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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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與黎妙蕭寒分別後，黎曼沿著路走了二三百米，胃裏還是一陣一陣地翻滾。
正好前方有兩張長椅，她慢吞吞地挪過去坐下，打算等不適緩解少許再走。
坐在路邊，黎曼仰起頭望向略顯陰翳的天空，耳邊充斥的汽車嗡鳴和各種喇叭的叫囂聲漸漸模糊遠去，心裏卻仍舊亂作一團，忍不住想起家裏那個麻煩的家夥。
黎曼明白今早出發之前蕭寒的疑問是何故，也明白黎妙擔心的是什麽。雖然她一直覺得自己妹妹的雙商堪憂，但又不得不承認，黎妙的感知能力強，總能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只不過很難第一時間明白其中緣由。
她沒有騙黎妙，顧子陽今天確實回顧家去了，但她也確實沒有跟他提起今天是母親的忌日，抑或是詢問他是否同去，她的出行很少知會顧子陽。
有時候他也會問，但黎曼的回答多半就是那幾個——“加班”“開會”“見客戶”，單一且固定，後來顧子陽也不問了。
至於顧子陽天天在幹什麽，黎曼沒問過。
也不知道他回家了沒有。
她仰著頭，閉上眼呼了口氣，起身往回走。
她回到家時顧子陽還沒回來，胃裏不舒服，身子也乏得很，索性午飯也不想吃了，直接往床上一躺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夢也不太真切，好像總有一個虛影在她眼前晃，那道影子她好像很熟悉，可又看不清面貌，想不起是誰。
等她想追上去時，夢便醒了。
黎曼懵懵然地靜躺了好一會，這才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本來是想休息一會養養精神，結果一覺醒來反而渾身酸疼得要命，腦袋也暈乎乎的，這狀態還不如不睡。
她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居然已經晚上七點了，這一覺睡得實在太久。
最近加班太多，下班還要應付她不擅長的事，不管是體力還是心理承受，都難免有些透支。
一覺醒來，胃裏的翻湧感緩解了不少，黎曼拖著腳步，隨手開了一盞落地燈，光著腳走進浴室，想著先泡個熱水澡，之後啃兩片面包墊一墊。
閉著眼靠在在舒適的熱水中浸泡許久，她疲乏地睜開眼睛起身。
她習慣浴後穿浴袍，所以今天也不例外，不過唯一的差別是她今天睡懵了，洗澡前忘記拿內衣物，所以只好直接穿上浴袍。
她微感無語，想著反正沒有人，快些回去換上。
然而，當她披著一條寶藍色的法蘭絨浴袍，光腳從浴室走出來時，正好與剛回來的顧子陽四目相對。
黎曼稍一怔忡，心虛地幹笑了笑，“回來了？”
顧子陽的表情從震驚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最後遲疑地“嗯”了一聲。
“呃，嗯……”
黎曼註意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於是掩飾般別開臉，無意識地扯了扯浴袍的領子。
她想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走，脫衣服這種私密的事情還是得要點面子吧！
然而顧子陽一直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黎曼實在忍不住，訕訕道：“那個，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
她開口時，顧子陽正好擡腳，緩步朝她走過來，話說了一半，他已然站定在她面前。黎曼張了張嘴，剩下的話直接沒了聲音，因為她憑空感受到一點點危險的氣息。
果不其然，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他攬著腰按倒在床上，繼而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動作強勢到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黎曼掙紮未果，忽然聞到一股酒味，還有濃郁的煙草味道，她不禁微微失神。
是他身上的味道，他喝了酒，可他從前不抽煙的。
僅一晃神的功夫，他的手已然滑至她的腰間，開始解浴袍松垮垮的腰帶。黎曼猛地一個激靈，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與他分開一段距離，稍稍喘息，淡聲詢問：“我今天不想來，行嗎？”
顧子陽微楞，大概是沒想到黎曼會拒絕，臉上的表情略顯僵硬。但他還是緩緩點了下頭，一點點收回了放在她腰間的手，支撐著想從她身上離開。
