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苦澀

關燈
坐在回皇宮的馬車裏,蘭萱掀開車簾看著後面離她們越來越遠的張遇賢,低聲道,“公主,張大人對你似乎存有情意?”

“那又怎樣?”

“蘭萱認為,張大人的做法並無太大過錯……”

“你喜歡上他了?”雪瀅淡淡問道。

“或許吧……”蘭萱聲音低了下去。

“張遇賢的心思實在讓人琢磨不透……”雪瀅坐直身子,“若你喜歡他,願意嫁給他,我會成全你的。”

蘭萱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的落寞,“蘭萱一輩子追隨公主,終生不嫁。”

“何必要對我如此衷心?我不過只是對你有一飯之恩罷了,這些年,你已經還清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雖是一飯,卻是一命。蘭萱為了公主,無論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

“真傻……”雪瀅苦笑,“我們都很傻……”

碧瓦紅墻,雕欄修廊;

畫簾縹緲,紋窗掩映;

香焚寶鼎,花插金瓶;

金爐篆霭,紗帷輕曳。

穿過曲曲折折的回廊,雪瀅停在了禦書房外,讓吳懷恩去通告劉巖,說自己要求見他。

“進來。”片刻後,書房裏面傳出劉巖略顯疲憊的聲音。

雪瀅整理了一下衣衫,款步走進禦書房,盈盈向劉巖施禮,“雪瀅見過父皇!”

“起來吧,”劉巖放下手裏的奏折,淡笑道,“循州的事你處的很好,你果然沒有辜負父皇的期望!”

“父皇過譽,雪瀅只是投機取巧罷了。”雪瀅垂頭看著地面,“此次去循州,雪瀅感慨良多,對南漢的法令也有一些看法,不知當說不當說……”

“哦?說來聽聽。”

“一是希望將一年一考改為一年兩考,鑒於南漢天氣炎熱,考試宜在春秋時節考試;二是昭然發現各個地方教學有所不足,教書先生不及京城裏的,希望將京城裏的國子監的人派到地方上教書;三是根據各地的情況,實施不同的政治制度,比較看看哪個地方治理的好,派清正廉明的官員多微服私訪,不定時殺個回馬槍,將那些弄虛作假的官員撤職查辦;四是宮裏花銷太大,工匠過多,而地方上的商品太過低劣,應將宮裏的工匠遣散一部分……”雪瀅侃侃而談。

“嗯。”聽完雪瀅的陳述,劉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揮手,“好了,朕有些乏了,你先退下罷。”

“是。”雪瀅低頭說著,退了出去。

從禦書房走出來時,麗妃正迎面走來,“喲,原來是雪瀅公主,怎麽數日不見,就憔悴成這般模樣了?”

“麗妃娘娘上次被蜜蜂蟄的傷也全好了罷,不然是不會出來的,是不是?”雪瀅含笑看著她。

“看公主那麽累,回去就好好歇息吧!”麗妃掩面輕笑,“或許公主一直在宮裏歇著也說不準呢……”

“麗妃娘娘話裏的意思太高深,雪瀅聽不懂呢!”雪瀅努力保持著面上的微笑。

“古來後宮不得幹政,公主可是犯了忌諱了……”麗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本宮就是想和皇上說幾句話而已,可是擔不準這番話會不會讓雪瀅公主以後行動不自由……”

雪瀅莞爾一笑,“雪瀅也覺得清凈些好,偏偏出門總是看到有些人聒噪著,不讓人靜心,一直呆在寢宮倒也沒什麽不好。”

“你!”麗妃不怒反笑,“那公主就好好靜心吧!”

見麗妃進了禦書房,蘭萱悄聲道,“公主,為什麽不把你受傷的事情告訴皇上?”

