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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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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她擰著眉動了動失去知覺的手指,細微的動作卻讓顧子陽醒了過來,僅僅懵了一瞬,就立刻彈了起來,驚喜道:“曼曼!你醒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胃還疼嗎?”

黎曼等著他問完一連串問題,清了清嗓子,啞聲說:“手。”

“啊?”

“手不舒服。”

顧子陽詫異:“手、手怎麽會不舒服呢?這……不會是術後並發癥吧?我我我去叫醫生!”

“回來!”

黎曼的嗓子緩過來一點,雖然還有些虛弱,但這一聲令倒是很有氣勢,顧子陽馬上站住腳步,回頭看她。

黎曼嘆了口氣,無奈道:“你睡覺能不壓著我嗎?壓麻了。”

“……”顧子陽抓了抓自己的“鳥窩”,抱歉道:“對不起……我幫你揉!”

“行了,不用。我怎麽了?”

“噢,周醫生說你是……呃,十二指腸潰瘍穿孔,昨晚做了修補術。”

“敬奕?嗯,我知道了。”

黎曼應完便不說話了,單純因為嗓子不太舒服。

顧子陽卻有些不知所措,以為她為自己的病情焦慮,抑或對他不滿,慌亂道:“你、你餓不餓啊?想吃點什麽?我去幫你買,或者讓宋阿姨做了送過來?啊對了,你是不是要先喝點水?我給你倒……”

黎曼覺得他忙亂的樣子有點好笑,所以也沒有出聲阻止他,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很像最初那樣,一個單純的男孩子,話很多,像只狗狗一樣總是搖著尾巴。

相比起來,這樣的相處方式讓她覺得舒服多了。

然而,卻有人出聲打斷他。

門口響起“咚咚”兩聲敲門聲,周敬奕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別瞎忙了,她現在要禁食,水也不能喝,護士沒跟你說嗎?”

顧子陽手上動作頓了頓,訕訕地撓了撓臉頰,小聲嘀咕:“對不起,我忘了……”

黎曼沒所謂地輕聳了下肩,眼神向周敬奕打招呼。

後者心領神會地走過來,檢查了一番無礙,叉腰站在她床前,責備道:“你怎麽回事啊,我是不是囑咐你三餐要規律?工作狂不聽醫生的話是吧?”

黎曼無力地笑了笑:“沒啊。”

周敬奕:“沒?你猜我信你嗎?嘖,怎麽樣,還是作到醫院來了吧?還是得聽我的吧?行了,住一個星期吧。”

“別吧,一個星期?能不能通融一下?”黎曼愁眉苦臉,試圖蒙混過關。

“做夢!你跟醫生討價還價?剛做了手術,只住一個星期算好的了,這還得看你後期恢覆怎麽樣。”

黎曼忍不住撇嘴。

“行了,身體都成這樣了,你那破工作就先放放吧。”周敬奕偏頭看了一眼無所適從的顧子陽,笑了一聲道,“小顧總,應該沒意見吧?”

顧子陽驚了一下,連忙用力搖頭。

黎曼接過話來:“也不是他讓我加班的,你別說他。”

周敬奕“嘖”了一聲,故作驚訝地看向顧子陽,眼神意味深長,看得顧子陽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再被他看一會,他就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我、我出去打個電話。”他隨便找了個借口灰溜溜地逃了。

黎曼想叫住他,卻不如他腳步快,轉眼就沒影了。她無奈地看向周敬奕:“你幹嘛針對他?”

周敬奕挑眉:“你現在很敏銳嘛。”

黎曼也挑眉,似乎有點不滿他的回答。

周敬奕今天下早班,查完這一間就沒事了,所以扯了個凳子坐下,散漫道:“沒什麽,八字不合吧。”

他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黎曼,為什麽跟他結婚?”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楞,隨口說:“想結就結了。”

“哎喲少來了,你可是黎曼,沒什麽理由會隨便結婚嗎?”他朗聲笑,眼神向外飄了一下,深沈地說:“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喜歡你。”

黎曼楞了楞,偏開目光:“這時候說這個幹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看你們夫妻過得貌合神離,想告訴你,”他亦真亦假地說,“如果有一天你們過不下去了,來找我,我不在意你是否結過婚,只要你帶著你的人來就行,我保證我比小顧總會疼人。”

黎曼沒有擡頭,盯著他白大褂的衣擺,還沒開口,卻聽到門口傳來什麽東西碰撞時發出的叮當聲,而後是一陣越來越遠的倉促的腳步聲。

如果她沒記錯,那是顧子陽腰帶上兩枚金屬掛飾撞擊的聲音。

她後知後覺明白過來,隨即冷下了聲音:“你是故意的。”

周敬奕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算是承認:“我不否認,不過我不是說給他聽的。黎曼,我認真的。”

黎曼搖頭:“敬奕,你知道我的態度,該說的話我已經說過了。”

再次被拒絕周敬奕也不惱,似乎早就料到了,但還是故作受傷地癟嘴:“你心好狠啊,總是拒絕我,不怕失去你的主治醫生嗎?”

黎曼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你什麽時候這麽孩子氣了?”

