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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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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昏暗的地牢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不時有灰褐色的老鼠在牢中竄來竄去,發出“吱吱”的叫聲,聽著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在地上潮濕發黴的草褥上,秦湘靜靜躺在那裏,身上單薄的衣衫滿是殷紅的斑斑血跡,破爛不堪,淩亂的長發散落在一旁,隱隱遮住了她蒼白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風吹過,地牢中的燈火忽明忽滅,不時有細碎零星的碎花,從牢中那扇小窗悄然無息飄進來,灑落在就像是死去一般,一動也不動的秦湘身上。

“嘩——”的一聲,水徑直潑灑在秦湘身上,暈染開她衣衫上的血跡,在她身下慢慢蜿蜒流淌,一直流到拎著水桶的獄卒腳下。

秦湘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立即醒來,那獄卒見身旁的人面上似乎有些不悅,便扔下手裏拎著的水桶,神色兇狠地扯著她的頭發,將她從地上硬拽了起來,“裝什麽死?快起來!皇上來了!”

秦湘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黯淡無光,靜靜望著牢門口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穿著龍袍看不清相貌的男子,好像要透過他身上的龍袍看清他的內心一般,“你是想看看我的落魄樣子,然後嘲笑我選擇劉洪度的行為錯誤是不是?”

“不是!”夜風吹拂著,劉洪熙停在牢門外,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黑亮的墨發迎風飄拂,隱隱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仿佛石化了一般。

“不是?”秦湘輕笑,“我忘了你已經登基為皇上了,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旁人都不能隨意過問了。”

牢外的光線不覆昏暗,但還是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身上那攝人的寒意,卻是不用看清他的神色,只要看到他的身影,便可以感受到的。

劉洪熙轉身,不去看她,“等形勢穩定後,我就放你出來。”

“放我出來作甚?”秦湘的語氣冷冰冰的,“處死我嗎?”

“有些事情現在我向你解釋不清楚。”他垂眸苦笑,“劉洪度他對你不是真心。”

“他對我不是真心,你憑什麽這樣說?”秦湘冷聲道,“難道你對我便是真心?”

“別傻了!他是在利用你報覆我!”他暴怒,回頭看她時,眼裏卻是深深的苦和痛。

“他利用我報覆你什麽?”秦湘哂然一笑,“劉洪熙,現在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他擡步走出牢房,“過幾日我會來的。”

秦湘沖著他的背影,只是笑得冷漠,直到他的背影在視野中消失,才疲累地閉上眼睛。

原來,劉洪度說他會殺自己,是真的……秦湘眼角淚痕隱現,究竟該怎麽做?

蘅芷宮裏,孩子的哭鬧聲似乎無休無止,讓踏入殿門的劉洪熙腳步一凝,心裏一緊。

有宮女進去通稟劉洪熙的到來,眨眼間的功夫,蘅芷宮裏亂成一片的宮女內侍便跑了出來,呼啦啦跪了一地,嚇得不知所措。

片刻後,蘭萱抱著哭鬧不止的劉繼興從裏面走了出來,停在劉洪熙面前,靜靜行禮。

劉洪熙揮手免了眾人的禮,深深皺眉,“孩子怎麽了?”

“孩子以前都是秦貴妃照顧,或許是突然間換了人,他有些不適應,所以才會不停哭鬧……”蘭萱低頭看向懷裏的劉繼興,眉宇間有著深深的憂慮。

“真是辛苦你了……”劉洪熙凝望著蘭萱,眉頭不展,“只是,你這樣無名無份照顧孩子,難免會招人閑話,過幾日朕封你個位份吧!”

“不知皇上準備給蘭萱什麽名分?”

劉洪熙思索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蘭妃。”

“多謝皇上厚愛。”蘭萱微微一笑,“不過,蘭萱並不需要,希望皇上能收回旨意。”

劉洪熙也沒有過問原因,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為寧善公主罷。”

“謝主隆恩。”蘭萱一邊謝恩,一邊哄著懷裏哭啼不止的劉繼興。

劉洪熙望了劉繼興一眼,感覺頭隱隱作痛,心裏也有些莫名的煩躁。

“皇上政務繁多,還是先回去吧。”看出劉洪熙的疲累,蘭萱溫聲道。

劉洪熙也不再說什麽,看了眼“蘅芷宮”三個字,心裏總是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嘆了口氣後便轉身悵然離開了。

雪瀅,現在你可好?每次來蘅芷宮我都希望能看到你,甚至有時會把蘭萱當成你……

劉洪熙在上次臨走時,他特意吩咐太醫去牢裏醫治秦湘身上的傷,之前對秦湘動刑的獄卒,無一例外的全被他暗中處死,而關押秦湘的牢裏也在他再次到來之前變得整飾一新。

潮濕的墻壁被華麗的帷幕遮住,裏面的敗草破絮都已經打掃乾凈,換上了一張嶄新的床榻。大紅的錦被上繡著花開富貴,繡著繁花的錦緞枕頭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床邊擺了一張小小的妝臺,上面放著一只菱花鏡,鏡旁擺著胭脂水粉,堆著金銀珠翠。

新紅滿目,竟有幾分喜氣,原本煙熏火燎的油燈換成了一對兒臂粗的紅燭,明亮的光線下,牢裏的陰森一掃而空。只是紅紗粉帳後時隱時現的鐵柵,還在提醒著秦湘,這裏不是昭陽殿,而是在關押犯人的大牢。

只是,當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口時,秦湘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恨意。

“回到我身邊,我會好好待你……”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沈穩平靜。

秦湘冷笑,“你不是嫌惡我是劉洪度的女人嗎?”

