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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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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是奶不讓了唄,甄知夏接過姐姐手裏的窩窩,咬了口,幹巴冷硬的還一股酸味兒,還好從老太婆手裏訛了錢吃肉包子,不然可不憋屈死。

肉包子,甄知夏自嘲,這麽一個上輩子吃到膩煩的東西,現而今居然能左右她心情的起起落落了。

這一日是輪到三房媳婦兒持家,李氏伺候了馬氏洗腳又去廚房轉了一圈,確認火星子都滅了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院兒裏。

甄家人多,房子其實也不少,大小算起來總有三個獨立院裏,甄老頭和馬氏的老屋是三個院兒裏最大的,統共五間屋子,甄老頭和渾家住最好的明間,其餘最大的兩間勉強分了內外,分派給已經成家的甄大,甄二兩家子,兩家人挨挨擠擠的住著,餘下一小間子給了至今獨身的跛子甄四,最後一間當堂屋,白日一家子就在這堂屋裏活動吃飯。

甄惜福雖然有大半時間在鎮上讀書,卻有個自個兒的獨門獨院,院子是前兩年才新砌的,甄老頭花了血本,就怕家裏人多事兒雜影響了甄惜福考學,特意給他蓋了這麽一個地兒,臥房書房無一不缺,只廚房暫時空閑,吃飯開小竈都是在老宅廚房做好了再端過去。那屋子平日不讓人隨意進,情願空著,一則那些筆墨紙硯對於莊戶人家是稀罕的,怕磕了碰了,二則也怕甄惜福從鎮上回來知道了心裏不舒坦。

甄三這房人住甄惜福那新砌的小院兒隔壁,這院兒其實不是甄家的,算起來其實是李氏的嫁妝,這李氏名阿敏,十一年前落戶梧桐村,她當家的就買了這個小院兒,誰知道才來得及修整了屋頂,墻都只塗了半面,她當家的就病死了,李氏無奈,守了半年寡,又陰差陽錯的下嫁甄家。甄家老三上有兩個哥哥,下有兩個弟弟,怎麽看怎麽多餘,甄家突然多了一戶人,住的是更加不寬裕,甄三和李氏就順利成章的,分房不分家住回了這個小院兒裏。一則挨得極近,一切便利,二則,按照馬氏的話,我媳婦兒的東西不就是我兒子的東西麽,好好一個院兒還打算空著還是咋的。

李氏嫁進來後十年,一直沒分家,這經濟大權統統掌握在馬氏手裏,李氏和兩個女兒甄知夏甄知春白日多是在老屋幹活,大鍋飯也是在甄老頭那院兒吃,只有晚上才回這院兒睡覺。

李氏進屋就瞧見女兒兩個緊緊靠著,躺在自己和甄三的大木床上,甄三一個月有半個月被馬氏趕出去在外頭做工,兩個女兒平日也和兩口子一個東頭一個西頭的睡一個屋裏,當中隔著半面墻一張簾子,遇到甄三不在就擠過來和她睡。

李氏這小院兒本就不大,兩間屋子帶一間暫時空置的廚房,甄知夏姐妹日益大了也沒個自己的屋兒,就因為院裏另一間屋子被甄家的農具和其他雜七雜八的物什給占了,農家人把農具當命根,馬氏還把那間屋子還落了銅鎖,至於鑰匙自然是收到了自己兜裏。

李氏進屋後轉身關門就打算歇下了,誰知她一靠近床沿就見兩個小丫頭眼睛圓溜溜的睜著,原來壓根沒睡,就等著她呢。

4寡婦李氏

李氏看著兩個女兒,只覺得身子累極,心窩處卻是暖暖的。

“還不睡,今天都累了一天了。”

