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黎妙覺得自家領導最近太不對勁了！

自上次團建回來，應該說是團建第一天之後——第二天蕭寒就不見蹤影了，後來問了林卓才知道，說是有急事先回了市區。再見面，就是團建結束之後的事了。

且不提正式上班的前兩天，蕭寒根本沒來公司，第三天他出現時，好歹是很多天沒見了，黎妙本想和他搭幾句話，可誰知蕭寒面無表情，完全沒有要聊下去的意思，連氣氛都十分詭異。

對此，黎妙委婉求助過林卓，但後者表示領導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不明白。

蕭寒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不爽，再加上他平時話也不多，冷冰冰才是常態，並沒有人察覺到異常。

黎妙不想窺探別人內心的想法，所以，蕭寒不提，她也不好問。

盡管她很好奇，但她知道，她沒有立場。

黎妙這個樂天派本來是沒當回事的，心說誰還沒個心情郁結的時候？資本家的憂郁豈是她這種工薪階層能理解的？

懷著“可能過段時間就好了”這種單純的想法過了一個月，直到十一月悄無聲息地來臨，黎妙發現，事情好像不是她想得那麽簡單。

其實對於這一個月氣氛的異常，林卓也是深有感觸的，畢竟……最近蕭寒對他更嚴苛了，工作想進行下去非常困難。

作為蕭寒的特別助理，林卓認為他有必要行動起來了。

一天，林卓神秘兮兮地問黎妙：“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黎妙想了想，搖頭。

林卓故弄玄虛地頓了頓，說：“是老大的生日！”

天蠍座？怪不得都說他是西伯利亞寒流，而且工作狂，還真準。

黎妙：“那有什麽活動嗎？”

林卓：“沒有，據說老大十歲以後就不過生日了，你也知道，老大不喜歡熱鬧，所以我們也不敢辦。”

她默默點頭，沒明白林卓究竟想表達什麽。

林卓像是知道她的疑問，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雖然不辦活動，但也不是不能準備點禮物嘛。”

說完他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留下黎妙一人淩亂。

……送禮物嗎？

她幾乎沒怎麽糾結這個問題，順理成章地開始想送什麽東西合適。

普通的東西估計他也瞧不上眼，可是但凡她覺得蕭寒能看上眼的，不是太貴買不起，就是太珍惜買不到。

最後，黎妙做了兩盤馬卡龍，用紙袋精心包裝好帶到了公司——與其買個低檔的蠢萌小物件丟人現眼，黎妙對自己的手藝更有信心一點，雖然有點幼稚，但多少算個心意……吧？

而且她還考慮了，像蕭寒這種精致的人，一定沒怎麽見過像這樣蠢都蠢得清新脫俗的禮物。要想脫穎而出就得獨樹一幟，這樣想著，看著有點寒酸的紙袋，她的心裏竟也生出些許寬慰。

就這樣，在蕭寒提著公文包進來的時候，黎妙趕忙站起身，打算把包裝袋交給他，再說一句“生日快樂”——但事實是，他一板一眼地安排好工作，片刻也沒有逗留，在她剛動了動唇時，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進辦公室。

黎妙傻眼，訕訕地閉上嘴，悄悄攥緊了手裏的紙袋，在封口處留下數道不深不淺的折痕。

本來應該是一段有點尷尬但並沒多嚴重的小插曲，但卻讓黎妙在吃飯時一個勁兒地跑神，到最後少少都看不下去了，伸手在咬著筷子發楞的黎妙眼前晃了兩下。

黎妙慢半拍地擡眼看她，眼神仍然有點直。

少少：“餵，筷子都快被你咬斷了。”

“哦。”黎妙松開牙齒，提了提嘴角，低頭扒拉飯。

少少：“你怎麽了呀，魂不守舍的，昨天沒睡好還是生病了？”

黎妙夾起一塊豆腐，滿不在意地說：“我沒……啊，嘶——”

少少：“……我天，你牙沒事吧？你這哪裏是沒什麽啊，筷子都不相信。”

“……”

