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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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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融融,鳥鳴啾啾。蓁雪宮外,枝上梨花三兩枝,潔白如雪,在盎然的春色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雪瀅著一身清雅宮裝,立於樹下,偶有風過,耳邊珠環泠然作響。

由於懷著身孕的緣故,雪瀅很少在宮中走動,平日裏又不喜言語,加上宮裏的人對她不甚了解,都對她有些畏懼,在她面前不敢多言語。

縱然李璟時常過來,皇後也不時賞賜些東西給雪瀅,但蓁雪宮內外依然十分冷清,無人來往,就像那死一般寂靜的冷宮。

雖然在南漢也是這般生活,她卻未曾覺得孤獨,但如今她在南唐,總感覺身邊空落落的。

是因為放下心中所有的東西嗎?她以手觸摸心房,只覺得那裏空蕩蕩的,還是所有人都已離她而去?

她扶著肚子,茫然地看向廣闊無邊的天空,突然間,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晚上朕在禦花園設宴,記得打扮得漂亮些,到時別失了體面。”

聽到突如其來的言語,雪瀅轉身望向身後,看到李璟的那一刻,她神色一震,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慘白如雪。

“怎麽?”李璟瞇眼望著她:“怕見到他傷心?”

“不是。”雪瀅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因為我就快生了,怕孩子出了意外……”

“你很在意這個孩子嗎?”李璟嗤然笑道,“之前你不是很想打掉它嗎?”

“別說了,我去就是。”雪瀅不想再聽李璟的任何言語,面色漠然地蹣跚離去。

李璟望著雪瀅的背影,只是冷笑。

夜色沈沈。

數十名手裏持著琉璃宮燈的宮女,正靜靜站在道路兩旁,燈下流瀉的淡淡光影,將整條路照得通明。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皇宮外停了下來,隨後,一只腕上套著盈潤的翠色玉鐲的纖纖玉手從車內伸出,輕掀起車簾,緊接著,一道倩影從馬車內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朦朦朧朧的燈光透過宮燈落在李景遂身上,為他玄色的袍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尊貴不可侵犯。

“王爺……”站在李景遂身邊衣衫華麗的瑤琴有些忐忑不安,“你不擔心這是鴻門宴嗎?”

“本王和皇上手足情深,這樣的話不要讓本王聽到第二次!時候不早了,我們早些進宮吧!”李景遂看也不看她,徑直隨著內侍一同朝宮裏走去。

瑤琴垂下頭,也不知想些什麽,片刻後才跟了上去。

精美的涼亭,幽深的回廊,錯落有致,飄香的花隨處可見,隨著數千盞宮燈同時亮起,緩步其中,宛如人間仙境。綺麗繁華的樂音在禦花園中回響著,儼然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李景遂攜著瑤琴給李璟行禮,在起身的時候,目光還是有意無意掃了李璟身旁的雪瀅一眼。

在李璟面前,他能做出一副隨意的模樣,然而在看到雪瀅的那一刻,他還是掩不住那一瞬間的失神。

一身粉紅織金流彩的宮裝穿在雪瀅身上,領口袖邊上繡著細密的金色花紋,金鑲銀繞,精致細巧,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發髻上垂下的水晶珠輕晃,與額間的三瓣金蓮相映成趣,讓她看起來華貴又不顯庸俗,偏偏熟悉中又是那麽陌生。

李璟勾唇笑笑,纏在雪瀅腰間的手緊了幾分,“壽王,這是朕最寵愛的貞妃。”

礙於李璟的威脅,雪瀅只得強顏歡笑,“壽王。”

“參見貞妃!”李景遂冷肅著臉向雪瀅行禮,口裏的這個“貞”字咬得極重。

“壽王無需多禮。”雪瀅擡起手,淡定從容。

李景遂和瑤琴在席間坐下,周圍陷入一片詭異莫名的氣氛中。

聽著李璟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李景遂搭著話,雪瀅故作漫不經心的模樣,整理著妝容。手指無意中輕觸到發髻上的金步搖時,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裏生出難以言說的孤獨感。

“聽說壽王側妃賢良淑德,朕覺得讓她做個側妃實在委屈,不如讓壽王將她扶為正妃可好?”李璟的聲音慵懶而溫和,卻讓雪瀅渾身都透著絲絲寒意。

“謝皇上龍恩!”李景遂跪下謝恩,頭低垂著,看不清楚神情。

夜空上的煙火絢麗無比,只是,在聽到李璟賜婚的那一瞬間,雪瀅的眼神卻猶如灰燼,連李景遂和瑤琴何時離去都不知道。

揮手摒退所有的人,李璟淡笑,在雪瀅耳邊低聲問道:“心痛嗎?”

燈暉在雪瀅臉上映出一抹昏黃,她張開口,聲音象風一樣輕,“他的一切現在都已與我無關。”

“是嗎?”李璟嘴角依然凝著一絲笑,“過幾日他們成親,你就隨朕去祝賀他們吧。”

兩人都笑,但李景遂的目光是溫柔的,而李璟的目光冰冷而深邃,笑意從未達到眼底……這個人,簡直和劉洪度的脾性一模一樣!雪瀅頓時只覺手足生寒。

幾日後,隨李璟再次踏入壽王府的雪瀅,心裏的情感百轉千回。滿目之間,依舊是綠瓦紅墻,滿眼瓊樹搖曳生輝,她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迎面,李景遂牽著盛裝打扮的瑤琴的手緩緩走來,向雪瀅行禮,聲音又幹又啞,冷冷的沒有一絲感情,“多謝皇上和貞妃娘娘前來觀禮!”