甄知夏翻身下了床,卻是挪到糊著紙的窗格子底下靜靜聽了一會兒院裏的動靜,才從新爬回床上,和著姐姐甄知春一左一右緊貼著李氏坐在了一塊兒。

“娘,有好事兒,今天我和姐都賺錢了。”甄知夏壓抑的低低的聲音裏滿是興奮,甄知春也是激動的小臉通紅。

李氏就笑了,她們娘三個,只有離了老宅回到自己的院裏才能活潑高興些,是以一般情況下,李氏從來不掃她們的興致。她也知道莊家人家賺錢難,小孩子家家有個一文錢在身上也高興半天,她便故意擺出驚訝的表情摟了兩姊妹在懷裏:“我閨女就是有本事,都會賺錢了。”

甄知春從懷裏摸出自己賺的的十來個銅子兒給李氏看:“娘,我把之前做的的兩個荷包賣了,王掌櫃的說我繡的好,說下去再去,他就願意拿八文錢收一個。”她心口突突的很是興奮,這是她第一次有了銅子兒傍身,第一次有體己錢,她如何能不高興。這錢攢的多不容易,馬氏管的緊著呢,送到李氏手裏的布和線馬氏都是算好的,她要勻下那些些碎步和線頭出來就等了兩個月。

李氏摸著大閨女的頭發,想跟著笑,又覺得心裏發酸。

“春丫頭,你是真聰明,手又巧,刺繡學了沒多久都能掙錢了,娘以後抽空再多教你些針法,不過不是為了讓你急著掙錢,是讓你學門手藝,所以以後不許熬夜做針線。這錢,還是先瞞著你奶吧,省的她知道了生氣。”

李氏到沒想到閨女能掏出十幾個子兒,此刻心裏第一個念頭,若馬氏知曉了必定要將銀錢討了去,閨女還得受罰。馬氏可不會允許小孩子手頭有零錢的。別說她們,她和甄三手裏都是沒有錢的,賺了幾個子兒得立馬上交,這家裏馬氏當家,大夥兒賺的每一分都要上繳上去,吃用開銷得再從馬氏手裏要,她早些年就立下規矩,是容不得大夥兒手裏有閑錢的。

“娘放心,奶那邊自然是瞞下了,不然這錢哪裏留得住。”甄知夏笑的賊兮兮的。

李氏沈默的瞧著兩個閨女細瘦的手腕,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家裏又是這種說不出口的情況,孩子留著兩個錢在身邊能買點吃的也是好的。這些年了,她苦苦也就算了,就覺得自個兒對不起兩個孩子。

馬氏不好相與,自打小兒子甄惜福被先生推薦去考童生,更是對家裏的其他人更苛刻了。

養個讀書人對於莊戶人家來說可不便宜,當年能讓最小的甄五去讀書,一個是因為甄家已經夭了兩個兒子,老兩口寵這個幺兒,另一個原因也是當時甄家條件在村裏還不錯,甄老頭心心念念的想著耕讀傳家,做人上人,才讓甄五去了學堂,這一讀就讀到現而今,將甄家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掏了差不離。甄四至今未娶媳婦,甄三當初若不是娶了不要聘禮的寡婦李氏說不定至今也是單身。如今甄惜福又要再考秀才,這筆不菲花銷就重重壓在了一大家子頭上,為了攢錢留著給甄惜福好替著甄家翻身,馬氏巴不得所有人生著八只手幹活,吃風就飽。

尤其是甄三這屋裏的。

當然馬氏是沒怎麽為難自己兒子,只不過把他趕去鎮上做工,但日日留在她跟前服侍的李氏就沒這麽好運了。

李氏當初和她前任當家的來到梧桐村,因著李氏模樣身段無比標志,做派講究又不像是一般莊戶人家,便有人瘋傳兩口子怕是從城裏私奔出來的。梧桐村民風淳樸,見不得雞鳴狗盜之事,明面上雖沒有與小兩口不對付,但是也沒和他們相熟起來。都說日久見人心,若是時間一長,李氏兩口子得及在此置地安家,生兒育女,也算真正把跟紮穩了,可惜李氏前面那口子也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怎的,居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了個年輕的俏寡婦把梧桐村的一幫子後生饞的不行。李氏更成了年紀長婦人眼裏的狐貍精,當初甄三說是要娶李氏,他活了二十來年第一次和她娘杠上,不敢明目張膽,只是數次三番標志除了李氏其他人都不要,把馬氏氣的不輕。後來馬氏瞧著那寡婦居然願意不要聘禮錢,名下又有一處宅子和自己離得著實的近,她才勉強算是應了這門婚事。

