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我也不知道是誰呀，他拿著杯子一直晃啊晃，晃啊晃，晃啊晃……”

“……”原來是調酒師，蕭寒無奈地閉了閉眼，頭疼地捏眉心，“你把電話給他。”

“啊？為什麽？我又不認識他，他要是、要是不還我了，怎麽辦？”

蕭寒：“……”

看來沒傻，私人財產保護意識還挺強。

對一個醉鬼講道理是最沒用的，蕭寒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哄：“乖，聽話，給他，他要是不還你，我給你買新的。”

黎妙“唔”了一聲，大概是被說服了，蕭寒聽到她的聲音稍遠了一些：“他找你。”

蕭寒又控制不住地嘆了口氣，很快和酒吧服務人員交涉好酒吧的位置，留下姓名，讓他幫忙照看黎妙，他隨後就到。

那家酒吧離宏易不算遠，驅車十五分鐘左右，蕭寒一路油門踩到底，趕到後直奔吧臺。

“你好，我姓蕭，剛剛這邊有沒有一位醉酒的小姐？”

吧臺的小哥“啊”了一聲，忙亂地遞出一個手機，指著吧椅說：“那位客人剛剛跑出去了，我沒攔住她，這裏又走不開……她的手機和包，還有外套，都沒拿就跑了。”

“……”蕭寒扶額，這倒黴孩子平時怪乖的，喝高了怎麽這麽皮。

他拿起吧臺上的杯子湊近聞了聞，眉毛簡直要擰到一起，都是烈性酒，等找到她，他非要把她拎起來臭罵一頓。

蕭寒：“她走多久了？”

“五分鐘吧。那個，先生，那位客人還沒結賬，您看……”

蕭寒已經習慣無語了，迅速結了賬，帶著她的物品追出去。

—

黎妙慢吞吞地沿著路走，好像也沒什麽方向，只是漫無目的地走。

她平時不喝酒，喝醉的經歷更是屈指可數，像這樣有點旋轉的世界於她而言還挺新鮮的，就是有點暈。她正欣賞著天旋地轉的街道，迎面“咣”地撞上一個人，讓她本來就不太清醒的腦袋更暈上一層樓。

她晃了兩步，連連嘟囔“對不起”，正想走，那人卻一把拉住了她。

黎妙皺了皺眉，回頭看他，可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只覺得這人很嚴肅，臉色陰翳，眼睛裏映出的光兇神惡煞的，讓她下意識覺得不是好人，急著想甩開他。

江淮只是出門買個煙，沒想到也能遇到她，此時大腦完全處在空白的狀態，不時還不著四六地蹦出語音條：“猿糞吶！”

他根本沒搞清楚情況，就被她用力一甩甩開了，接著見她撒丫子跑了。

江淮：“……”

他長得也沒那麽像壞人吧？

黎妙身上酒氣很重，江淮覺得如果讓這個醉鬼到處亂跑，不是被壞人傷害，就是誤傷好人，他覺得他有必要追一下。可剛要邁腿，身後忽然道：“江律師，真巧，在這也能碰上。”

江淮：“……”這是我的臺詞吧！你們都在我家附近玩什麽呢！

江淮：“蕭總。”

蕭寒呼吸稍有不勻，面色不算友好地看他一眼，略一頷首，“抱歉，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

江淮一步攔住他的去路，其實也沒什麽好說，但他不知道怎麽就冒出一句：“蕭總和黎妙關系那麽好，一定知道她和我是大學師兄妹的事情吧？”

蕭寒沒料到他莫名其妙說這個，望了眼黎妙離開的方向，點了下頭，“知道。”

“那您大概也知道黎妙曾經……”

“江淮。”蕭寒冷冷地打斷他，沒了耐心，“我不知道你現在跟我炫耀你充滿回憶的過去有什麽意義，如果是為了示威，倒是不必了。‘曾經’，你用過去式向我宣戰，不覺得蠢得可憐嗎？”

“你只想著那些曾經和過去，我只要有她的未來。”

江淮一楞，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了大半，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蕭寒卻沒工夫耽擱，心心念念惦記著那個不讓人省心的笨蛋，生怕她磕磕絆絆出點什麽事，就她現在那樣，自己都能把自己絆個跟頭。

他繞過江淮，看也沒看他，丟下一句“失陪了”，快步追了上去。

江淮站在原地，沒回頭，也沒有移動，耳邊仿佛還能聽到蕭寒那句“有她的未來”，自嘲地笑了一聲。

蕭寒真是不鳴則已，一旦出手就直直地往他心窩子上戳啊。

誰說不是呢，他和她，可不就只剩那點可笑的過去了嗎。

—

蕭寒順著街邊一路找，目光流連，生怕漏下黎妙的影子。大約走了五百米，終於在前方一個無人的街角，發現了蹲坐在路燈下的黎妙，他懸著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胸腔裏。