周敬奕眨眨眼,也跟著笑,聳肩說:“沒辦法啊,你不就喜歡這樣的?”

“瞎說。”

“我哪瞎說了?那——”他往門外撇嘴,“那小崽子,你不就喜歡那樣幼稚的小鬼?”

黎曼下意識想搖頭,周敬奕繼續說道:“黎曼,別否認。”

她微怔,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我知道你結婚不是完全自願的,可我也了解你,不是個退讓的人,你為了他一次次退讓,剛剛還為了維護他想跟我翻臉,對吧?就這你總不會告訴我說,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你當然可以騙我,但黎曼,別騙你自己,不然到時候後悔的,可不是我。”

黎曼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定定地看著他,良久,她勾了勾嘴角,感嘆道:“最近怎麽這麽多人給我忠告啊。”

周敬奕吊兒郎當著晃著腿打趣:“可能因為你踏入了一個你不擅長的領域,對吧,直女小姐?”

黎曼笑著罵他沒正經,心中卻隱隱有些明朗。



周敬奕是個會看臉色的,只在病房陪她待了一會就離開了。

他走後,顧子陽不知去向,病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黎曼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內心忍不住腹誹:不讓上班不讓出院不讓進食,好歹給她個雜志手機看看吧?這也太無聊了。

不過她沒有無聊太久,病房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她本以為是顧子陽,正想問他去哪裏了,誰知跑進來的居然是黎妙。

“姐!”黎妙三步並兩步地湊上前,擡頭看看點滴,再低頭看看連在她身上的醫療器械,確保沒有問題才開口:“姐你怎麽樣了?好點嗎?”

黎曼納悶:“你怎麽來了?”

“姐夫沒有我的電話,直接告訴了蕭寒,不過他在上班趕不過來,我就自己過來了。”

黎曼額角跳了跳,她忘了告訴顧子陽別聲張,合著他真的出去打電話了。

怎麽嘴這麽快……

果不其然,接下來黎曼應付了好久黎妙的“拷問”,可能是她的錯覺,黎妙現在越來越嘮叨了……

在新一輪的“拷問”即將開始時,黎曼終於忍不住制止她:“行了行了,給我打住!”

黎妙乖乖閉嘴。

黎曼原本是想板著臉,但看她像個小學生一樣聽話又忍不住笑了,無奈道:“我說你怎麽這麽嘮叨,平時蕭寒不嫌你吵嗎?”

黎妙“唔”了一聲,小聲嘀咕:“蕭寒才不會嫌我。”

黎曼咋舌。

“不要岔開話題!”黎妙氣呼呼的,“你還說自己有數呢,結果搞成這樣!”

黎曼想翻白眼,這妹妹和蕭寒那家夥待得越來越難糊弄了。

她嘆了口氣:“好吧,我的錯,我以後註意,別再念我了。”

黎妙“哼”了一聲,傲嬌地點點頭,總算沒有繼續念叨。

黎曼松了口氣,偏頭看向門口,疑惑道:“他人呢?”

黎妙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回頭看了一眼說:“不知道呀,他領我過來的,怎麽不見了,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

黎曼“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姐?”

“嗯?嗯,可能公司有事。”

黎妙撅嘴:“什麽事情那麽重要,比你還重要嗎?這種時候都不來照顧你。”

“他有他的事情,這裏也沒什麽需要他的地方。”為防止黎妙再三追問,黎曼及時扭轉話鋒,“對了,昨天沒機會問你,你最近怎麽樣?同居生活還習慣嗎?”

黎妙小臉一紅,低聲解釋:“什麽同居生活呀,姐你講得好像我們多不純潔似的……”明明只是同住一個屋檐下。

黎曼卻像是沒聽懂,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驚訝道:“不是吧?黎妙你不會告訴我這麽長時間了,你們倆真的什麽都沒發生吧?”

應該慶幸黎曼不能大幅度移動,不然語氣一定更誇張。

黎妙臉紅得更厲害了,扭扭捏捏地說:“沒、沒有呀,能發生什麽……”

黎曼無語問蒼天,也不知道該說她單純還是說她傻,不過她更佩服蕭寒。憋了半天,最後她吐出幾個字:“難為他了。”

黎妙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良久,悄悄擡眸看她,不自然地問:“所以,姐,你是說,其實我應該……”

黎曼嘴角抽了抽,一臉嫌棄地打斷她:“閉嘴,這種事別問我。”

“……噢。”

剛做完手術,黎曼的精神還不是特別好,黎妙在醫院陪她掛了兩瓶點滴,就被她以躲清靜為由趕回去了。

臨走前黎曼還不忘了叮囑:“沒事別老往這跑,凡事乖一點,聽蕭寒的話。”

黎妙鼓著嘴答應,心說姐姐是已經當她嫁出去了吧……

其實黎曼就是這麽想的,把黎妙托付給蕭寒算是省了她的心了。

不過奇怪的是,顧子陽一天都沒有出現。

倒是下午的時候宋阿姨過來了,說是少爺讓她來照顧黎曼日常起居,除了日用品,還順便帶了兩本經濟雜志過來。

黎曼看看手上兩本雜志,是她平時會看的,時間很新,正好她最近沒來得及買。顧子陽是知道她喜歡這個的,想必是他的意思。

可是他人呢?