甄三白白得了一房媳婦,只花了些錢將李氏的戶籍遷進來,馬氏冷眼看著李氏,怎麽看都是覺著她妖妖嬈嬈,一副不安分的樣子,又因著李氏嫁過來數年,並無一子,只生了兩個閨女,馬氏新仇舊賬算一塊兒,更覺得她三兒子被李氏勾了心,教她敗壞了。

馬氏那樣的性子,自然不會想自己兒子沒舍下聘禮,無故得了一房老婆應當感恩,事實上,她還覺著李氏不要聘禮是自己上趕著嫁進來,她馬氏能應允是自己厚道,是以這些年處處拿尖針對李氏,就要將李氏壓的死死的,不讓她忘記當初她一個薄命的寡婦走投無路了,是她馬如花大發善心才收容了她,以後的半輩子就是要李氏給她當牛做馬的。

李氏年紀不大,但是和終日土裏刨食,目光短視的莊家人不一樣,她經歷過起落,無非求個不用提心吊膽的安生日子,馬氏那性子,說實話,和她之前見過的夫人們的狠辣不能比,但她既做了人媳婦,許多事情閉了眼睛都能忍下,只是可惜自己兩個好好的閨女,跟著自己遭罪。

李氏心裏頭唏噓過好幾次,若不是最後選了甄三,也許又是另一說了,可當初她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年輕寡婦,戶籍還落在了梧桐村無處別去,哪裏有這麽多選擇呢。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她當家剛走沒多久的時候,哪怕她再是不願意露面,村裏的那些個沒正行的男人就沒少在自己面前晃過,她只能白天黑夜的在 屋裏躲著,手裏的銀錢漸漸能用的不多了,那些個混賴的男人朝著自己屋裏打量的時間越來越長,李氏越發心慌,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村人不會惦記著幫自己,若是糟了什麽,她可只剩下抹脖子一條路了。

也就這時候,甄三在她屋前打起了殷勤,經常幫她挑水劈柴的,但有個好,從不找機會和自己打照面多說話。有時候真和她碰上幾次,她瞧著甄三相貌魁偉眼神端正,比村裏頭的潑皮無賴已經好的太多了。

是以,當甄三求了媒婆來她家坐了三次後,她終於點頭答應了。

甄知夏見李氏怔怔瞧著姐姐手裏的十幾個銅子兒,一時猜不透娘心裏想什麽,她拉拉李氏的袖子:“娘,我和姐姐今天中午吃到肉包了,可好吃了,我和姐姐好想給娘你帶一個。”

李氏淡笑一下:“你們吃就好,娘不愛吃這些。”

“娘。”甄知夏神秘兮兮的從腰上面掏了一個小物什放到李氏手裏:“今天我得了一個這個,你看看。”

手掌攤開,李氏粗糙的掌心處臥著一個小小的梅花形銀錁子,李氏一楞:“你從哪裏得來的?”鄉下人家常年不見真金白銀,更何況這銀錁子成色是十足十的好,還做成這精細樣兒,她從到了梧桐村後就沒見過。

甄知夏便這般長這般短的將今日之事說了一遍,又將她在佟府瞧進的新鮮玩意兒大大的誇了一番,她太過興奮壓根沒註意到李氏不僅沒露出驚訝的表情,還皺了好幾次眉:“娘,你說這銀子能換多少銅子兒啊?”