“說了有用嗎?”雪瀅回頭看了一眼,面容沈靜,“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雪瀅前腳剛踏進蘅芷宮,後腳吳懷恩就帶著劉巖的旨意到了。

不出所料,雪瀅被劉巖以好好休養為名禁足了。

接了旨意,雪瀅情緒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淡淡道,“晉王那裏,麻煩吳公公多費心了。”

“一定!一定!”吳懷恩滿口應承著,一臉的諂媚笑意下是讓人讀不懂的心思。

如此,便平靜的過去了幾個月,不知不覺便入冬了。

晉王府,地上的枯葉堆了一堆,風一吹,滿天飛舞,道不盡的蕭瑟淒涼。

府裏一個下人也無,只見瑟瑟的風中,一個黑色身影緩緩過來,手裏拿著掃帚,正慢慢的打掃著院子裏的枯葉。

剛掃好的落葉很快又被風吹散了,可他並不見得多麽氣惱,只是沈默著,轉身重新打掃。

沒有人會想到孤傲冷漠的晉王劉洪熙會有這樣的處境,落魄孤單,就像曾經在冷宮一樣……

伏箏挺著大肚子站在枝葉光禿禿的樹下,神情無限落寞,默默垂下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痕。

看到伏箏,劉洪熙丟下手裏的掃帚,大步朝她走了過來,皺起眉頭,“怎麽出來了?”

伏箏輕輕撫著肚子,嘴角是苦澀的笑意。

“是不是不舒服?”劉洪熙眉頭皺得更深,“外面風大,我扶你進屋吧。”

伏箏咬緊下唇,點點頭,低下頭時眼裏是盈盈的淚光。

可是,劉洪熙沒有看到伏箏眼底的淚意……

屋裏很是簡陋,也沒有下人侍候,因為劉巖下了幽禁劉洪熙的旨意後,順道下令遣散了晉王府的下人,命人撤去了晉王府裏的不少昂貴物什,說是讓劉洪熙好好靜心思過。

“你有了身子,還是少走動為好!”劉洪熙扶著伏箏坐下後,淡淡說完這句話,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伏箏想拉住他的衣袖,可是他已經走了出去,她只得落寞的將手收回。

他還是不肯相信自己……

若不是自己懷了他的骨肉,他大概會一直冷落自己罷……伏箏笑得苦苦的,拿起桌上的針線縫補起劉洪熙的衣服,心裏暗自感慨,有人會想到堂堂一個王爺,竟然也會親自做起下人才做的粗活:掃地,洗衣,做飯,煎藥……

想著想著,伏箏眼底淚光盈盈,伏在桌子上無聲哭泣。

自己不能讓王爺一直這樣意志消沈下去,一定不能……

轉眼就到了年底。

宮中處處張燈結彩,透著濃濃的喜慶氣息。

下了朝,走在禦花園裏,劉巖看著掛在枝頭上掛著的彩燈,不經意道,“也不知晉王這段日子過得如何?”

“皇上下令禁止任何人出入晉王府,晉王的近況恐怕沒有人知道……”吳懷恩謙恭道。

“晉王做事有欠穩妥,做事也不夠成熟,朕這樣做,只是為了磨練他的意志力罷了……”劉巖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朕的日子不長了,只是放心不下這辛苦打下的江山 怕子孫不孝,敗壞殆盡吶……”

“皇上覺得晉王現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練,可有成效?”聽到劉巖有意傳位劉洪熙,吳懷恩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訝異之色。

劉巖思索片刻,才道,“找個時間,你去晉王府一趟,不要讓人看見。”

“奴才遵旨。”

過兩日便是新年了,劉巖下旨赦免了劉洪熙,允許自由出入晉王府。

就在劉洪熙在院子裏晾好最後一件衣服時,劉洪度和秦湘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四弟事事親力親為,真是能幹啊!”劉洪度似笑非笑道。

“太子說笑了。”劉洪熙偏過頭,刻意避開秦湘憐憫的目光。

“看四弟府裏如此寒酸,連個下人都沒有,為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就讓自己的女人做了些糕點帶過來,讓四弟嘗嘗鮮。”劉洪度一邊說著,一邊將秦湘手裏的籃子接過來,朝劉洪熙遞了過去。

