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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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還沒來得及不滿,只見黎妙在花壇前蹲了下來,伸手,嘴裏“咪咪”地叫著。

許是聽到她喚,從花壇裏走出一只怯生生的小黃貓,邁著貓步,一點點朝黎妙靠近,好像在確定她有沒有危險。

江淮擰眉呵道:“小心它抓你。”

小貓身子抖了抖,黎妙卻不以為然,對著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小點聲,別嚇到它了。”

說著,黎妙對它伸出手,饒有耐心地等著它靠近。小黃貓弓著身子,防備半晌,似乎終於確定她沒有惡意,收起一身殺氣,自願湊近她的手,撒嬌似的蹭了蹭,小聲地喵了兩聲,嘴裏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黎妙撫著小貓的下巴,笑了。

江淮望著她柔和的面容,有些看呆了。她有多久沒有這樣對他笑過了呢?曾經,她也是每天這樣對著他笑的,這次再見,好像一次都沒有了。

黎妙從口袋裏拿出一小包簡易包裝的小饅頭,用手捏碎了才撕開,倒出來放在手心,動作輕柔地放在小貓面前,看它嗅了嗅,繼而喵了一聲,歡快地舔了起來。

可能剛剛的叫聲是什麽信號也說不定,一直沒露頭的小三花貓也從草叢裏躥了出來,擠著小黃貓一起舔起了黎妙手心的小饅頭。

她看著兩只小貓別提多開心,不知怎麽的,她福至心靈忽然想起了蕭寒家那只黏人的黑貓,有個特別蠢萌的名字,叫喵喵,她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江淮:“怎麽了?”

黎妙意識到自己傻兮兮的,連忙收斂,說:“沒什麽。”

江淮沒再出聲,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嘴角情不自禁揚起來。

逗著貓玩了一會,她才想起來身後還有個人,回頭道:“江淮,你要不要來摸摸小貓?”

江淮明顯楞了一下,黎妙平時只會公事公辦地叫他“江律師”,此刻她脫口而出他的名字,反而令他心頭一動。但他並沒怔很久,而是屈身半蹲在了她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貓的頭,就收回了手。

黎妙:“你不喜歡貓貓啊?”

江淮聳聳肩沒說什麽,她也沒再多問。

等貓貓吃光了所有小饅頭,黎妙站起身,小貓依依不舍地蹭著她的腳踝。

江淮:“它們舍不得你。”

黎妙傲嬌地哼了聲,“它們是舍不得小饅頭。”

江淮忍不住勾了勾唇,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裝直接塞進了嘴裏,還沒來得及提醒她剛碰了野貓地手很臟,忽然間想起什麽似的,開口道:“你……”

黎妙:“嗯?”

江淮輕咳了一聲,不自然地問:“還有糖嗎?”

黎妙歪了歪頭才反應過來,“噢”了一聲,從口袋裏翻找。

出來的時候圖方便沒帶包,糖果罐留在房間沒帶出來,最後只找到一顆糖,說:“只有牛奶糖了,你要嗎?”

江淮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接過糖說了聲“謝謝”。他捏著手中的奶糖看了一會,還是沒吃,放進了口袋裏,隨口問道:“你很喜歡貓?”

黎妙坦然點頭:“嗯,多可愛呀。”

江淮狀似隨意地說:“那你喜歡什麽品種?我送你一只。”

她心下一驚,忽然靈光閃動,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她還是平靜地問:“為什麽要送我?”

江淮沒多想,“你喜歡,我送你,不是正好?”

黎妙內心狂吐槽:這什麽邏輯,哪裏正好了?我要是說我喜歡錢,全世界每人給我一沓?

她雲淡風輕地笑了笑,說:“那不行,我受不起。”

江淮皺眉:“有什麽受不起的?”

黎妙:“無緣無故,我不能隨便收人禮物。”

江淮:“怕什麽的——再說不算隨便吧,我們不是朋……”

“江淮,”她打斷他,不知怎麽突然有勇氣說出心裏話,“我現在沒有養貓的打算。況且,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不想欠你人情,還起來很麻煩。”

黎妙是個很害怕人情約束的人,怕欠別人人情戰戰兢兢,也怕辜負了期望讓人失望,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欠人情債。和平相處可以,但如果有誰闖入她的世界,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逃跑和回避。

這也是為什麽黎妙在讓人覺得溫和的同時,也讓人感到陌生和疏離。

江淮望著她的眸光暗了暗,微垂下了眼。

自此無話,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黎妙總覺得出來度假的第一天渾渾噩噩的,在外面吹了這半天的冷風,頭都變得沈沈的,她隨便找了個借口就回房間休息了,留江淮一個人站在路燈下,癡癡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郁悶地連抽了好幾支煙。

普通朋友……她說得沒錯,可江淮還是難掩失望,心中一陣陣酸楚,難道不能回到從前嗎?