李氏對上小女兒亮的出奇的眼葡萄,只得收斂了焦灼神色:“沒得稱準,四錢銀子總有的吧。”

甄知夏吃驚的緊捂著嘴,忽的撲到姐姐甄知春懷裏悶笑起來。

四錢,總能折算出大四百個銅子兒啊,還真是賺了。

“娘,從今日開始咱們慢慢攢錢,總會越過越好的,再熬幾年等咱們分家了,奶就欺負不到咱們了。”笑夠了,甄知夏才擡起頭來,那張像足了李氏的小臉上嫣紅一片。

李氏把銀錁子塞回甄知夏手裏,嗔道:“你小小年紀懂什麽分家不分家的,別在你奶面前說嘴,不然又要給自己闖禍了,還有這錢,你自己藏著娘不要你的,你爹過幾日回來,也先被告訴他。”

甄知夏吐了吐舌頭,將銀錁子捧著親近了會,才舍得合著她平日裏撿到的那些小石子兒放一處藏好了,她也曉得她爹是個大孝子,若是他知道了奶那裏就鐵定瞞不下去:“我哪裏會曉得分家的事情,我是上次聽到二伯母和鄰居的嬸兒說悄悄話來著。”

“別聽旁人雖嘴,多學學你姐別太皮實,今個兒睡吧,明日一早還有活要幹呢。”

看著兩姊妹緊緊窩到了一處,李氏才稍稍準備了下躺到了兩人身邊,半晌後她翻個身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年為了小叔讀書的事情,大夥兒都被壓榨的快熬不住了吧。

5佟家來人

第二日大早,五更剛過,大院兒的廚房就開始有動靜了,今日是輪到大房的孫氏,但李氏也不敢怠慢晚去,她去廚房幫了會兒忙才趕回屋裏拍醒了兩個女兒起床.

待甄知夏姐妹趕到堂屋,馬氏已經在長桌的首座候著了,一看見兩姐妹進門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說罵起來:“慣得你們千金小姐樣,這個點兒過來等誰伺候呢,難道還想吃現成的啊?”

甄知春低了頭下去,甄知夏卻是隨意四處打量了下,除了甄老爺子,馬氏,屋角就只二伯屋裏的小兒子甄小三哈欠連天的坐著,甄老爺子和男丁坐的的短桌還沒布置呢,也沒看見李氏。

“還呆著做什麽。”馬氏一喝之下,更覺氣盛。

甄知夏姐妹只得轉身去廚房,才走了兩步就看見二伯娘唯一的女兒甄香菊正扯著一臉不情願的弟弟甄小四往堂屋走,瞧見迎面而來的姐妹只翻了個白眼,一個招呼都不打就繞過她們進了堂屋。

甄知夏就“切”的一聲:“這二房裏就沒一個讓人瞧著舒服的。”甄知春無奈的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別亂說話。

雖然應該大伯娘孫氏掌勺,不過馬氏瞧不得李氏空閑。左右不過多幹些些,李氏也不願意挨著馬氏挨罵,聽了幾句訓斥就進廚房,手腳活絡的忙活到現在。孫氏的小女兒甄綠兒也蹲在門口埋頭掐著苦菜。

“綠兒,我們過來幫你。”

家裏這麽多人口,糧食不多不頂餓,那就要大量的野菜充饑。

甄綠兒下顎尖尖的,一笑起來有些可憐,都是瘦的 。

“知春姐姐,知夏姐姐,你們怎麽來了。”

甄知春輕聲道:“我們過來幫把手,不然這些菜你得擇到什麽時候。”

甄綠兒很是高興,往一旁挪了挪給甄知夏姐妹挪了個地兒。

孫氏也看見了兩人:“你們放著,讓你妹妹自己弄就行了,哪能讓你們屋裏的全部過來幫襯呢。”

李氏將昨日剩下野菜餅放上蒸籠:“大嫂又這麽客氣做什麽,你就綠兒一個閨女,她年紀又小,我屋裏有倆個閨女,和綠兒又是要好的,搭把手的功夫而已。”

孫氏是個憨厚軟糯的,這會子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甄知夏笑道:“我娘說的對,大伯娘別客氣,平日裏大堂哥二堂哥照顧我和姐姐也像親妹子似的。”