黎曼松了口氣。
然而令兩人都沒想到的是，他才剛打算起身，收手時不小心碰到她的腰帶，原本就沒系緊的繩結竟是自己散開了，半邊睡袍堪堪滑了下去，再難遮掩寶藍色之下的姣好。
黎曼低呼了一聲，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她沒敢擡頭看面前僵住的男人是什麽表情，連忙伸手斂衣，卻在下一秒被扼住了手腕。
顧子陽的力氣大得驚人，絲毫不給她反抗的機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體溫似乎比平時還要高上許多，灼得她手腕有些疼。
黎曼咬了咬下唇，擡眼看他，發覺他雙眼猩紅地瞪著她，那樣子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樣。
她無聲地吞咽了一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子陽？”
她本想提醒他一下，可她哪裏知道，現在的顧子陽幾乎被沖昏了頭，一切行動都由本能的欲望所牽引，原本就已幾近焚身，此時她的任何動作、任何話語，都無疑是火上澆油。
聞聲，顧子陽直接不管不顧地低頭堵住她的唇，甚至俯身的力氣太狠，牙齒相碰，撞得黎曼生疼，可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樣，攻勢又快又猛，將她一幹拒絕的話統統堵了回去。
風馳雨驟，再次平歇下來已然是深夜了。
顧子陽稍作喘息，低頭望向懷中累極睡著的黎曼，心情有些覆雜。
……自控太難了吧！
他無奈地抱她到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而後輕柔地放在床上，幫她掖好被角，沈沈地嘆了口氣。
他今天回顧宅，趁孟娟高興時又提起婚禮的事，孟娟還是向往常一樣不表態度，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可顧子陽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他希望盡快讓這樁婚姻完整。
盡管他知道，他有些自欺欺人。
於是這一次他沒順著孟娟，而是直截了當地戳破了她的心思：“媽，您到底想拖到什麽時候？”
孟娟抿著唇，許久都沒有說話，顧子陽執拗地註視著她，安靜地等一個答案。
終於，孟娟開了口，不過語氣十分不善：“陽陽，媽跟你說過了，我不認她。”
聞言，顧子陽也冷下了臉：“媽，我也跟您說過，除非您不認我，否則有我就有她。”
孟娟瞇了瞇眼睛：“你在威脅媽媽？”
“我不想的。但是媽，您那天明明答應了，說隨便我，現在又變卦，您覺得這樣好嗎？”
孟娟“呵”了一聲，冷冷道：“陽陽，媽媽不妨告訴你，我從來沒想答應，只不過那天不好跟你發作。本來以為你是一時興起，過幾天也該收斂了，可你偏要一意孤行，媽媽真的太失望了。”
顧子陽臉色不太好看，緊抿著唇半天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就在孟娟以為他會發脾氣的時候，他終是低著頭嘆了口氣：“媽，我對您也很失望。”
孟娟微怔，聽到他語氣疲憊地說：“您從小就疼我，想把全世界的好東西一股腦都塞給我，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公司、妻子，您都想為我安排，這我知道。”
“可是媽，您問過我想要什麽嗎？”
“小時候我不喜歡吃山珍海味，想吃路邊賣的糖人；長大後我不想繼承公司，哥想要就給他好了；我也不想娶什麽陸家的千金，她很好，可是媽……”
顧子陽擡頭看向孟娟，緩緩地說：“我只對一個人動過心。”
他的眼神堅定卻又藏著幾分委屈和痛苦，孟娟不僅發楞，她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過。她的陽陽從小就聽話，她給什麽，他就要什麽，所以她一直忽略了，那個任她擺布的男孩也有他想要的東西。
顧子陽說完，孟娟久久沒有說話。
他似乎也沒有在等待答案，望著某處出了一會神，收回目光，動作很輕地站了起來，低頭沖孟娟笑了笑，自顧自道：“時間不早了，媽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離開宅子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驅車去了酒吧——自從結婚後，他已經好久沒有來了，今天只是莫名很想喝酒。
大概是回想起最近的種種，心中難免郁結。
就像現在，望著黎曼沈睡的容顏，他總有種“今天這酒算是白喝了”的感覺。
郁悶。
老婆老媽一個都搞不定。
顧子陽靠在床頭，望著黎曼想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決定明天抽時間和她談一談，再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既已敲定了主意，他便躺下睡了。