他皺眉看她,一步步朝她逼近,“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

“是!在我心裏,你只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劉洪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別忘了,我現在的處境都是劉洪度一手造成的!”

“放手!”

“不放!”他將她的手攥得更緊,幽深的目光聚在她的臉上,片刻不移。

“你究竟要怎樣?你到底還想怎樣?”她憤庫怒地掙開他。

“我想彌補……”他聲音沈沈,“僅此而已……”

秦湘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那晚的聲音,“你知道酒裏有毒,為什麽還要喝下去?”

“因為那是你為我斟的酒啊!”劉洪度的身子倒在她懷裏,嘴角滿是血,“就算是毒酒,我也願意喝它千百杯……”

她想起劉洪度話裏的逼迫之意,“如果劉洪熙殺了我,你會不會殺了他替我報仇?”

劉洪度雖然蠻橫霸道,對自己卻是千般愛護,他愛她,她也愛他,可是,劉洪熙卻借她的手毒死了他……秦湘心裏驟然變得冰冷。

“好,我跟你回去。”她漠然地說著,心裏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她要殺了劉洪熙!

朝堂上,當劉洪熙提出立秦湘為後時,群臣的反對聲立刻響成一片。

“皇上,秦貴妃是禍國妖妃,您萬萬不能留她性命啊!”

“皇上,此舉萬萬不可!除卻秦貴妃是先皇妃嬪的身份外,她還下毒謀害了先皇啊!”

“求皇上三思!”

“你……你們!”劉洪熙眸光湧動,面色亦是陰沈不定。

他心裏清楚,劉洪度的毒是他自己下的,因為沒有人能在劉洪度眼皮子底下下毒,除了他自己……至於為什麽劉洪度要服毒自盡,恐怕除了栽贓陷害他外,劉洪度還有別的目的……

然而,所有大臣都以為是自己指使秦湘下毒,秦湘也以為自己借她的手害死劉洪度……

可是……沒有人能真正懂自己……

夜色如墨,微弱的月光映著昭陽殿外的燈籠,喜慶而又孤獨。窗下,紅燭燃燒,燭淚滴落,宛如一串凝固的血跡。

秦湘正坐在窗下,雲髻高鬟,好似瑤宮裏的仙子,窈窕的身影落在窗子上,顯得十分迷人。

劉洪熙從遠遠的地方走過來,步伐不穩,似乎醉酒了。宮人有心上去攙扶,只是他目光冷冰冰的,面色陰也郁森寒,讓人覺得有幾分膽寒,不敢輕易上前。

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劉洪熙緩緩擡起頭,看著淒冷的月光,蒼涼一笑,舉起手裏的酒樽,狠狠灌了口酒,擡步走進了昭陽殿。

推開殿門的時候,劉洪熙一眼就看見了秦湘,目光凝視著她是,他發現自己在霽月坊那時的確是對秦湘一見鐘情……

此時,秦湘上身是穿著一件梅紅的對襟單衫,襯著素白的抹胸,一條煙水羅裙勾勒出纖細腰身,長長的綢帶從腰際垂下,迤邐拖在地上,宛如一道波痕。細白的柔頸上掛著一串飽滿圓潤的珍珠,托出如花的玉臉,累累的珠玉從發髻上垂下,在耳畔搖晃,發出泠泠的聲響,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個人沐浴在燈光下,朦朧得不似真實。

看到劉洪熙時,秦湘藏在袖裏的手微動,眼神裏的殺意一閃而過,卻還是被劉洪熙敏感的捕捉到了。

“你想殺我?”他在秦湘面前彎下身子,眼神迷離,似醉非醉。

“是!”秦湘偏過頭,看著搖曳的燭火,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劉洪熙拿起秦湘面前的酒壺,倒了一杯酒,端到面前時動作卻停下了,目光冰冷如雪,“這酒裏也有毒……”

秦湘回過頭看他,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恨意,“你肯讓我殺你嗎?”

劉洪熙站直身子,一甩手,桌上的酒杯盡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傾潑的酒水也濕了身上的衣袍,濕噠噠的衣袍斷斷續續往下滴著酒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跡。

他上前一步,緊抓住秦湘的手腕,直直望著她,眼裏滿是血絲,沈聲道,“如果你想殺我,就殺我好了!”

“你……”秦湘袖裏的匕首在掙紮間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地一聲脆響。

劉洪熙不顧她的掙紮,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朝床榻邊走去,順帶揮手放落了重重疊疊的帷帳。

“劉洪熙,別逼我恨你!”當他的身子壓上她時,她哭喊出聲。

“反正你已經恨我這麽深了,多恨一些又有何妨!”他毫不溫柔地撕扯著她身上的衣衫,一想到她對劉洪度情深就忍不住嫉妒,忍不住憤怒。

“劉洪熙!”秦湘拔下發髻上的簪子狠狠刺向他,他卻像不知疼痛,麻木絕望而又兇狠地侵入了她……

紅燭燃盡,燈火悄然熄滅,留下一室的愛與恨,糾與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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