大房裏頭大兒子十五歲,小兒子十四歲,都能下地幫忙幹活了,這一屋子都是老實人,善良樸實和三房關系一直不錯。

隔夜的野菜餅,新作的雜面窩窩頭都蒸好了,孫氏還燉了一鍋子清湯光水的黍米粥,李氏炒了兩大盆子野菜,淋上些香蔥拌勻,就夠一家子早飯時候嚼用了。

甄知春領著兩個妹妹先端著雜面窩窩頭去堂屋,甄家人算是都到齊了,但是一長一短兩張桌子還在角落呆著,家裏的男人是不做家務活的,馬氏自己當然不會做,二伯娘張氏和她女兒甄香菊居然也心安理得的坐著,瞧見她們滿手的吃食也沒動窩,完全沒有幫把手的意思。

馬氏不發話差遣張氏,甄知夏和姐姐也不好出聲,只得先放下盤子,去將短桌搬到甄老爺子面前,然後再去搬長桌。

男人幹體力活吃得飽最重要,短桌上只有新做的雜面窩窩頭,而野菜餅留在了甄家女眷的長桌上。甄老頭那桌先行開吃了,長桌上的幾個人卻只盯著馬氏的那雙竹筷子,新鮮窩窩頭不是每個人都吃得上的,至於誰能吃得聽馬氏的。就見馬氏站起身動手夾了窩窩頭放到甄小三甄小四碗裏,小三小四太小不坐隔壁那桌,還跟著自己的娘吃飯,作為甄家男孫他們有先挑食的資格。

馬氏再伸筷子就夾住了那碟隔了幾夜的野菜餅,毫不猶豫的先分派給了右手邊張氏和李氏,又點了點餘下的餅子,然後一人一張的放到了甄知夏甄知春和甄綠兒碗裏。

不患寡而患不均,甄知夏默默控訴馬氏的不公正,卻只能氣悶的喝一口黍米湯咬一口餅子,又隔了一夜,餅子的餿味兒更濃了。

野菜怎麽多也不夠,吃完早飯甄知夏和姐姐又要出去挖野菜,馬氏照例嘀嘀咕咕罵兩聲,一眼看到正悄悄往外走的甄香菊:“去哪兒,吃完就走,還不去拿挎藍和你兩個妹妹去河邊挖野菜。”

綠兒年紀小,今天又是孫氏持家,馬氏就免了她那一份。

“娘。”甄香菊悄悄朝張氏看過去,張氏忙緊挨著馬氏曉得黏糊糊道:“香菊今年也有一十二了,也沒多久便要準備議親了,她那手針線活還不上手呢,得緊著點練練。”

馬氏瞪她一眼:“還不是你給慣出來的,做娘的沒有個娘樣子,以後你家丫頭要是丟了我甄家的臉,我和你沒完。”

說得是不好聽,但馬氏瞧著張氏油鹽不進的賴皮模樣倒是再不叫甄香菊去挖野菜了。

甄香菊忍著得意朝甄知夏瞥了一眼,甄知夏立馬回她燦爛一笑,當她稀罕和她一起去啊,她若是跟去了才麻煩呢。



山溪旁的野地裏,甄知夏憤憤不平的掰著牛舌菜,將一肚子火全撒在上頭:“一共五張野菜餅,全分到了咱們和大房碗裏,咱們只能眼看著別人啃新鮮窩窩,奶做的事兒真夠傷人的,這全家的活計還不都是咱們幹的。”

就譬如這挖野菜,她原本一個城市娃,綠葉蔬菜都認不得幾種,來了不到兩年已經將遍山的野菜都挖了個遍,每天早上剁雞食餵雞,還好家裏窮養不起豬,不然掃豬圈這事兒舍她其誰。

甄知春悶著腦袋幹活,她比甄知夏大兩歲,又有心護著妹子,幹的活比她還多。

“咱們沒兄弟,所以奶看咱們不順眼,可大伯娘也生了兩個堂哥,大伯娘和綠兒又那麽老實脾氣好,奶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甄知夏被刺了一下,半晌悶聲道:“不知道,也許就是二伯娘他們太老實了吧。”