黎妙捂著嘴，被她一口咬斷的半截一次性筷子正躺在桌上對她發出無聲的控訴，旁邊一塊安詳且死相慘烈的豆腐。

她閉了閉眼，起身說：“我重新拿一雙。”

少少嘴角一抽：“我看你要是不想吃就別再禍害筷子了。”

黎妙原地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點點頭，端起自己的餐盤，說：“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拜拜。”

少少：“……”

這孩子不會是上次掉水裏嗆傻了吧？

黎妙把盤子放下才發現自己走錯方向，這邊通向後門，難怪剛才隱約聽見少少在背後喊她。

宏易後門倒是也有電梯，只不過離辦公區稍遠一些，設施比較老舊，相比起來不太方便，所以平時少有人使用。不過走都走過來了，難得清靜，索性將錯就錯。

還沒出食堂門，迎面遇上了和同事一起來食堂吃飯的江淮，黎妙沒有太在意，禮貌地點了下頭。

誰知江淮居然喊住她：“黎妙，等等。”

“？”

“你，”江淮站在她面前，不自然地問，“你沒事吧？”

黎妙納悶：“沒事啊。”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說著，江淮擡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額頭，黎妙卻適時後退了一小步，笑了笑說：“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你朋友還在等，我先走了。”

江淮望著自己落空的手，有些落寞地看向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黎妙有點恍惚地走到後門的電梯門口，按下按鈕，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剛好電梯門打開，她想都沒想，低著頭走了進去。剛要關門，一雙黑色皮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下意識按下開門按鈕。

待她擡頭看清來人，不禁楞了楞。

蕭寒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走進電梯，站在了她斜後方。

黎妙收回手，有點尷尬地說：“蕭總，好巧。”

蕭寒偏開目光，沒什麽波動地“嗯”了一聲。

她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轉身面向電梯門，手指關節蹭了蹭鼻子，試圖抹掉蹭到的“灰”。

氣氛詭異的安靜，黎妙不打算沒話找話，蕭寒卻率先開口，似乎帶著點笑，語意不詳地說：“要和老情人舊情覆燃嗎？”

他話裏的譏諷令黎妙一楞，轉頭詫異地看他，沒有回答。

舊情覆燃？誰？

黎妙現在的腦子很亂，一團漿糊，實在不能理清他的邏輯，但他語氣的惡劣，加上他最近的態度，十分突兀地在她心上一刺。

她不是傻子，或者說她對別人的態度非常敏感，蕭寒過去如何對她，現在又如何，變化巨大她不可能感覺不到，可她還是在強行控制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那並不代表她不失落。

即便她不願表現出反常，騙得了別人，卻騙不過自己。

直至此刻，他簡單的幾個字，卻像燎起業火的點點火星，頃刻間便燒毀了一整片心理防線。

她裝不下去了，背對著他紅了眼眶。

黎妙知道他在看她，所以她沒敢回頭，想著反正他也看不見，於是用力擠了擠眼睛。

她吸一口氣又呼出去，勉強擠出點笑容開口：“我……”

才說了一個字，腳下的地面——應該說電梯的地板，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不同於升降時輕微的顛簸，而是接近墜毀前的震顫。

黎妙腳步不穩地晃了兩下，腦海裏一瞬間浮現出電梯從十多樓掉到地下二層後他們倆的慘狀……

她正被自己血腥的腦洞嚇得神經緊張，電梯裏的燈倏地黑了，地板猛地晃動，她腳下一歪，可能是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摔成不可描述的馬賽克內容了，黎妙無意識地喊了聲什麽，緊緊閉上了眼睛。

由於看不見，平衡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腿一軟，膝蓋一彎，直接沖著前頭跪了下去。

不過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她被攬進一個堅實又溫柔的懷抱。

耳旁短暫的嗡鳴過後，電梯不知何時停了震動，黎妙緩緩睜開眼睛，不意外地陷入一片黑暗。

電梯裏有些陰森森的冷，可被蕭寒護在臂彎裏，肩膀緊緊抵著他的胸膛，溫暖又踏實，她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仿佛全都以蒸發的方式緩緩離開了她的思想，本應該瘋狂跳動的心竟出奇的安靜。

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事了，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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