不過這一覺他睡得不太安穩，半夜口渴醒來，本想爬起來喝水，剛起身，卻聽到身邊黎曼含糊不清的夢囈聲。
他動作頓了頓，稍作清醒，附耳過去，似乎想知道她夢到了什麽。
然而就在聽真切時，他卻楞住了。
黎曼在哭。
她只是啜泣著重覆一個字：媽。
是夢到了已故的母親嗎……
顧子陽從沒見過黎曼哭，不管受到什麽排擠和冷遇，甚至是他那般欺負她，她都不曾哭，此時此刻，她卻在這偌大的床上蜷縮成一團，悲傷又絕望地呢喃著故去多年的母親。
她緊擰的眉和壓得很低的哭聲讓顧子陽的心狠狠揪在一起，他根本顧不得她是否想要在夢裏與母親見面，直接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輕聲喚她的名字：“曼曼，曼曼？醒醒——”
叫了三四聲，黎曼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夢囈聲漸歇，她逐漸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費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顧子陽心虛地偏開目光，小聲問：“做……噩夢了嗎？”
黎曼閉上眼睛，虛弱地“嗯”了一聲。
原本是她怨懟的眼神讓他頓感尷尬，可這會他突然覺得不對勁，便又看向黎曼，這才發覺她頭上出了不少汗，仍舊眉頭緊鎖，表情顯得十分痛苦，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蜷縮得更緊了。
顧子陽心下一驚，什麽口渴的事全都忘到腦後去了，連忙俯身查看她的情況，神色焦灼：“……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
顧子陽自然不信，額角猛地跳了跳，迅速把手伸進被子裏，果然找到她按在胃部的手。
“胃疼嗎？我去倒點水來，你把藥放在哪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黎曼適才慢吞吞地說：“側包。”
他馬上心領神會地去倒水拿藥，半跪在她床邊，扶著她的肩把藥餵下去，隨後就守在一旁等著，看情況幾時能緩解，看她還需不需要喝點熱水。
只是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還是完全沒有好轉，而且似乎還加重了，他時不時能聽到她發出幾聲極其壓抑的低吟，以及逐漸粗重的喘息聲，每一聲都像在他的心上搗了一拳一樣，心疼得難以覆加。
他盯著墻上的掛鐘，告訴自己再等五分鐘，如果沒有緩解就帶她去醫院。
五分鐘，他從沒覺得有這麽長，難熬到他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秒針轉了五圈。
秒針和分針重合的瞬間，顧子陽直接從床上爬了起來，開始窸窸窣窣地換衣服，再回到床邊扶黎曼。
“起來，我們去醫院。”
黎曼睜開一只眼睛看看他，勉強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
顧子陽簡直要抓狂，她疼得出虛汗居然還能說出“沒事”來？他才不管，二話不說直接拉她起來。
黎曼根本疼得半分力氣都沒有，連二三拒絕的語句都是奢侈，只能由著他幫自己換衣服。
她那副樣子別說是走路，站都站不穩，顧子陽幹脆把她打橫抱起，塞進副駕駛，調低座椅靠背，扣好安全帶，擦了擦她額角的汗珠，低聲安撫：“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到。”
黎曼無意識地哼哼了兩聲，閉著眼靠在座椅上。
夜裏的公路沒有那麽多車，顧子陽車開得急，三十分鐘的路程被他縮短到二十分鐘。
一到醫院，他馬上抱著黎曼到護士站。
“你好，我找周敬奕！”
值班的小護士似乎有點犯困，聞言，疑惑地看了看他，打起精神笑說：“不好意思先生，周醫生在休息。麻煩您去那邊掛個號吧，會有值班的醫生……”
“我再說一次我要找周敬奕！”顧子陽半點也顧不上風度，直截了當地打斷她。
既然黎曼的情況一直是周敬奕在照料，那他再了解不過了，顧子陽認為找他肯定沒錯。
盡管他不喜歡那個姓周的。
小護士看上去有些為難，遲疑不定，要知道，周醫生被吵醒的時候可不像平時那麽溫柔好脾氣。
正是這片刻的功夫，顧子陽聽到黎曼靠在他肩頭無意識地哼聲，他歪頭用臉頰碰了碰她的額頭，居然已經滾燙起來了。
她的臉色灰白得嚇人，這情形哪裏還容得耽誤，顧子陽急道：“你快去叫周敬奕來啊，不然……不然你跟他說是黎曼病了，讓他快點過來！”
小護士沒見過黎曼，倒是聽周醫生提過兩次，知道是熟人，顧子陽又逼得緊，於是她只好去叫人。
過了沒一會，小護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明顯還沒睡醒、白大褂都沒穿好的周敬奕。