路燈的光線昏黃，溫暖地灑在她肩上，顯得她的側臉那麽柔和。

他望著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內心一片柔軟，步子忍不住輕下來，由衷地希望她千萬不要突然發酒瘋。

剛才從江淮的只言片語中，蕭寒了解到一點：江淮的愛情道路似乎也不太順。

他想，大概是時過境遷，黎妙真的放下了，不然江淮也沒必要氣急敗壞地到他面前裝大尾巴狼，一副病急亂投醫的模樣。

但其實，如果黎妙不動心，消滅再多情敵有什麽用。

不過退一步說，既然江淮如此正視他的存在，就說明……江淮認為他的威脅程度很高。

越想越愉快不已，原本被一袋點心已經安撫得差不多的蕭寒現在氣完全順了，被強壓著沈寂了一個月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覆蘇了。

他腳步輕緩地來到黎妙身後，展開她的外套蓋在了她肩上。

黎妙嚇了一跳，回頭警惕地瞪著他，一動不動。

蕭寒也沒動，耐心地等她看清楚。

也不知道她看沒看清來人是誰，但似乎確認沒有危險，戒備打消不少，茫然地望著他。

他提了提褲腳，挨著她坐了下來。

蕭寒偏頭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見她沒有反抗，便又幫她攏了攏外套，無奈地說：“你怎麽不聽話，不是說好等我過來嗎，一個人跑出來，知不知道危險？外套也不穿，不冷嗎？”

黎妙歪了歪頭，好像沒聽懂。

“一個人來的嗎？”他慢慢地伸手碰了下她的額頭，有點熱。

黎妙沒回答，蕭寒又問：“怎麽了，為什麽喝這麽多酒，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嗎？”

問出這句話後，蕭寒發現她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毫無預兆地眼眶一紅，哭了。

“……”

“怎麽了？你別哭啊——”

“是不是難受？我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還是，誰欺負你了？遇到什麽麻煩了？你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對了，你要不要吃東西？我給你買糖吃好嗎？哎你別哭了……”

蕭寒不知道她怎麽了，可她好像聽不明白話，也表達不清楚，就一直哭，聲音不大，抽抽搭搭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

“你！”黎妙突然嗚咽著開口，蕭寒趕忙噤了聲，聽見她說：“就是你欺負我，你都不接我電話，就這麽討厭我嗎嗚嗚……”

蕭寒愕然地望著她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得知她是因為這種小理由哭成這樣，他也不知該心疼，還是該覺得好笑。

他不說話，黎妙自顧自說下去，盡管說得囫圇，但是蕭寒還是聽明白了，她說：“你，一會溫柔，一會又冷冰冰的……再說了，你明明都有女朋友了，還對我那麽好幹嘛，渣男！和我保持距離！我才不要做三……”

“……”

哪跟哪啊？蕭寒皺了皺眉，哪來的女朋友，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黎妙嘟囔了一會，漸漸哭得說不出話來了，嗚嗚哇哇地哭個不停，眼淚像流不盡似的。

蕭寒看著她哭腫的眼睛，心一陣細細的酸疼，擡手把她擁進懷裏，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手撫摸她的頭發，喃喃地安撫道：“好好好，是我不好，對不起，別哭了好不好，乖啊……”

蕭寒對於哄女孩這事的詞匯非常匱乏，反反覆覆就那麽幾個詞，但就是讓懷裏的醉貓生出無限的安全感來。可能是哭累了，她的哭聲逐漸弱下來，溫順地趴在他肩上，時不時抽搭兩下。

蕭寒給她順了好久的毛，慢慢感覺不到她的反應了，低聲叫了一句：“黎妙？”

回應他的是一片安靜。

他輕輕扶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扶起來，誰知道扶是沒扶起來，她腳下一滑，直接整個人歪倒在了他懷裏。

蕭寒：“……”

……這是什麽來自組織的考驗嗎？

太不讓人省心了。

蕭寒不知道一晚上第幾次嘆氣，默默裹緊她的外套，抄起她的膝彎，打橫抱了起來，起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抱著不重，應該說很輕，但蕭寒卻感覺心沈甸甸的，很穩重、踏實，他低頭看她，忍不住彎了彎唇，低頭在她眉心處輕吻了一下。

她好像感覺到，眉毛動了兩下，臉往他懷裏蹭，像只小貓似的窩在他胸前。

蕭寒看看她酒後泛紅的臉，淡淡地笑了。

不省心就不省心吧，誰讓他就是個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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