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面的大臣們議論紛紛。

“晉王想來也是極讚成太子即位做皇帝的……”吳懷恩慢悠悠道，“各位大人且先退下吧，太子還想和晉王說幾句話。”

大臣們面面相覷，然後都退出了寢宮外。

“你知道嗎？你兒子現在正在我手裏……”劉洪度走到劉洪熙面前，拍拍他的肩頭，“就在你和劉雪瀅來這裏的時候，我命人去了蘅芷宮，抓了蘭萱那丫頭，接走了你的兒子……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一句，吳懷恩不是你親生父親，他也只是替我辦事的……”

見劉洪熙不說話，劉洪度意味深長的看了吳懷恩一眼，“吳大人，晉王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來說說吧，讓他清醒清醒……”

“我剛才故意說那番話，就是為了氣死劉巖，什麽劉雪瀅是他和惠妃的女兒，什麽你是我和惠妃的兒子，都是我編出來的！”吳懷恩沈沈冷笑。

原來這是假的……劉洪熙胸脯起伏不定，吳懷恩為什麽要騙自己？

“我不是你的生父，那都是我騙你的！哈哈！劉巖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吳懷恩的表情變得扭曲而瘋狂，“我恨你母妃離我而去！恨你母妃那麽愛劉巖！所以我要讓她和劉巖的兒子承受我的痛苦！”

“我就是要你犯下不孝的罪，弒父欺母，一輩子活在痛苦之中！”吳懷恩繼續笑道，“你母妃和我根本沒有肌膚之親，那是我故意騙你的，讓你恨她的不貞，讓她也嘗嘗痛徹心扉的滋味！”

都是自己的錯，當年不該聽信吳懷恩的話，以為自己真是他和母妃的孽種……以至於對母妃那般冷淡，連她的死也漠不關心！劉洪熙眼眶泛了紅。

“我忍辱進宮，忍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報覆！報覆你！報覆劉巖！報覆你母妃！我就是要讓你們一個個都在痛苦和仇恨中生活，直到含恨死去，不得瞑目！”

“呵呵，忘了告訴你，伏箏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吳懷恩仰天大笑，“這些年，我用心撫養她，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將她送到你身邊！只可惜，這丫頭並沒有繼承到你母妃的美貌，你也不會註意到她，所以，我就讓麗妃那踐人在你酒中下了藥，費了一番心思安排伏箏到你身邊！”

難怪……難怪蘭萱說伏箏的孩子可能是癡傻……原來，伏箏竟然是他的親妹妹……雪瀅面色變得蒼白，向後踉蹌著，靠在身後的桌案才穩住身形，待看向劉洪熙時，發現他也是一臉的震驚。

“我殺了你！”劉洪熙反應過來，掐住了吳懷恩的脖子，赤紅著雙眼，幾近瘋狂。

原來自己恨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恨了這麽多年，竟然恨錯了人！

“你敢殺我嗎？殺了我，很快天下人就知道劉洪熙弒父的真相，你願意他一輩子在百姓們的唾罵聲中活著嗎？”吳懷恩眼裏透著覆仇的快意，“還是，你想天下人都知道你和伏箏兄妹亂倫！”

聞言，劉洪熙松開手，拳頭緊攥，捏得骨節“咯咯”作響。

“吳大人真是深得我心啊！”劉洪度拍著手走了過來，“氣死了劉巖，支開了越王，還讓晉王在藥中下毒，讓他犯下弒父的大罪，真是幹得不錯！”

“我故意荒淫無度，讓劉巖以為我沒有當皇帝的野心，才茍活到現在，這些年我早就夠了！”劉洪度挑眉，神色間帶著不屑，“所有人都以為劉巖對我母後情深才立我為太子，其實劉巖是為了安撫楚國才這樣做的！”

劉洪熙低著頭，絲毫聽不進劉洪度的言語。

“我母後是楚國的公主，劉巖指使麗妃害死我母後，就是想立你母妃為後，我怎能不恨你和你母妃？”劉洪度眼裏勃發出濃濃的恨意，“楚國使者來這裏，我告訴他我母後的死因，所以才兩國交戰。”

劉洪熙一臉頹然，劉洪度繼續冷漠而殘忍的說道，“自從那次無意在禦書房外聽到劉巖有意傳位給你的事情後，我就決定不再忍了。既然劉巖有意磨練你，那我就順水推舟幫他一把，讓你對他的恨意更深一些……”

原來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被人輕易玩弄於股掌之中！劉洪熙心裏翻江倒海，自己輸了！輸得徹底！輸得一塌糊塗！枉自己高傲自負，以為自己操縱著別人，卻沒有想到自己竟被所有人都耍了！

劉洪熙神色越發灰暗，拿起劉巖床頭的劍就要刺向自己，沒有想到雪瀅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顫聲道，“不要……”