他打著哈欠，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邊懶散地穿白大褂，一邊走上前，慢吞吞地問：“怎麽了呀，其他醫生治不了非得喊我？”
顧子陽抱著黎曼往前湊，急吼吼道：“周敬奕，救她，快救她！”
周敬奕瞇起眼睛看了一眼，一下子褪去了散漫，面色突然凝重起來，仔細查看黎曼的情況，越發皺緊了眉。
他瞥了一眼顧子陽，說：“可能是穿孔，放到那邊去。”
顧子陽怔了一下，顧不上問他情況，立刻按指示照做。
將黎曼安置在病床上，周敬奕跟小護士交代了幾句，轉身把顧子陽推出診室。
“在外面等。”
他正要關門，顧子陽伸手攔了一下，眼神止不住地往門裏瞟，心急地問：“我不能進去嗎？”
周敬奕面色不善地瞪他一眼，語氣冷冰冰的：“你是醫生嗎？能幫上什麽忙？”
“我……”顧子陽默默低下了頭，看上去好不委屈。
周敬奕撇撇嘴，說：“家屬不許進，在外面等。”
他心裏正窩火，看顧子陽點頭，乖得像個小朋友似的，更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得有些惡劣地說：“如果接下來有什麽問題，會要求家屬簽字，你能做主嗎？做不了主就通知個能做主的過來。”
顧子陽很明顯被嚇了一跳，愕然道：“這麽嚴重嗎？她、她會不會有事？”
周敬奕一邊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病例查看，一邊冷淡地回答：“現在不知道，只是以防萬一。”
顧子陽慌了：“你……能治好她的吧？”
周敬奕瞥他一眼，放下一句“盡力而為”，轉身從裏面關上了門，留顧子陽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冰冷的走廊上。
病房內的周敬奕一邊操作醫療器械，一邊忍不住撇嘴。
黎曼的病情的確惡化了，但自然不至於到病危的程度，頂多需要做個小手術，對他來說並不是稀罕的事情，他也相信顧子陽能做主。
但他就是想嚇嚇那個小崽子，畢竟不久前黎曼的情況還很穩定，這才結婚沒多久就惡化，不管作為她的主治醫生，還是親友，或是追求過她的人，他都對那個小崽子喜歡不起來，看那個毛躁樣子，肯定不是個會疼人的。
不過話說回來，黎曼的情況確實嚴重，具體情況要如實告知家屬，但周敬奕私心不想讓顧子陽太舒坦，所以在告知家屬時……
顧子陽：“她怎麽樣了？”
周敬奕：“不太好。”
顧子陽：“不太好是……”
周敬奕：“我想先問一下家屬，病人多久沒有進食了？”
顧子陽卡了一下，思考說：“早上吃了一片面包，中午晚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她的胃裏很空，大概率午晚餐都沒有吃。”周敬奕掀起眼皮，“病人原本就有慢性胃炎，這個，你作為她的伴侶，應該知道吧？”
顧子陽吞咽了一下，點點頭。
“嗯，十二指腸潰瘍穿孔。”他冷冰冰地陳述，“手術修補了穿孔，情況已經控制住了。”
顧子陽松了一口氣，看起來有些開心，下一秒卻聽到他又說：“不過，這不是一勞永逸的，不代表病情不會繼續惡化。”
顧子陽心又是一緊，連忙道：“那怎麽辦？”
“接下來住院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如何，相關事宜待會會有護士告知。”周敬奕笑了笑，笑容卻藏著七分冷，“至於家屬，我想至少該起到關心病人飲食作息的作用吧，要是恰恰相反，就不好了。”
顧子陽一楞，抿著唇噤聲。
周敬奕卻沒打算這麽容易結束，皮笑肉不笑補刀：“顧先生，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顧子陽不吭聲，周敬奕也懶得跟他多廢話，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顧子陽在原地直挺挺地站了許久，這才走向黎曼的病房。
床上的人安靜地躺在那，雙眉微微皺著，臉色分外憔悴。說起來他回家時，她似乎就有些病態，可他居然沒當回事。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雙臂撐在床沿上，深深地註視著她的容顏，內心忍不住責怪她為什麽不吃飯，為什麽不舒服也不說。可怪來怪去，到最後，他還是怪自己。他總是以為自己很愛她，很關心她，結果實際上，他連這些小事都沒有放在心上，原來他的愛那麽粗糙又自私。
顧子陽漸漸開始不確定，把她留在身邊真的對嗎？
如果說當天所有事情平息下來的時間是深夜，倒不如說是清晨更為合適。