劉洪熙卻並不去接那籃子,“太子不必如此,日日能管溫飽便可,不必過度享受追求。”

“嗳,話不能這麽說,莫非是嫌棄為兄的女人做的糕點不好吃?”劉洪度挑眉看他。

“太子……”秦湘想說些什麽,手腕卻被劉洪度暗下裏狠狠一捏。

“聽說四弟的側妃有了身子,要是天天吃粗茶淡飯,生出的孩子恐怕也是弱不禁風,這糕點還是留著你的側妃罷。”劉洪度哧笑道,“對了,四弟的側妃是宮女出身,恐怕這輩子還沒有吃過這麽好的糕點吧……”

劉洪熙暗暗攥緊了拳頭,但一想到伏箏跟著自己也沒有享到過福,只得忍著屈辱收下裝著糕點的籃子,“多謝太子賞賜!”

“既然四弟收到了為兄的女人的心意,為兄也不便長久在此打擾,就告辭了!”劉洪度笑著拉住秦湘的手,朝晉王府門口走去,臨出門時回頭,“為兄這次來,就當是給四弟拜了個早年。”

劉洪熙的臉色一點一點沈了下去,在昏暗的天空下變得灰冷。

夜色蒙蒙,沈沈的,沒有一點月光。

冷風淒淒,吹過檐角,發出嗚嗚的聲音。檐下的燈籠搖擺不定,光亮忽明忽暗,莫名的讓人覺得陰森悲淒。

燈火如豆,劉洪熙正坐在燈下寫著什麽的時候,伏箏推門走了進來。

搖曳的燈火中,伏箏依然穿著粉色的衣裙,挽著松松的發髻,極少的裝飾,看起來清麗出塵。只是,看到伏箏眼裏的那一抹憂傷時,劉洪熙的心陡然顫動。

她從沒有沒有刻意打扮過自己,也沒有刻意討好過自己,總是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如同院子裏的荷花,看似柔弱平凡,卻在風雨中從未倒下。然而,今日的她,卻莫名的讓他產生不安,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這是太子送來的,你拿去吧。”他垂下眼眸,極力掩飾自己的不悅。

伏箏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勾唇溫婉一笑,拿起桌案上的筆,蘸了墨,在紙上寫道:前面再黑,也總有一盞燈籠會替你照亮道路,它雖然沒有太陽的耀眼,但它會一直陪你,直到走完這段漆黑的路。

看到紙上不甚雅觀的字跡,劉洪熙良久才出聲,“你是當年那個提燈宮女?”

那段時間,劉洪熙在宮裏常常忙到很晚。回自己在宮裏的臨時住所的路很僻靜,基本沒有人來往,路上也沒有可以照明的燈籠,結果,他走錯了院子。

“您是走錯路了嗎?”黑暗中一個婉約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幽幽的光亮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哦,不是,本王只是心煩,想到處走走。”借著微弱的光亮,劉洪熙看見提著燈籠的是一個小宮女,便力圖用平淡的語氣掩飾自己的尷尬。

“原來您是晉王……”小宮女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這段路很黑,要是磕著絆著可不好,以後讓奴婢為您掌燈吧。”

劉洪熙沒有拒絕,就用沈默不言代表了默許。

自那晚上起,他每次從那條小路經過時,都會有一個小宮女提著燈籠陪他一起走過……

“前面再黑,也總有一盞燈籠會替你照亮道路,它雖然沒有太陽的耀眼,但它會一直陪你,直到走完這段漆黑的路……”小宮女低著頭,平靜的說道。

她的聲音很好聽,如春風一樣,輕輕的,柔柔的,讓人感覺到心境平和。

小宮女的話一度讓他感覺到溫暖,而每晚在自己回去的路上的那盞燈,也讓他感受過溫馨,以至於後來沒有看到燈光的那些日子,他感到自己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劉洪熙的目光久久凝視在她的臉上,他從沒有註意過那個提燈小宮女的長相,原來那個小宮女,就是他現在的側妃伏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