一滴滴鮮血從劍尖上淌落，落在地上，漸漸聚成一小塊紅色的印跡。

“我怎麽舍得你死？我還有許多有意思的事情沒有讓你做呢！”劉洪度松開握住劉洪熙劍的手，面色變得無比詭異，似乎忘了手被劍所傷，慢悠悠道，“呵，劉洪熙，我要你痛苦的活著！不僅要被我玩弄，更要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

劍從劉洪熙手裏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清冷的聲響。

“這次吳大人真是下足了心思，為了不讓劉巖發覺藥裏下了毒，以身試藥才打消了劉巖的疑心呢！不過幸好，吳大人喝的藥少，中毒不深，喝過解藥就沒有什麽事情了。”劉洪度無所謂的說著，“倒是四弟你，可要保重身體，不要因為父皇的死傷心過度……”

簡直就是兩個魔鬼！雪瀅緩緩站起身，抹幹淚水，扶住劉洪熙，“四哥，不要難過，你還有我……”

“雪瀅……”劉洪熙擡手，想去撫摸她的頭發，卻猛的吐了一口血，重重倒在雪瀅的肩頭，昏迷了過去。

“四哥！”雪瀅看著自己白色衣衫上的斑斑血跡，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下來……

皇帝駕崩，舉國哀痛。

太子劉洪度即位，不理朝堂政事，成日與貴妃秦湘在後宮玩樂，廣建宮殿，國家大事全交給宦官吳懷恩處理，一時間，引得朝堂上下頗為不滿。

“你已經幾天有不吃不喝了……”雪瀅將飯菜放在劉洪熙面前，“你就打算一直這樣頹廢下去？”

“我的事情……你不必插手……”沈默良久，他終於開了口。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可你現在這模樣，就不怕正合了劉洪度的心意嗎？”雪瀅伸出雙手，捧起他的臉，深深凝視著。

劉洪熙輕輕將雪瀅推開，“那有什麽，他想看我的笑話就看吧，反正命運已經對我開了天大的玩笑……”

“孫臏被剜去膝蓋，勾踐臥薪嘗膽，韓愈受胯下之辱，司馬遷也曾受過宮刑……”雪瀅眼中含淚，心痛難以自抑，“你有手有腳，卻連這點打擊都忍受不了！我敬重的四哥哪裏去了？”

劉洪熙沈默不言。

“你不是說要一生保護我嗎？現在就要食言了嗎？”雪瀅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聲音也變得尖利，“你怎麽對得起被你一直誤會的惠妃姨娘？你怎麽對得起死去的伏箏？你怎麽對得起一直有心栽培你的父皇？你怎麽對得起那些因你受罪的人？別忘了，你兒子還在劉洪度手裏呢！”

“讓我靜一靜……”劉洪熙閉上眼睛，手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起來。

“是繼續頹廢沮喪，還是忍辱負重，你自己決定……”雪瀅擡起衣袖，悄悄拭去面上的淚水，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公主，都是蘭萱無能，才讓小世子被劉洪度的人帶走……”門外的蘭萱一臉黯然和自責。

“能活下來就好。”雪瀅感覺心裏疲憊不堪，“不用再說什麽了，我們回宮罷。”

雪瀅心裏澀澀的，感覺連迎面而來的風也仿佛變得澀澀的……

一線夕照的紅暈透過薄紗窗簾斜斜照入室內，落在書案前站著的越王劉洪昌身上。

葉青璃悄悄推開門，看見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衫的劉洪昌手裏持著筆，似乎在紙上正寫些什麽。眉頭深深蹙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她輕聲細步地走到劉洪昌身邊，想看清楚他寫的是什麽，卻不料劉洪昌匆忙將紙藏在身後。

“王爺……”葉青璃詫異看著他，“你……你剛才在寫什麽？”

“沒……沒什麽……”劉洪昌掩飾住慌亂的神色，溫和地對她說道，“你不是想學琵琶嗎？我剛才請了師傅過來。”

“王爺是個不愛說謊的人，何必要騙青璃呢？”葉青璃眸中閃過一絲憂郁，輕聲說道，“你定然是為母妃的事憂心吧……”

“到底是瞞不過你……”劉洪昌將紙放回桌上，上前攬住葉青璃的腰身，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自父皇駕崩，皇上登基後一直關押著母妃，我很擔心。所以就準備上書，讓皇上放了母妃，然後我們一家離開京城，去山林隱居……”

“王爺是害怕皇上忌憚你？”葉青璃的手指輕輕撫上他顰蹙的眉頭，“隱居也好，這樣就不怕卷入皇室的鬥爭中了……”

“我只怕你和母妃受不得清苦的日子……”劉洪昌以手撫著她柔順的頭發，輕輕嘆息。

葉青璃淡淡一笑，“只要能和王爺在一起，青璃什麽苦都不怕！”

劉洪昌悵然道，“只怕皇上不答應……”

“不怕，就算前面是狂風暴雨，也總會有放晴的一天。”葉青璃靠在他的懷裏，柔聲說著。

“嗯。”斜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透出無限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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