“哼,我也這麽想,馬善被人騎,要不然為什麽奶不去拿捏拿捏二伯娘,她們一屋子都懶,二伯娘每次做飯廚房就跟糟了賊似的,咱們所有人都得在她身後跟著收拾,還不如自己做飯方便呢,還有大堂姐,你不是沒瞧見她那樣兒,我都不知道哪裏惹她了。”

甄知春擡頭看了看張牙舞爪的妹子,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妹妹,你也不小了,有些話以後說起來註意點,不然以後吃虧,二伯娘,”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說:“二伯娘嫁在本村,娘親戚也多,她在奶面前就底氣足,奶也不敢讓她太吃虧。娘曾經說過,一個女兒出了嫁,雖然不是娘家的人了,但是和娘家的關系是割不斷的,這過日子沒個定數,萬一有點什麽事情,娘家什麽的都是靠山。”

“甄三丫兒,不得了了,出事兒。”

甄知夏聞言蹭的一聲站起來,她覺得甄三丫這個名字土死了,但她在幾個甄家幾個丫頭中就是排行老三,好多人都喜歡這麽叫她。

隔壁院兒的阿萍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朝著甄知夏姐妹一口氣說道:“不得了出事兒了,綠兒托我趕過來告訴你,鎮上來了人,你奶要把你都賣了呢。”

“說什麽,這怎麽可能呢。”甄知夏驚得差點扔下手頭生銹的小刀子。村裏頭只有些個實在窮的過不下去的才會想到賣兒女,甄家雖然面上顯得落魄但總不至於吧,況且馬氏這老乞婆雖嘴毒刻薄喜好找茬,還偏幫的厲害,但是卻極其好面子,若說是賣人而且還是自己的親孫女那不是打甄家臉面麽。

“你們快回去吧,趕緊的。綠兒不敢離開廚房太久,剛才偷偷到我家裏托我給你們捎信兒,我就趕來了。”阿萍急的直催。

甄知夏青著臉往家跑。

“知夏。”甄知春也是一臉急色,但她穩重慣了,沒和妹妹一樣頭腦一熱就跑出去。

“我娘怎麽說?”

阿萍搖搖頭:“我得了信了就出門尋你們來了。”

她接過甄知春手裏的小刀子:“你先去,你們的東西,我幫你們送回去。”

甄家的確來了人,還是特地從鎮上趕來的,一大早這麽一輛光鮮的,錦棚繡字的馬車進了村口,那車夫還一路問人,就引了半村子人的註意。那馬車走走停停的到了甄家門口徹底停了下來,就見一個四十左右的婦人掀了簾子從車廂裏頭出來,一身考究的棉布褙子,頭上插著金戴著銀,身後還跟著兩個十五六歲身形苗條的丫鬟。

其中一個丫鬟先進了院兒,朝著迎出來的馬氏福了一福,聲音脆生生的好聽:“敢問這可是梧桐村的甄家?”

馬氏瞧著院外聚了兩圈的村民,臉上不由的得意:“這裏是甄家,你們可是從南風鎮上來,來找我家五兒惜福的?”原來她見著這幾人的穿衣打扮,又是乘著這般馬車而來,便以為合著自己的小兒子是相熟的。

那婦人走前一步,滿臉笑意道:“老姐姐,我們是從秀水鎮上來,是找一個小姑娘,她昨兒個來佟家府宅賣了我們一些鹵雞子,我們今日來是有事相商。”

馬氏楞怔下,一時有些搞不明狀況,但眼下情況和她心裏預期的不同,她便收了炫耀心思,轉眼再見院外圍觀的村民就不樂意了。

“老二媳婦。”她扭頭朝著張氏使了個臉色,示意她把那些看熱鬧的人轟走。

張氏見著這幾人被馬氏迎進堂屋心裏便跟耗子撓著似的,有心去親近親近,只急急忙忙的朝人群中丟過去一句:“別看了別看了,這是咱家的老親戚來了,來找我婆婆嘮嗑的。”之後也不管大夥兒散了沒,就緊跟著馬氏進了堂屋。