黎曼向宋阿姨問起顧子陽的行蹤,宋阿姨只說他有事要忙,至於忙什麽事情,宋阿姨沒說。

本來以為顧子陽只是有急事要忙,可沒想到,接連幾天,他都沒有過來。黎曼心裏不說多難受,但多少有點不是滋味,盡管她沒跟任何人提起。

宋阿姨是個體貼入微的人,有她在,日常生活倒是方便許多。不像往常忙碌,黎曼平時沒事就看雜志睡懶覺,和宋阿姨談談家常,和周敬奕拌拌嘴,倒是清閑自在。

可閑下來時她還是會想,顧子陽在幹什麽,為什麽沒有來?

然而直到第五天晚上,她才發現,其實他並非沒有來。

白天的時候,周敬奕說她恢覆得不錯,可以少量多次地進食一些流質食物,不過胃管還要過段時間才能拔。

黎曼心不在焉地“嗯”了兩聲,表示知道了。

周敬奕挑了挑眉,玩笑道:“想他就給他打電話,在這望穿秋水他也不知道。”

黎曼卡了一下,兇巴巴地橫他一眼,惹得他哈哈大笑。

不過他說對了,她確實在想顧子陽的事。

她就是納悶,他真的一點不關心她的情況?

到了晚上,她還是像前幾天一樣早早睡下了,可一閉上眼睛,腦子就開始胡思亂想,亂得她睡不著。燈都關了,她也懶得再起來,想著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可半小時後,黎曼還是半分睡意都沒有。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打算起身看手機。

然而她才剛動了一下,忽然聽到門口有人在輕聲交談,她便又躺了回去,保持安靜地聽著。

“她睡了嗎?”

聲音很小,但黎曼很確定,是顧子陽。

“睡啦睡啦,太太的睡眠質量一直不錯呢!”宋阿姨說。

“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周醫生還說太太恢覆得好。”

“嗯,那就好,我進去看看。”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輕輕地推開了,閃進來一道黑影。

黎曼鎮定地閉眼裝睡。

顧子陽輕手輕腳地挪到她身邊坐下,望著她輕嘆了口氣。

黎曼看不到他做了什麽,但直覺告訴她,他什麽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裏看著她而已。

大概二十分鐘,他便起身離開了。

黎曼睜開眼睛,環顧四周,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動過。

為什麽要這樣?

黎曼心有疑惑,所以接下來的兩天裏,她都早早熄燈躺在床上等,而不出所料,他真的每晚都過來,且時間卡得很準,基本都在她“睡覺”後二十分鐘出現。

黎曼滿腦袋問號,甚至在諸多疑問中竟然產生了一點莫名的心酸,原因不得而知。

時間一天一天過得很快,她的身體也漸漸恢覆,在第八天的時候,周敬奕告訴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好,總算可以離開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的地方,黎曼覺得自己快發黴了。

可是離開前,她還沒有弄清楚顧子陽是怎麽回事。

那就等他晚上來的時候直接問他吧,好過她浪費腦細胞,這樣也比較像她的性子,有話直說。

果然,晚間,顧子陽如約而至。

宋阿姨告訴他黎曼要出院的事,他停頓了一會才沈沈地“嗯”了一聲。宋阿姨似乎也不明白,問道:“小少爺,您為什麽總是晚上過來啊?還不讓我告訴太太?”

顧子陽擡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搖了搖頭,低聲說:“你先出去。”

黎曼聽到漸遠的腳步聲和關門的聲音,沒有急著睜眼,而是穩住心神想看看他要做什麽。

她閉著眼睛等,等得都快睡著了,身邊終於有了一點點動靜——她聽到顧子陽好像把什麽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站在她床邊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喃喃:“曼曼,對不起。”

“我走了,自由還你。”

黎曼忽地眼皮一跳,心也因為他的語氣而一陣陣揪著疼。

後來回憶起這一刻,她想她應該馬上抓住他問個清楚,可實際上她什麽都沒做,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了。

黎曼緩緩睜開眼睛,偏頭看向床頭櫃上的文件袋。

不知道為什麽,她已經猜到裏面是什麽東西了。

她坐起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還是拿起文件袋拆開,抽出了裏面的紙。

首頁正上方一板一眼的五個字——離婚協議書。

黎曼面無表情地盯著那行字不知道想了些什麽,這才飛快地掃了幾行,多半是一些對她有益的款項,最後她實在沒耐心了,直接一目十行地跳到最後一頁,目光定定地落在末尾顧子陽的簽名上。

他寫字一直很灑脫不羈,屬於明明能寫好看卻偏要寫狂草的類型,但這次的簽名卻寫得尤為工整,除了起筆處略有兩分顫抖。

她把協議隨手丟在一旁,仰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呼了一口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隨便吧,本來她也沒有想過要結婚,這樣也好,重負總算放下,輕松多了。

可她卻忽然覺得風很涼,鼻子有些發酸。

應該是倒春寒了吧,黎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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