折騰了一宿，顧子陽就是再年輕有活力也累得不行，守在床邊實在挨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黎曼睜開眼睛時，偏頭看到的就是顧子陽亂得像鳥窩一樣的頭發，她的手還被他緊緊地攥在手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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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黎妙蕭寒分別後，黎曼沿著路走了二三百米，胃裏還是一陣一陣地翻滾。
正好前方有兩張長椅，她慢吞吞地挪過去坐下，打算等不適緩解少許再走。
坐在路邊，黎曼仰起頭望向略顯陰翳的天空，耳邊充斥的汽車嗡鳴和各種喇叭的叫囂聲漸漸模糊遠去，心裏卻仍舊亂作一團，忍不住想起家裏那個麻煩的家夥。
黎曼明白今早出發之前蕭寒的疑問是何故，也明白黎妙擔心的是什麽。雖然她一直覺得自己妹妹的雙商堪憂，但又不得不承認，黎妙的感知能力強，總能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只不過很難第一時間明白其中緣由。
她沒有騙黎妙，顧子陽今天確實回顧家去了，但她也確實沒有跟他提起今天是母親的忌日，抑或是詢問他是否同去，她的出行很少知會顧子陽。
有時候他也會問，但黎曼的回答多半就是那幾個——“加班”“開會”“見客戶”，單一且固定，後來顧子陽也不問了。
至於顧子陽天天在幹什麽，黎曼沒問過。
也不知道他回家了沒有。
她仰著頭，閉上眼呼了口氣，起身往回走。
她回到家時顧子陽還沒回來，胃裏不舒服，身子也乏得很，索性午飯也不想吃了，直接往床上一躺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夢也不太真切，好像總有一個虛影在她眼前晃，那道影子她好像很熟悉，可又看不清面貌，想不起是誰。
等她想追上去時，夢便醒了。
黎曼懵懵然地靜躺了好一會，這才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本來是想休息一會養養精神，結果一覺醒來反而渾身酸疼得要命，腦袋也暈乎乎的，這狀態還不如不睡。
她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居然已經晚上七點了，這一覺睡得實在太久。
最近加班太多，下班還要應付她不擅長的事，不管是體力還是心理承受，都難免有些透支。
一覺醒來，胃裏的翻湧感緩解了不少，黎曼拖著腳步，隨手開了一盞落地燈，光著腳走進浴室，想著先泡個熱水澡，之後啃兩片面包墊一墊。
閉著眼靠在在舒適的熱水中浸泡許久，她疲乏地睜開眼睛起身。
她習慣浴後穿浴袍，所以今天也不例外，不過唯一的差別是她今天睡懵了，洗澡前忘記拿內衣物，所以只好直接穿上浴袍。
她微感無語，想著反正沒有人，快些回去換上。
然而，當她披著一條寶藍色的法蘭絨浴袍，光腳從浴室走出來時，正好與剛回來的顧子陽四目相對。
黎曼稍一怔忡，心虛地幹笑了笑，“回來了？”
顧子陽的表情從震驚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最後遲疑地“嗯”了一聲。
“呃，嗯……”
黎曼註意到他直勾勾的目光，於是掩飾般別開臉，無意識地扯了扯浴袍的領子。
她想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走，脫衣服這種私密的事情還是得要點面子吧！
然而顧子陽一直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黎曼實在忍不住，訕訕道：“那個，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
她開口時，顧子陽正好擡腳，緩步朝她走過來，話說了一半，他已然站定在她面前。黎曼張了張嘴，剩下的話直接沒了聲音，因為她憑空感受到一點點危險的氣息。
果不其然，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他攬著腰按倒在床上，繼而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動作強勢到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
黎曼掙紮未果，忽然聞到一股酒味，還有濃郁的煙草味道，她不禁微微失神。
是他身上的味道，他喝了酒，可他從前不抽煙的。
僅一晃神的功夫，他的手已然滑至她的腰間，開始解浴袍松垮垮的腰帶。黎曼猛地一個激靈，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與他分開一段距離，稍稍喘息，淡聲詢問：“我今天不想來，行嗎？”
顧子陽微楞，大概是沒想到黎曼會拒絕，臉上的表情略顯僵硬。但他還是緩緩點了下頭，一點點收回了放在她腰間的手，支撐著想從她身上離開。
黎曼松了口氣。
然而令兩人都沒想到的是，他才剛打算起身，收手時不小心碰到她的腰帶，原本就沒系緊的繩結竟是自己散開了，半邊睡袍堪堪滑了下去，再難遮掩寶藍色之下的姣好。
