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雖然蕭寒把所有刀具收起來姑且算是切斷部分危險源,但光是這樣還不夠,治標不治本,當務之急是找到黎妙的心病在什麽地方。但是人死不能覆生,她想要奶奶,他也不能把老人家再請回來啊。

不過他記得上回黎妙聽說他要留宿,第一個擔心的是喵喵。

她喜歡小動物,這個好辦。

於是他打電話給沈安,讓她把黑貓和它的鍋碗瓢盆吃穿用度都給送過來。

沈安到黎妙家樓下的時候,蕭寒正好下樓,她把除裝貓的包之外的其他東西全都丟在了地上,超大聲抱怨:“哥你是不是人啊?天天鏟屎也就算了,我一個弱女子,給你扛這麽多東西,你想累死我啊!”

蕭寒把貓接過來,拎起地上那一堆,嘴角抽了抽:“辛苦了,改天請你吃飯。回去路上小心點。”

“哎,等會!這就要走?我大老遠來,你都不請我上去坐一會?我還想看未來嫂嫂長什麽樣!”

蕭寒沒跟她交代太多,只好敷衍:“今天不方便,下次吧。”

沈安翻了個白眼,“喲,還不方便,藏這麽好啊?我又不會吃了她。”

“……她在午睡。”

“午睡?我哥都不在,她能睡得著?”沈安壞笑。

蕭寒佯怒:“臭丫頭別胡說八道,快回去了。”

最後沈安還是很不甘心地走了。

黎妙確實是在午睡,不過等蕭寒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她正呆坐在床上。

“我吵醒你了嗎?”

黎妙懵了一會,搖搖頭,“這是什麽?”

“這個,”蕭寒彎腰拉開寵物包的拉鏈,一只黑貓怯生生地露出一點點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害怕地“喵”了一聲。蕭寒抓了抓頭發說:“不好意思,沒經你同意就帶過來了。”

黎妙看到黑貓楞了一下,而後走到它跟前蹲了下來。

剛到新環境,喵喵非常不適應,躲在包裏不敢出來,黎妙也沒有貿然碰它,而是向它伸出了手,很有耐心地等著它主動湊上來嗅她的手指。漸漸地,黑貓終於願意邁腿走出來,貼著邊靠到她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腳踝。

黎妙撫著它頭上的毛,嘴角小幅度地彎了彎,然而就這小小的漣漪已足夠讓蕭寒心旌一蕩,禁不住認為帶貓來是對的。

喵喵這如主人一樣高冷的黑貓,壓抑了四五年的本性終於也和主人一樣在黎妙面前暴露無遺,黏人的程度令人發指,一天到晚黏著她,趕都趕不走。於是接下來幾天,黎妙的發呆日常不得不分出一大半陪貓玩。

這正合蕭寒的意,既然喜歡小動物,能分散她的註意力也好,萬一形成慣性就好了呢,蕭寒樂觀地想。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

一天下午,蕭寒剛結束一場視頻會議,正考慮要不要帶她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鮮霧霾,說不定能讓她心情好點。

然而,就在他經過她房間門口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卻令他瞳孔驟縮——黎妙蹲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身邊是渾身漆黑的貓咪,黑貓面目猙獰地咬她的手指,尖牙正刺在她的食指指腹上,傷口滲著血珠,而黎妙卻仿佛沒有感覺到,面無表情地盯著床頭櫥,由著它啃咬。

“喵喵!”蕭寒低吼一聲,大步沖上去把貓撥開,它“哇”地驚叫了一聲,翻滾到床頭,匍匐作捕獵預備動作,警戒地盯著黎妙。

黎妙被蕭寒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似乎有點不敢看他,直到被他強硬地從地上拉起來,她才飛快地擡頭瞧了他一眼。

蕭寒薄唇緊抿,握著她的手,順勢拽著她坐在床上。他剛剛粗略一眼只看到指腹的血痕,如今細看才發現,她的拇指根部還有幾處齒痕,都滲著細小的血珠。

蕭寒回頭瞪了一眼罪魁禍首的黑貓,這廝可憐兮兮地縮在床頭,看起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不過身上的毛還是炸的,尾巴粗粗的一條。

他連忙拉著她去洗手間沖洗,在觸碰到她的手臂時明顯感覺到她掙了一下,蕭寒回頭看她,見她沒有異樣,便沒多想。

然而就在他伸手挽她的毛衣袖子時,她卻忽然掙紮起來,好像不想讓他碰,蕭寒敏銳地神經一緊,立刻察覺不對,反應極快地一把擼起了她的袖子,就在看到她手臂的瞬間,呼吸一滯,動作僵住了——黎妙的小臂內側,遍布著大大小小很多傷口,有的是用筆紮出來的細小的孔,有的是月牙形的傷痕,像是指甲印子,還有的明顯是抓痕,不像貓反而像是人的抓痕。

傷口有新有舊,有幾處周圍的皮膚都泛著紅。

蕭寒握著她手的力道幾乎控制不住,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再看黎妙,眼眸垂得極低,默不作聲地低著頭。

