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重逢

關燈
或許是怕逼急了劉洪熙,劉洪度還是派了兩萬大軍同雪瀅一起去循州。

浩浩蕩蕩的大軍趕到時,循州城外還被叛軍圍得水瀉不通。

張遇賢坐在城樓上,正悠閑地喝著茶,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軍隊,“呵,原來竟是雪瀅公主,是皇帝太不中用,怕打不敗我,特意送公主給本王暖床嗎?”

說著,在張遇賢身邊的幾個將領也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楊副將登時惱了,“叛賊,休得胡說!”

蘭萱也憤憤不平,“張遇賢,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枉我之前以為你是正人君子!”

雪瀅倒是鎮定自若,“越王妃在哪裏?”

“越王妃就在這裏。”張遇賢說罷,向身邊的人示意。

一根又粗又長的繩子從緩緩城樓上垂下,懸在半空中。

看見繩子上吊著的葉青璃的屍身,雪瀅眸光緊縮,心裏如刀割一般的疼。

楊副將更是大驚失色,“王妃!”

雪瀅心中不忍,猛的提高聲音,“來人,拿火油與弓箭來!”

“公主,你這是要幹什麽?”楊副將見雪瀅將燃著的箭頭瞄準向葉青璃的屍身時,忙上前阻止,“若非越王妃幫著掩護末將回京城,恐怕……”

“你難道希望她死了還要被叛軍利用嗎?”雪瀅松開手,弓弦一松,一身尖銳的呼嘯,利箭直直飛射向半空中葉青璃的屍身……

不忍看著葉青璃的屍身一點點被火包圍,燃燒成灰,雪瀅放下長弓,悠悠閉上眼,“越王妃的仇我必然會替她報的!”

“公主好膽識!”張遇賢拊掌笑道,“還以為公主那支箭是沖本王來的!”

“本公主的確想一箭射殺你……”雪瀅的目光掃過張遇賢身邊手持兵器保護他的人,“可是本公主傷得到你嗎?”

“本王倒真喜歡公主的性情。”張遇賢瞇起眼,打量著雪瀅身後的軍隊,挑眉笑道,“公主,好像你的人不比本王的人多……既然公主如此愛民,想必也不想多損失幾條人命,不如投降於本王,到時本王還可以封你個王後當當!”

雪瀅面無表情,“我這公主也當得自在。”

“是麽?既然公主不關心百姓的死活,那本王和公主就這樣僵著,讓兩位王爺和他們的下屬都活活困死在裏面……”張遇賢面上似乎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張遇賢,你以為這樣壓得住我嗎?”雪瀅故作輕松之態,“如果能肅清叛賊,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損失嗎?”

張遇賢渾然不在意,“公主果然夠狠,不如來本王的中天國做客可好,本王可答應公主,暫時退兵,不知公主可願意?”

“公主,這叛賊詭計多端,請您千萬別答應!”楊副將一邊勸阻雪瀅,一邊嘲諷道,“中天國?如日中天?怕是快夕陽西下了罷!”

雪瀅轉過頭,楊副將不必擔心,“我定平安歸來!”

“公主……”蘭萱有意阻攔。

“不必掛牽!”雪瀅揮手制止蘭萱,挺身走上前,“好,本公主就去你那裏坐坐!”

“公主好生爽快!”看著雪瀅朝這邊走來,張遇賢面露欽佩之色,“只是本王怕手下的人侍候不好公主,不如讓公主的貼身侍女也來這裏坐坐吧!”

“那就多謝你關心了!”雪瀅笑意淡淡,“請你先退兵罷!”

“好!”張遇賢下令,“眾將聽令,即刻退兵三十裏,聽候安排!”接著又喚了兩個侍女過來,“你們帶公主下去歇著。”

雪瀅不卑不亢,回頭道,“楊副將,將士們都先交給你了,勸越王振作些。”

“公主!”

“你們都回軍營吧!”在眾將士擔憂的目光中,雪瀅和蘭萱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夕陽下……

昏黑的天穹飄下萬千條細細密密的雨絲,高高的屋檐在暈黃的燈光映照斜射下,閃著一層油光發亮的色彩,仿佛籠著淡淡的朦朧的金色輕紗。

劉洪昌一臉頹然的坐在桌案前,兵書散落了一地,身邊堆滿了酒壇,喝得醉醺醺的,身邊的人來拉他,也被他揮劍斥退。

他踉踉蹌蹌站了起來,拿著劍指著來勸他的楊副將等人,不覆以往的溫文爾雅模樣,“你們都出去!”

“王爺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覆生……”

“人死不能覆生,那我就下去陪她!”劉洪昌紅著眼睛,近乎瘋狂的說道。

“王爺一定要冷靜下來!”楊副將帶著眾將士跪在他的面前,“皇上昏庸無道,若不是他,將士們和王妃就不會死!王爺賢明,臣等願追隨王爺,殺了昏君!”

“對,都是劉洪度害得我淪落這般境地……”劉洪昌丟下手裏的劍,失神坐回桌案前,喃喃道,“你們都退下罷!”