雪瀅口中一鹹,似乎已經咬出血來。

瑤琴身上衣裳如同天幕上縹緲的彩霞,華麗繁覆的發髻上垂落下來的累累珠玉璀璨奪目,映在雪瀅幽寂清冷的眸中,是那麽的諷刺和刺眼。

李璟,你是何其殘忍,竟這般折磨我和他的心……

看了看李璟,雪瀅勉強一笑,“壽王多禮了。”

瑤琴盈盈走上前,“不知皇上可否準娘娘移駕,妾身有幾句話想和娘娘私下裏說……”

李璟看了李景遂一眼,淡淡道,“好。”

移步走過了曲折的回廊,瑤琴在後亭停住腳步,轉身面向雪瀅。

“貞妃娘娘,你知道嗎?”瑤琴走近她,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是皇上派來的人,你和壽王大婚那夜,就是皇上讓我支開了壽王……”

“果然是你……”雪瀅慘然一笑,“皇上的計謀真是如此不堪……”

“知道壽王和皇上為何彼此憎恨嗎?”瑤琴的話如毒針一般刺痛了雪瀅的耳朵,“那是因為之前他們都愛著同一個女人,為了那個女人反目成仇。壽王娶了她,她卻對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念念不忘,先皇一氣之下,命那女人自盡,讓壽王和皇上在屏風後看著她慢慢死去……”

“之後不久,先皇便讓壽王去南漢為你們的皇上賀壽,沒有想到,這一行,壽王竟然對你起了好感……”

驀然間,雪瀅心上一痛。

“知道壽王喜歡上你,皇上自是不甘心的,認為壽王對不起死去的那個女人,所以他要讓壽王嘗嘗失去愛人的痛苦……”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雪瀅搖頭,捂著耳朵不願聽下去。

“好,我就不說他們與那女人的恩怨了,說說我自己……”瑤琴抿唇輕笑,“是我讓壽王誤會那女人和皇上有染的……知道為什麽嗎?”她在雪瀅耳邊笑得殘忍,“因為我一直都愛著壽王,很愛很愛,我不願他身邊出現別的女人……”

“啊……”雪瀅嗚咽一聲,面色倏然變得慘白,額上汗水大滴大滴落下,腿下一軟,癱坐在地上,身下赫然是洇開的大片血跡。

瑤琴似乎早已料到會有如此狀況,面上沒有半分慌亂,“來人吶!貞妃娘娘出事了!”

率先跑過來的是李景遂,然而抱起地上的雪瀅的人,卻是隨後而來的李璟。

李璟面上帶著淩然的霸氣,威嚴地審視著王府裏圍過來的人,眸中帶著一絲冷意,“若是貞妃出了事,無論是誰,朕嚴懲不貸!”

雪瀅恍惚擡眼,只隱隱看見李景遂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頓時心中了然:原來李璟是故意讓自己來看李景遂成親,讓瑤琴說這番話刺激自己,使自己氣急攻心後動胎氣,以此為由治他的罪……

雪瀅在李璟懷裏無力地合上雙眼,連未出生的孩子都要利用,真是最狠不過帝王心吶……

蓁雪宮裏早已亂作一團,宮女們進進出出,一盆盆血水不時從宮裏端出。

白玉打制的榻上,錦被輕毯五色雜陳,流光溢彩,宛如鮮艷明麗的花叢。

雪瀅眼神空洞的躺在榻上,汗水淋漓,面色血色全無,似乎聽不到床邊產婆讓她用力的聲音,只是感覺身邊的一切都是離自己那麽遠,遙不可及……

朦朧中,有人用力扯了一把她的頭發,雪瀅禁不住疼,渙散的眼神終於聚到床邊男人的臉上。

“聽著,劉雪瀅,把孩子生下來!”李璟眼神冰冷得駭人,“不然,你這輩子都甭想再回到南漢,見到你心心念念想著的四哥!”

他知道!李璟竟然知道自己喜歡四哥……雪瀅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畏懼見到李璟了,因為他總是那麽輕易就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

雪瀅苦笑,心裏已下定決心,在產婆的指引下,抓緊身下的被子,幾乎用盡全力,努力將孩子生下來。

在眼前無邊無際的黑暗襲來時,雪瀅終於聽見了嬰孩細弱的哭聲……

雪瀅醒來時,身邊繈褓包裹著的女嬰睡得正香,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費力撐起虛弱的身子,雪瀅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目光冰冷,一bobo恨意如雜草一般在心中瘋狂滋生。忽然間,她的手掐住了女嬰細嫩的脖頸。

“娘娘,您這是做什麽?”端水進來的宮女看見這一幕,忙丟下水盆,上前阻止雪瀅。

“我要殺了她!殺了她!”雪瀅赤紅著雙眼,有種決絕的意味。

在兩人的動作間,女嬰被驚醒,哭了起來,發出小貓叫聲般微弱的聲音。宮女只得大喊道,“快來人!貞妃娘娘瘋了!”

聽到蓁雪宮傳出來的動靜,李璟大步走近屋裏,看到眼前的一幕,皺起了眉頭。

“你瘋了!”他高高揚起手,狠狠甩了雪瀅一耳光,劈手從她手中奪過了孩子。

“對,我瘋了!”雪瀅揚起頭笑了起來,“我要殺了她!她不值得有你這樣一個冷心冷肺的父親!”

“那她就該有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母親?”李璟抱著孩子,冷聲質問著她。

“這個孽障不是我生下的!她就不該來到這世上!”雪瀅恨恨道。

李璟面色變得越發冰冷,伸手裹緊了懷裏的孩子,朝門外走去,“劉雪瀅,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既然你不要她,那朕就帶她走,不讓你再見到她!”

“呵呵呵……”雪瀅笑著,看到李璟抱著孩子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眼裏的恨意不減半分。

看到這番場景,蓁雪宮內外侍候的宮女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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