他闔上眼,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睜開眼睛,努力忽略她臂上的傷,把她的手拉到溫水下沖洗,而後帶她到沙發邊,取出碘伏給她的新傷舊痕消毒。

他看起來還算從容,如果拿棉簽的手沒有顫抖的話。

等都擦拭好,蕭寒拿了外套遞給她,沈聲說:“穿衣服,去打針。”

黎妙低著頭不吭聲,右手按著左手手腕。

蕭寒看似淡定,實則心神大亂,焦躁地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聲音說:“快點,我現在沒有耐心,不想弄疼你,所以你最好自己穿。”

黎妙咬了咬唇,開始磨蹭地穿衣服。

去醫院的路上,蕭寒一直沈著臉半句話都沒有。倒是黎妙,好像終於裝不下去了,垂頭喪氣地坐著,不過也沒有多不安,就好像無論是疼痛也好,患病也罷,都和她沒有關系一樣。

註射時要把袖子擼起來,蕭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她右手毛衣袖子挽了上去。

醫生:“註射疫苗之後可能伴有短時間疼痛,如果不是左撇子,一般建議打左手。”

蕭寒略一思忖:“沒關系,右手就好。”

醫生未再多說,然而她左手臂上的那些傷口總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心像被搗了一拳一樣,不僅疼,還脹得發酸,接連不斷的酸澀一直傳到眼眶,他不得不用力眨眼才能稍作壓制。

打完針,兩人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醫院旁邊的小公園裏逛了兩圈。

轉眼間竟已是一月了,午間的天空很亮,風稍靜,不知不覺降下了零星的小雪花。

兩人出來得急,黎妙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件棉服,身形看起來十分單薄,一片雪花恰好落在毛衣領子與脖頸之間,冰涼的觸感讓她情不自禁瑟縮了一下。

見狀,蕭寒解下自己冷灰色的圍巾套在她脖子上,把領口裹得嚴嚴實實,一點一點將她的發絲理順,低頭默然望著她片刻,緩聲道:“你現在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比如去哪裏走走?”

“或者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東西,水果糖還是冰激淩,或者奶茶?你想吃什麽我買給你,好不好?”

黎妙擡頭回望他的眼睛,他深沈的眸子中壓抑著些許尚未散去的慌亂和緊張,現下的鎮靜甚是逞強。

她無言地抿了抿唇,輕輕搖頭。

“那,”蕭寒垂眸細想,忽然記起什麽又說,“這陣子紅梅應該開了,我們去賞梅?正好下雪了,再過一會應該就能看到傲雪紅梅,好不好?”

黎妙緩緩垂下了眼簾,盯著被他握在手裏的手,喉嚨動了兩下,語氣怯懦地說:“不能回家嗎?我冷……”

蕭寒擰眉看了她好一陣子,這下連氣也嘆不出了,無力地閉了閉眼睛,說:“那回家吧。”

黎妙點頭欲走,蕭寒卻仍站在原地,額角狠跳了兩跳,猛地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嚇了一跳,毫無防備地被他一把扯進懷裏,用大衣裹住,緊緊抱著。

他的頭深埋在她的頸肩,勒著她的力氣大得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剛剛打過針的手臂也脹得疼,但黎妙沒有掙紮,反正她已經對這種程度的痛覺麻木了。

過路行人紛紛側目,多以為又是一對纏纏綿綿的小情侶,卻不知蕭寒正在承受怎樣的迷茫與絕望,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每天都在心裏不停地問自己“怎麽辦”,可問來問去依舊無計可施。

最近他發覺自己甚至焦慮到控制不住地去口袋裏摸煙,下一秒卻發現已經戒了,忍不住苦笑。

原來真的有事情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都還是難於登天。

這些天的壓抑和痛苦,大概在看到那些或紅或紫的傷痕的瞬間,通通以原來數十倍的效果翻湧了起來,宛如最後一根稻草,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在喵喵還小的時候他矯正過它,所以它從不會亂咬東西,更不會咬人,今天會咬傷她,一來也許是黎妙做了什麽嚇到它的事情,二來,恐怕也有血腥味刺激的原因,只是他方才一時慌亂沒有想到。

所以她在做什麽?她在自殘?平時裝作無事,其實偷偷一個人用這種方式宣洩痛苦?還是單純尋求刺激?

他只感覺耳邊像有什麽東西在不住地叫囂,再這樣下去,他才是快要崩潰了。

黎妙的臉貼在他胸前,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忍不住輕輕地叫他:“蕭寒?”

“……嗯。”

他的聲音很悶,鼻音有點重,從她肩頭的圍巾裏傳來。心跳聲就在她的耳邊,節奏全是亂的。

黎妙說不清她是什麽感覺,集中精神思考對她來說有點困難,只是心裏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澀意。

蕭寒緩了好一會才開口,卻是無助地呢喃,嗓音喑啞:“黎妙,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黎妙沈默,放在他腰側的手緩緩攥緊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了一下。

許久後,她呼了口氣,說:“對不起,我讓你很累是不是?”

“是我不好,如果很累的話,離開也可以,沒關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