楊副將等人相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獨留劉洪昌在營帳裏喝著悶酒。

看著劍柄上葉青璃親自為他編織的劍穗,劉洪昌低聲嗚咽了一生,眼眶越發紅了起來。碧落黃泉,生死茫茫。而今還會有誰伴他,在書房裏縱情暢飲,在花園裏吟詩作賦……

“我究竟該怎麽做?”劉洪昌拿起桌上的酒壇,烈酒徑直灌入喉中,宛如吞下一把把鋒利的刀子。

往事已隨風遠去,留下的只是讓人傷心的離情別緒……現在的他,只盼今日能喝個醉,不管今夜的酒醉變為他年的傷悲……

金色的桂花開滿了半個庭院,靜靜鎖住了一庭愁雨,雨灑長階,從深夜到黎明還未停歇。

清涼的露珠在早晨的花葉上流動,朵朵桂花都仿佛被雨水濕透,片片綠葉依舊繁密茂盛,透著勃勃生機。

張遇賢走進庭院時,只見雪瀅正侍弄著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公主好興致,自從來到我這裏,每日都侍弄著這花花草草,難不成公主想一直住在這裏?”

“本公主已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多少是有些感情的。”雪瀅悵然道,“眼看百花就要落盡,本公主也不知還要住在這裏多久,只是怕看著蕭瑟的秋色傷心罷了。”

“本王倒真是可憐公主,來了這麽久,朝廷竟無一人來問公主是否安好……”

雪瀅淡笑,“皇上忙於玩樂於後宮,只要這裏平安,又可擔心什麽?”

“是嗎?”張遇賢折下一枝花 在手裏把玩著,“瞧這花開得多好,只是沒人關心,遲早也會衰敗……公主認為呢?”

“縱然容顏如鮮花一樣容易雕零,青春像流水一樣一去不回頭,可是你呢?”雪瀅笑得別有深意,“六朝興亡好比一場夢,歲月流逝之快,讓人心驚,你覺得你叛亂得來的東西能一直守得住嗎?”

“公主說的固然不錯,但本王麾下的眾將士都要求本王殺了公主,再次出兵剿滅朝廷派來的那些人,只是百姓又要遭殃了……”張遇賢瞥了一眼雪瀅,“本王知道公主憂國憂民,不忍百姓受戰亂流離之苦,要想不打仗,也不是沒有辦法……”

“你說。”

“本王自櫻桃宴那日一見傾心,仰慕久矣……若公主願嫁與本王,本王願意帶著手下安居樂業,不再作亂。”張遇賢一臉真誠。

“你為什麽要叛亂?”雪瀅沈思片刻,神色古怪的看向他,“張遇賢,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與其被別人管著,倒不如自己管著別人。”張遇賢雲淡風輕道,“被別人壓迫的滋味不好受,公主難道不這麽認為?”

想到劉洪熙久被劉洪度壓迫,被劉洪度折騰,雪瀅心裏就難過,可是她卻無能為力,沒有辦法幫助劉洪熙。之前自己信任的張遇賢又叛亂,自己真是沒有一點辦法了……

“張遇賢,我問你一句話,你是真的想叛亂?”

“公主覺得呢?”張遇賢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本王給公主三天時間,公主仔細想想,究竟嫁不嫁我……”

蘭萱從房裏走了出來,立在雪瀅身邊,“公主,蘭萱覺得張遇賢有些地方很奇怪,他也並不像是想叛亂的人……”

“你也這麽覺得?”雪瀅心裏疑惑,“可是他為什麽要叛亂?難道是事出有因?”

“也許吧……”蘭萱有些失望,“公主,你打算怎麽做?”

雪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若是三天內還沒有想出辦法,那我只能嫁給他了……”

“公主不要灰心喪氣,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蘭萱嘆了口氣。

夜闌更深,燈花輕爆。

雪瀅坐在床邊,靜心繡著一塊帕子,她螓首輕垂,燭旁鏡中映出她的面孔:雙眉修長如畫,盈盈美目宛若春水,臉頰潔白如玉。青絲用一根絲帶束在肩後,發上未見任何飾物,玉容看上去溫婉素淡,清麗如蓮,別有一番韻致。

案頭的燈火幽幽一閃,突然熄滅了。清冷的月光從窗外射入,讓靜謐的夜突然變得冷了起來。

窗欞忽然傳來一聲響動,雪瀅目光灼灼的看向窗子,低聲問道:“外面是誰?”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人應答。

一陣寒意掠過心頭,雪瀅放下手裏的繡帕,站了起來。在她準備去點燈的時候,沒有鎖住的窗子似乎微微一動,再仔細看時,卻還是原來的樣子。

雪瀅屏住呼吸,雖然周圍沒有任何異樣,但她的感覺卻告訴她,有人來了。

寂靜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點火光,一只修長的手款款伸來,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光芒漸漸閃亮,映出一張俊逸的面孔和一襲栗色錦袍,劍眉星目,長身玉立,墨色的發絲用素帶系在身後,顯得英氣勃勃。見到雪瀅後,他微微一笑,清朗的聲音溫柔響起,“公主,是我。”

雪瀅聞聲看他,半天才回過神來,“壽王……”

“是我。”李景遂擡步走向她,“我奉命在虔州微服私訪時,不知道誰暗中向我傳來了消息,說你在這裏,讓我來救你……”

“那你可帶了援軍過來?”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及自己帶來的那些將士,雪瀅心急如焚。

“一旦兩方交起手來,定然死傷不少,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所以就想了別的辦法……”他淡然說著,似乎早有準備。

“那壽王想了什麽辦法?”

“那得先委屈公主一下了……”李景遂貼到雪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好,我答應嫁給張遇賢。”感覺到李景遂溫熱的呼吸猶在自己耳側,雪瀅的臉微微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