室的旖旎和迷亂，雪瀅看到床上光著身子的李景遂和瑤琴，頓時覺得腳步虛浮，頭暈目眩，剎時間的天旋地轉。

瞧見雪瀅進來，瑤琴忙用被子裹緊了自己，而李景遂則面無表情的披衣下榻，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雪瀅身子微顫，見李景遂的手伸了過來，她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他的手，“別碰我，臟！”

“臟？”他沈沈冷笑道，“我都沒嫌你臟！”

看他要來扯自己的衣衫，雪瀅想伸手去推開他，然而他卻步步緊逼，將她逼進角落，直至她撞到身後的木架，他才以手擡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有哪點比不上他？”他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

雪瀅沒有回答他，因為無從回答。

“你就是因為喜歡他，才拒絕和我親近，對不對？”

雪瀅木然的看著他，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是……”

“那他為何要想方設法讓我放開你？”他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兇狠，“你可知，在你之前，他也奪走過我愛的女人！”

“我不知道！”

“呵，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她的話，濃濃的酒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劉雪瀅，我告訴你，我可以容忍你生下任何男人的孩子，就是不能容忍你生下他的野種！”

“你放開我！”雪瀅怒斥著他，奮力掙脫自己的手。

“我為何要放開？”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你可知道，我愛的東西，我寧願它毀在自己手中，也不願它落在自己恨的人手裏！”

雪瀅別過頭，不願看他，他的手一施力，她的衣衫便在他的手下破裂，片片飄落在地，一地的慘淡淒然。

“李景遂，你在我心上留下的傷，總有一日我會全部奉還！”他覆身壓上她時，她閉上眼，任他蹂躪著自己的身子，只是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的欲望在她體內馳騁著，卻是彼此都痛苦著，可是誰都沒有吭一聲，只有檐下的燈籠不時搖晃，親眼目睹著兩人的愛恨糾纏。

許久，他從她體內退出來時，雪瀅摸索著將地上摔碎的瓷片抵在他的脖子上，“今夜，要麽你死，要麽你以後生不如死的活著！”

他握緊她的手，朝自己的脖頸更近一分，直到脖子上隱隱有血滲出，“要麽你殺了我，要麽你痛不欲生地看著我活著！”

雪瀅終是下不去手，顫抖著手將碎瓷片放下，聲音亦有些嘶啞，“我恨你！”

他束好衣帶，看著她，面上無悲無喜，“既然你恨我，那我不介意讓你多恨我一點！”

一紙休書緩緩落地，他背對著她慢慢離去，他冷冷說道，“從現在開始，你我再無瓜葛！”

“你敢無情一些嗎？”雪瀅撿起地上的休書，淒然笑道。

“對你已無心，自然已是無情！”他看向床榻上的瑤琴，回頭冷聲道，“如今，你已不再是我妻，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好，我走！”雪瀅穿好衣服從地上起身，踉踉蹌蹌地開門走了出去，重重關上門，“李景遂，你欺騙我的感情，不肯相信我，我也不欠你什麽！”

聽著雪瀅在黑夜中傳來的笑聲，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發紅，卻是沒有開口挽留。

他終於還是逼走她了，讓她帶著滿腔的恨。

他沒有挽留，她沒有回頭，該走的情，無果的緣，誰也無法強求……

她只看到他的醉生夢死，卻沒有看到他的生不如死！

那種看著心愛的人對自己仇恨的人投懷送抱親熱纏綿的感覺，讓他的心猶如在沸水中煎炸，備受折磨！這還不夠，他還得故作冷情對她百般羞辱，親手將心愛的她從自己懷中推離，慢慢送入仇人的懷抱……

他恨，他也不想松手，可他還是得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的視野中消失……

天上又飄起了雪，是那麽冷。不知為何，雪瀅又想起幾年前在冷宮的那場雪……

這次，又有誰能來為自己遮擋風雪，給自己溫暖？雪瀅一手攏緊了衣襟，一手護住微微隆起的肚子，忍不住苦笑出聲。

恐怕，沒有人了吧……

她好不容易找回了愛的感覺，卻是那麽輕易就被愛上的那人粉碎了所有的美好，讓她再次孤獨無依……

這一切，都是拜李璟所賜！雪瀅銀牙緊咬，攥緊了衣襟。

風雪越來越大，雪瀅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踉踉蹌蹌走到街角時，她隱隱約約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朝自己漸漸靠近。

那是誰？在那人用披風蓋住了雪瀅的身子的時候，雪瀅失去了意識，跌進了來人的懷中……

渾渾噩噩中，雪瀅眼前的世界只有黑與白，沒有色彩，她心上滿是塵埃。

夢中那個人，他的身影隔著層層疊疊的紗幔，不甚明晰，仿佛要隨風逝去一般，明明離她那麽近，卻又是那麽的遙遠，遙不可及……

“劉雪瀅，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了，對嗎？”

他笑，笑裏卻是無限的寂寥。

“你對我根本就是虛情假意，因為你喜歡的人是李璟！你當初嫁我只是為了你四哥的性命罷了！”

她想說不是，心裏卻又恨他的不信任，想要解釋的話硬生生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他恨李璟，連帶著恨李璟的一切，包括她和她腹中不該有的孩子……

可是，縱然她有不是之處，他也不該當著另一個女人的面羞辱她！讓她的高傲和自尊盡數被他蹂躪在腳下！

她恨，她真的恨！

“醒了？”耳邊突然傳來李璟清涼如水的聲音。

雪瀅緩緩睜開眼睛，看清了床邊人的容顏。

他身姿挺拔，烏發用金冠盡數束起，身上錦衣玉帶，華麗非凡，領口和袍袖的邊緣，繡著密密匝匝的金色龍紋，乍一看去，仿佛是靜靜流淌著的金色水紋。

雪瀅斂下眼眸，李璟的面容依然溫潤儒雅，只是眉目之間卻透著隱不去的冷淡，讓人覺得他的心思越發不可琢磨。

除夕夜裏，她從王府離開後，暈倒在雪地裏，朦朧中，似乎有人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然後她就在那人懷中不醒人事了……

原來，她路上遇到的人竟是李璟！

“我如今落得這般境地，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可滿意了？”雪瀅冷冷一笑。

“像他這種不相信你的男人，不值得你托付終生。”

“若不是你挑撥我與他之間的關系，他怎會對我有疑心？”

“他若是真心愛你，怎麽還會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李璟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想知道，你百般阻撓我們，到底有什麽目的？”雪瀅冷眸看向李璟。

“目的自然和劉洪度對待你四哥一樣……”李璟笑望她，“奪走他所在意的女人，讓他一輩子過得不快樂，活在痛苦之中……”

“那你接著想做什麽？”

“很簡單，昭告天下，立你為妃……”李璟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絲詭異，“立你為貞妃，感謝你這幾個月為我守身如玉……”

雪瀅不言，手卻緊緊攥禁了身下的被褥。

“聽說，現在南漢正處於內憂外患時期，你最好不要讓他看出些什麽，不然……”

不然，你就會出兵攻打南漢……雪瀅繼續沈默，心裏已然冰冷。

只是，自己還愛嗎？

不，已經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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