黎曼低呼了一聲，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她沒敢擡頭看面前僵住的男人是什麽表情，連忙伸手斂衣，卻在下一秒被扼住了手腕。
顧子陽的力氣大得驚人，絲毫不給她反抗的機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體溫似乎比平時還要高上許多，灼得她手腕有些疼。
黎曼咬了咬下唇，擡眼看他，發覺他雙眼猩紅地瞪著她，那樣子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樣。
她無聲地吞咽了一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子陽？”
她本想提醒他一下，可她哪裏知道，現在的顧子陽幾乎被沖昏了頭，一切行動都由本能的欲望所牽引，原本就已幾近焚身，此時她的任何動作、任何話語，都無疑是火上澆油。
聞聲，顧子陽直接不管不顧地低頭堵住她的唇，甚至俯身的力氣太狠，牙齒相碰，撞得黎曼生疼，可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樣，攻勢又快又猛，將她一幹拒絕的話統統堵了回去。
風馳雨驟，再次平歇下來已然是深夜了。
顧子陽稍作喘息，低頭望向懷中累極睡著的黎曼，心情有些覆雜。
……自控太難了吧！
他無奈地抱她到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而後輕柔地放在床上，幫她掖好被角，沈沈地嘆了口氣。
他今天回顧宅，趁孟娟高興時又提起婚禮的事，孟娟還是向往常一樣不表態度，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可顧子陽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他希望盡快讓這樁婚姻完整。
盡管他知道，他有些自欺欺人。
於是這一次他沒順著孟娟，而是直截了當地戳破了她的心思：“媽，您到底想拖到什麽時候？”
孟娟抿著唇，許久都沒有說話，顧子陽執拗地註視著她，安靜地等一個答案。
終於，孟娟開了口，不過語氣十分不善：“陽陽，媽跟你說過了，我不認她。”
聞言，顧子陽也冷下了臉：“媽，我也跟您說過，除非您不認我，否則有我就有她。”
孟娟瞇了瞇眼睛：“你在威脅媽媽？”
“我不想的。但是媽，您那天明明答應了，說隨便我，現在又變卦，您覺得這樣好嗎？”
孟娟“呵”了一聲，冷冷道：“陽陽，媽媽不妨告訴你，我從來沒想答應，只不過那天不好跟你發作。本來以為你是一時興起，過幾天也該收斂了，可你偏要一意孤行，媽媽真的太失望了。”
顧子陽臉色不太好看，緊抿著唇半天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就在孟娟以為他會發脾氣的時候，他終是低著頭嘆了口氣：“媽，我對您也很失望。”
孟娟微怔，聽到他語氣疲憊地說：“您從小就疼我，想把全世界的好東西一股腦都塞給我，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公司、妻子，您都想為我安排，這我知道。”
“可是媽，您問過我想要什麽嗎？”
“小時候我不喜歡吃山珍海味，想吃路邊賣的糖人；長大後我不想繼承公司，哥想要就給他好了；我也不想娶什麽陸家的千金，她很好，可是媽……”
顧子陽擡頭看向孟娟，緩緩地說：“我只對一個人動過心。”
他的眼神堅定卻又藏著幾分委屈和痛苦，孟娟不僅發楞，她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過。她的陽陽從小就聽話，她給什麽，他就要什麽，所以她一直忽略了，那個任她擺布的男孩也有他想要的東西。
顧子陽說完，孟娟久久沒有說話。
他似乎也沒有在等待答案，望著某處出了一會神，收回目光，動作很輕地站了起來，低頭沖孟娟笑了笑，自顧自道：“時間不早了，媽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離開宅子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驅車去了酒吧——自從結婚後，他已經好久沒有來了，今天只是莫名很想喝酒。
大概是回想起最近的種種，心中難免郁結。
就像現在，望著黎曼沈睡的容顏，他總有種“今天這酒算是白喝了”的感覺。
郁悶。
老婆老媽一個都搞不定。
顧子陽靠在床頭，望著黎曼想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決定明天抽時間和她談一談，再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既已敲定了主意，他便躺下睡了。