黎妙回到房間,洗漱完畢,像條鹹魚一樣躺在床上,回想剛才的事。

自打江淮這次出現,她總是感覺他有點奇怪,平日裏有意為難也就罷了,甚至不惜浪費大把的時間守株待她。直到今天,他口吻生硬地說要送她禮物,如果這樣她再沒點反應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她也是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種可能,畢竟這有點匪夷所思。

黎妙苦笑了笑,遙想當初,她只是希望靠他近一點,結果被他推得老遠;現在她沒這心思了,江淮反倒想接近了,看來他們是真的沒緣分。

她嘆了口氣,想著以後還是註意保持距離吧,既然她沒這個心思,也不想給江淮希望,免得他將來更失望。

黎妙這邊想得明明白白,倒頭就睡,另一邊卻有人睡不著……

普通住宿安排的是兩人一間的標準間,但像易誠和蕭寒自然不會住標間,好歹是套房水平。

易誠在外面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結束回房時,發現蕭寒房間的燈都關了,他看看墻上的掛鐘,一個人嘀咕:“這才十點就睡了?”

說著,他大大方方地推開了蕭寒房間的門,床上沒人,易誠伸長了脖子,看到陽臺上紅色的光點。

蕭寒正靠在陽臺上吸煙,見狀,他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地湊了過去。

易誠:“兄弟,沒睡你關什麽燈啊。”

蕭寒皺了皺眉,橫他一眼,“來幹什麽。”

他那眼神明顯是在警告他快點滾蛋,易誠視若無睹,悠閑地仰望星空:“今兒這天不錯,還能看見星星。”

沒等蕭寒給他丟出去,他又立馬接話說:“哎對,你知道我剛才看見誰了嗎?”

蕭寒默不作聲,一臉不耐煩地盯著他。

易誠:“黎妙!”

他微微晃神,垂下了眉眼。

易誠:“哎,重點是她不是自己一個人,你猜我看到她和誰在一起?”

蕭寒依舊沒搭茬,只是掐了煙,轉身回到房間。

易誠嘴角抽了抽,有點納悶他的反應,兩步跟著他進屋,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頭櫃上,攤手道:“理我一下啊,你不好奇嗎?”

蕭寒:“起來,滾出去。”

“……哎,你這人真沒勁!行吧,我告訴你,我啊,看到黎妙和江淮一起散步呢!”

蕭寒拿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水稍微濺出一些,冰冰涼涼地滴在他手背上。他幾乎是陰著臉剜了易誠一眼,吐出四個大字:“關我屁事。”

易誠楞了,不可思議道:“不關你的事?那可是黎妙——還有,你剛剛是不是爆粗口了?我記得你好久不罵人了?”

蕭寒:“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易誠:“你倆怎麽了?吵架了?之前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蕭寒無力地閉了閉眼睛,從床邊站了起來。

易誠見他終於有點反應,趕緊跟著站了起來,正準備說什麽,下一秒,蕭寒猛地拎起他的領子,一個用力,易誠就被無情地扔在了地毯上。

如果他是旁觀者,肯定要嘆一聲:好漂亮的過肩摔!

但現在被摔的人是他……

“我靠……”

蕭寒重新坐回床邊,看易誠扶著床邊爬起來,捂著自己的尾骨咒罵出聲:“靠,老子怎麽惹你了,下手這麽狠!你找個對象我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這得虧有個地毯……”

蕭寒睨他一眼,冷冰冰道:“再來一次?”

“……”易誠咽了下口水,摸了摸自己痛麻的尾骨,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默默閉上嘴,灰溜溜地跑了。

蕭寒躺在床上,透過黑暗凝視著天花板,良久,閉上了眼睛,方才發生的一幕幕又像電影場景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他當然知道黎妙和誰在一起,或者說,從黎妙踏上露臺時,他就註意到了,那兩人相談甚歡,又結伴同行,甚至在僻靜的小花園裏一起逗貓。

她笑得那麽開心,江淮眼中滿滿都是她,這些他全都看在眼裏。

那時的蕭寒就站在他們之前站的露臺欄桿處,遠遠地看著他們,直到黎妙把一顆糖遞給江淮,他再也不想看下去,轉身離開了。

那一瞬間,他心裏湧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原來她的糖不僅給他一人。

他說不清那一刻他的心情,生氣、煩悶,更多的是失落,為自己在她心裏並不獨一無二而難過不已。

他一直對黎妙的想法沒什麽把握,他只能肯定黎妙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但經過今晚,他又不確定了,黎妙是待他很好,但想想她豈非對每個人都很友善?他又哪裏是多特別的一個。

蕭寒心煩地闔上眼,手背搭在額頭上。

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也會自亂陣腳,大概,因為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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