那婦人先將四周掃視了一邊,雖李氏孫氏將這屋子打掃的很是整潔,但年久衰敗的跡象仍舊很是明顯,她瞧在眼裏,覺得今日所求之事又多了兩份把握。

馬氏摸不著來人情況,但是村裏就沒幾個這般體面的人,她也不敢怠慢,叫了一直跟在身後的張氏:“還不快去去給客人端杯茶來。”

張氏平日精賊,又曉得馬氏是個愛充場面的,此時眼珠一轉便擡步去了廚房。

6佟家要買人(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好肥,還不把你們炸出來 馬氏馬上又換了張笑臉:“這位夫人,敢問你是打哪裏來。”

小丫鬟聽她一句夫人忍不住撲哧一笑,又趕忙壓下回道:“咱們是從秀水鎮佟府裏來的,這是咱們宋媽媽,想找昨日賣咱們鹵雞蛋的小妹妹,問個話兒。”

馬氏又追問道:“這佟家又是……”

另一個小丫鬟嗤聲道:“秀水鎮的佟家你居然不知道?”

馬氏一大把年紀被個小丫鬟嗆了聲,臉上就有些不好,宋媽媽輕輕咳了一聲,說了兩句將話圓了去,又將佟家的家底子大概提了提,馬氏臉色這才好了些。

這會子功夫,張氏已將馬氏的意思朝廚房的李氏和孫氏說了:“婆婆要那新鮮茶水招待貴客,你們趕緊燒水泡茶,待會端堂屋裏來。”

孫氏喏喏道:“咱們家裏哪裏來的茶葉,小叔屋裏倒是有,可誰敢去呀。”

張氏心裏得意,難道我不知道,不然這個機會哪裏輪得到你們:“快些,婆婆說,若是誰怠慢了貴客,回頭就找誰算賬。”

說罷便又心急火燎的回堂屋。

“你剛才的意思是佟少爺喜歡咱們做的鹵雞子了,所以佟老爺想把方子買回去?”堂屋裏宋媽媽說明了來意,只聽的馬氏愕然。

宋媽媽含笑道:“是這個意思,咱們佟老爺對咱家少爺可是疼的沒話說,只要咱少爺發話,便是天上的月亮也得替他摘下來放在床前供上,昨兒個佟少爺多吃兩口鹵雞蛋,你瞧瞧佟老爺今日就派老婆子過來了。”

馬氏跟著笑:“你們少爺有福啊。

她身後的張氏忽然道:“婆婆這方子可是咱們甄家祖輩兒傳下來的,可隨意賣不得。”

一屋子的人都朝著張氏望去,就見她又笑嘻嘻的在馬氏肩上輕輕捶了捶,馬氏臉上有些尷尬,不過很快的就隱去了:“老二媳婦,你去把老三媳婦喊來。”

張氏才走到門口,就見馬氏捧著兩碗茶盞進來,張氏忍不住探過去看了一眼,茶碗裏幾片碧綠葉子,上面黑黑白白的幾點,她心下笑道,這老三媳婦倒是膽肥,真的敢去小叔屋裏拿東西,回頭有得她受的。

馬氏對著李氏聲色和藹道:“老三媳婦,來見過秀水鎮佟家的宋媽媽。”

李氏對馬氏忽然的和藹感到莫名,但她依舊朝著宋媽媽躬身福了福:“宋媽媽,請看茶,鄉下地兒就吃個新鮮,我挑了兩片新摘的胡荽代替茶葉,喝下去能消食開胃,加了芝麻添香請宋媽媽嘗嘗。”

張氏暗自冷哼,馬氏對李氏這番話很是滿意,宋媽媽更是對著李氏細細一打量,這一看心裏卻微微吃了一驚,這婦人雖然一身村婦裝扮,衣著寒酸,但舉止得體,面容身量更是越了佟老爺最得意的小妾一頭。倒是沒料到這秀水鎮能有如此人才。

她微微想了想朝李氏笑道:“你婆婆好福氣啊,居然有你這般體面的媳婦兒,那叫甄知夏的小丫頭可是你的女兒。”

李氏點頭回道:“是我女兒。”