不過這一覺他睡得不太安穩，半夜口渴醒來，本想爬起來喝水，剛起身，卻聽到身邊黎曼含糊不清的夢囈聲。
他動作頓了頓，稍作清醒，附耳過去，似乎想知道她夢到了什麽。
然而就在聽真切時，他卻楞住了。
黎曼在哭。
她只是啜泣著重覆一個字：媽。
是夢到了已故的母親嗎……
顧子陽從沒見過黎曼哭，不管受到什麽排擠和冷遇，甚至是他那般欺負她，她都不曾哭，此時此刻，她卻在這偌大的床上蜷縮成一團，悲傷又絕望地呢喃著故去多年的母親。
她緊擰的眉和壓得很低的哭聲讓顧子陽的心狠狠揪在一起，他根本顧不得她是否想要在夢裏與母親見面，直接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輕聲喚她的名字：“曼曼，曼曼？醒醒——”
叫了三四聲，黎曼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夢囈聲漸歇，她逐漸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費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顧子陽心虛地偏開目光，小聲問：“做……噩夢了嗎？”
黎曼閉上眼睛，虛弱地“嗯”了一聲。
原本是她怨懟的眼神讓他頓感尷尬，可這會他突然覺得不對勁，便又看向黎曼，這才發覺她頭上出了不少汗，仍舊眉頭緊鎖，表情顯得十分痛苦，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蜷縮得更緊了。
顧子陽心下一驚，什麽口渴的事全都忘到腦後去了，連忙俯身查看她的情況，神色焦灼：“……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
顧子陽自然不信，額角猛地跳了跳，迅速把手伸進被子裏，果然找到她按在胃部的手。
“胃疼嗎？我去倒點水來，你把藥放在哪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黎曼適才慢吞吞地說：“側包。”
他馬上心領神會地去倒水拿藥，半跪在她床邊，扶著她的肩把藥餵下去，隨後就守在一旁等著，看情況幾時能緩解，看她還需不需要喝點熱水。
只是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還是完全沒有好轉，而且似乎還加重了，他時不時能聽到她發出幾聲極其壓抑的低吟，以及逐漸粗重的喘息聲，每一聲都像在他的心上搗了一拳一樣，心疼得難以覆加。
他盯著墻上的掛鐘，告訴自己再等五分鐘，如果沒有緩解就帶她去醫院。
五分鐘，他從沒覺得有這麽長，難熬到他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秒針轉了五圈。
秒針和分針重合的瞬間，顧子陽直接從床上爬了起來，開始窸窸窣窣地換衣服，再回到床邊扶黎曼。
“起來，我們去醫院。”
黎曼睜開一只眼睛看看他，勉強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
顧子陽簡直要抓狂，她疼得出虛汗居然還能說出“沒事”來？他才不管，二話不說直接拉她起來。
黎曼根本疼得半分力氣都沒有，連二三拒絕的語句都是奢侈，只能由著他幫自己換衣服。
她那副樣子別說是走路，站都站不穩，顧子陽幹脆把她打橫抱起，塞進副駕駛，調低座椅靠背，扣好安全帶，擦了擦她額角的汗珠，低聲安撫：“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到。”
黎曼無意識地哼哼了兩聲，閉著眼靠在座椅上。
夜裏的公路沒有那麽多車，顧子陽車開得急，三十分鐘的路程被他縮短到二十分鐘。
一到醫院，他馬上抱著黎曼到護士站。
“你好，我找周敬奕！”
值班的小護士似乎有點犯困，聞言，疑惑地看了看他，打起精神笑說：“不好意思先生，周醫生在休息。麻煩您去那邊掛個號吧，會有值班的醫生……”
“我再說一次我要找周敬奕！”顧子陽半點也顧不上風度，直截了當地打斷她。
既然黎曼的情況一直是周敬奕在照料，那他再了解不過了，顧子陽認為找他肯定沒錯。
盡管他不喜歡那個姓周的。
小護士看上去有些為難，遲疑不定，要知道，周醫生被吵醒的時候可不像平時那麽溫柔好脾氣。
正是這片刻的功夫，顧子陽聽到黎曼靠在他肩頭無意識地哼聲，他歪頭用臉頰碰了碰她的額頭，居然已經滾燙起來了。
她的臉色灰白得嚇人，這情形哪裏還容得耽誤，顧子陽急道：“你快去叫周敬奕來啊，不然……不然你跟他說是黎曼病了，讓他快點過來！”
小護士沒見過黎曼，倒是聽周醫生提過兩次，知道是熟人，顧子陽又逼得緊，於是她只好去叫人。
過了沒一會，小護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明顯還沒睡醒、白大褂都沒穿好的周敬奕。
他打著哈欠，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邊懶散地穿白大褂，一邊走上前，慢吞吞地問：“怎麽了呀，其他醫生治不了非得喊我？”
顧子陽抱著黎曼往前湊，急吼吼道：“周敬奕，救她，快救她！”
周敬奕瞇起眼睛看了一眼，一下子褪去了散漫，面色突然凝重起來，仔細查看黎曼的情況，越發皺緊了眉。
他瞥了一眼顧子陽，說：“可能是穿孔，放到那邊去。”
顧子陽怔了一下，顧不上問他情況，立刻按指示照做。
將黎曼安置在病床上，周敬奕跟小護士交代了幾句，轉身把顧子陽推出診室。
“在外面等。”
他正要關門，顧子陽伸手攔了一下，眼神止不住地往門裏瞟，心急地問：“我不能進去嗎？”
周敬奕面色不善地瞪他一眼，語氣冷冰冰的：“你是醫生嗎？能幫上什麽忙？”
“我……”顧子陽默默低下了頭，看上去好不委屈。
周敬奕撇撇嘴，說：“家屬不許進，在外面等。”
他心裏正窩火，看顧子陽點頭，乖得像個小朋友似的，更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得有些惡劣地說：“如果接下來有什麽問題，會要求家屬簽字，你能做主嗎？做不了主就通知個能做主的過來。”
顧子陽很明顯被嚇了一跳，愕然道：“這麽嚴重嗎？她、她會不會有事？”
周敬奕一邊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病例查看，一邊冷淡地回答：“現在不知道，只是以防萬一。”
顧子陽慌了：“你……能治好她的吧？”
周敬奕瞥他一眼，放下一句“盡力而為”，轉身從裏面關上了門，留顧子陽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冰冷的走廊上。
病房內的周敬奕一邊操作醫療器械，一邊忍不住撇嘴。
黎曼的病情的確惡化了，但自然不至於到病危的程度，頂多需要做個小手術，對他來說並不是稀罕的事情，他也相信顧子陽能做主。
但他就是想嚇嚇那個小崽子，畢竟不久前黎曼的情況還很穩定，這才結婚沒多久就惡化，不管作為她的主治醫生，還是親友，或是追求過她的人，他都對那個小崽子喜歡不起來，看那個毛躁樣子，肯定不是個會疼人的。
不過話說回來，黎曼的情況確實嚴重，具體情況要如實告知家屬，但周敬奕私心不想讓顧子陽太舒坦，所以在告知家屬時……
顧子陽：“她怎麽樣了？”
周敬奕：“不太好。”
顧子陽：“不太好是……”
周敬奕：“我想先問一下家屬，病人多久沒有進食了？”
顧子陽卡了一下，思考說：“早上吃了一片面包，中午晚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她的胃裏很空，大概率午晚餐都沒有吃。”周敬奕掀起眼皮，“病人原本就有慢性胃炎，這個，你作為她的伴侶，應該知道吧？”
顧子陽吞咽了一下，點點頭。
“嗯，十二指腸潰瘍穿孔。”他冷冰冰地陳述，“手術修補了穿孔，情況已經控制住了。”
顧子陽松了一口氣，看起來有些開心，下一秒卻聽到他又說：“不過，這不是一勞永逸的，不代表病情不會繼續惡化。”
顧子陽心又是一緊，連忙道：“那怎麽辦？”
“接下來住院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如何，相關事宜待會會有護士告知。”周敬奕笑了笑，笑容卻藏著七分冷，“至於家屬，我想至少該起到關心病人飲食作息的作用吧，要是恰恰相反，就不好了。”
顧子陽一楞，抿著唇噤聲。
周敬奕卻沒打算這麽容易結束，皮笑肉不笑補刀：“顧先生，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顧子陽不吭聲，周敬奕也懶得跟他多廢話，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顧子陽在原地直挺挺地站了許久，這才走向黎曼的病房。
床上的人安靜地躺在那，雙眉微微皺著，臉色分外憔悴。說起來他回家時，她似乎就有些病態，可他居然沒當回事。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雙臂撐在床沿上，深深地註視著她的容顏，內心忍不住責怪她為什麽不吃飯，為什麽不舒服也不說。可怪來怪去，到最後，他還是怪自己。他總是以為自己很愛她，很關心她，結果實際上，他連這些小事都沒有放在心上，原來他的愛那麽粗糙又自私。
顧子陽漸漸開始不確定，把她留在身邊真的對嗎？
如果說當天所有事情平息下來的時間是深夜，倒不如說是清晨更為合適。
折騰了一宿，顧子陽就是再年輕有活力也累得不行，守在床邊實在挨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黎曼睜開眼睛時，偏頭看到的就是顧子陽亂得像鳥窩一樣的頭發，她的手還被他緊緊地攥在手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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