宋媽媽便笑:“聽小丫頭說,鹵雞蛋的方子很是覆雜,家裏只有你會做。”

“算不得太難,是我在嫁過來之前得了機緣學來的,就是比起別人家做的鹵雞蛋多了些麻煩。”

“那婆子不是說是她家祖傳秘方麽。”兩個小丫鬟嬉笑起來,馬氏老臉一紅,張氏倒是半點羞愧也不見。

“我這次來除了鹵雞蛋的事情,還有一事,不曾來得及說明。”宋媽媽心裏又打了個轉兒,這回認真看著李氏,又將佟老爺原本的意思說的更為婉轉了一點兒:“昨日咱們老爺和夫人見到了你的小女兒,覺得很是乖巧伶俐,模樣又好,便問了她兩句話,你家小丫頭很是乖巧,幾句話說得我家夫人心裏愛憐萬分,所以這回出門前,夫人特地吩咐老婆子,說若是甄家願意,就讓小丫頭來老爺夫人跟前伺候幾年,每個月的月例豐厚,那知夏丫頭日後也能有個更好的出路。”

張氏一旁聽著心裏著急,這好事情怎的都輪到三房屋裏頭了,鹵雞子的方子是老三媳婦的,甄知夏也是老三的閨女。

馬氏素來是個愛錢如命的,但這會子想到了另一層:“咱們雖是莊戶人家,但是我家五郎也是在鎮上讀書的,這事情不好辦。”

聽著婆婆的意思是不願意?張氏忽然想到,這甄家還沒分家呢,就是有便利也不能光便宜了三房去,她就急吼吼的插嘴道:“我多嘴問一句,你們願意出多少錢買我那侄女兒?”

這話說的露骨,宋媽媽剛聽到她家裏還有個讀書人,還有些遲疑,這會子聽到這話,宋媽媽和身後的身後的兩個丫鬟面上都明顯露出鄙夷來。

“啥,這丫頭能值當三十兩?”張氏猛地拍了拍巴掌,是又喜又驚又有些怕:“宋媽媽你莫不是說笑吧,咱村裏老牛家的閨女也是賣去大戶人家家裏當丫鬟的,她還比咱知夏還上大兩歲,不過就賣了八兩而已,這夏丫頭過去真的只是做個丫鬟?”

小丫鬟撇嘴道:“八兩銀子在咱佟家也就是買個粗使丫鬟,哪裏能勞累咱宋媽媽親自來。

李氏身子晃了晃,臉孔蒼白滿頭冷汗:“你們回去,我不賣女兒。”

宋媽媽語重心長道:“甄家媳婦兒,什麽賣不賣的,說的多難聽,我家老爺和夫人是可憐知夏知春 兩姊妹,想來都讓你舍了也是為難,才想著讓小些的那個進了府,以後也能幫襯幫襯她大姐。你家光景這般大家是有目共睹,這麽聰慧的小姑娘若是就這麽呆著也不會有啥出路,日後最多也就嫁個碌碌無為的莊稼漢,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你這做娘的也忍心?若說是到了咱們佟家,咱們府裏老爺夫人出了名的心善,又是這般疼她,至少先讓她做個二等丫頭,在自個兒跟前伺候著,例錢又高,還能習文學字,年紀大上幾歲還能做上個大丫鬟,這般機遇可不比窩在這小村子強?在咱們佟家能做上大丫鬟可比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體面,你這做娘的不能給孩子帶來高些的出生,難道還要攔著她日後發達麽?”

宋媽媽一番巧舌如簧說的頗有些口幹,便拿起一旁的茶碗,順勢瞧了瞧馬氏和張氏的反應,這張氏一臉艷羨的模樣可是藏也藏不住,宋媽媽略有些得意的喝了一口茶水才又道:“不是婆子我誇口,知夏小妹妹模樣好,日後若是有緣配了家裏的管事,夫人少不得要贈些嫁妝與她,這若要是知夏福氣夠好,再入了老爺的眼,便是擡做姨娘也不是不可能的,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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