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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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來,因為他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麽、說什麽。

黎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看,你也答不出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快放手,我真的要遲到了。”

江淮若有所思,黎妙可是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萬一被人看到這像怎麽回事?她又抽了兩下手沒成功,索性心一橫,擡手一口咬在江淮露出的半截小臂上。

江淮沒想到她被逼急了會咬人,吃痛的功夫,精神一松。黎妙抓住機會,一下子甩開他,緊接著撒腿就跑,又怕他追上來,跑前還沖著他用力推了一把。

江淮後退兩步,再擡頭人已經跑遠了,他煩躁地呼了口氣。

不過退一步講,就算把她追回來,他要說什麽呢?他不知道。

黎妙停也不停,一路小跑回十七樓,驚魂未定地坐在座位上喘粗氣。

林卓看了不禁失笑,“黎助理,後面有大老虎追你啊?”

黎妙眨了眨眼,勉強笑道:“沒有沒有,哪有大老虎,工作工作。”

她雖這樣說,林卓卻看出她心神不寧,偶爾還朝走廊上看,好像很怕什麽人找她似的,以至於少少來給她送午後小餅幹的時候還嚇到了。

等少少走後,林卓關切道:“黎助理,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呀,我沒事。”黎妙和善地笑。

瞧她不想說,林卓便識趣地沒再問,轉身進了蕭寒辦公室。

說完公事,林卓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蕭寒皺眉:“有什麽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麽。”

“噢,就是,”林卓不自然地抓了抓頭發,“黎助理,好像狀態不太好。”

蕭寒手上筆一停,擡眸看他,示意他說仔細,於是林卓補充說:“午休快結束的時候她從外面神色慌張地跑回來,好像在躲什麽人。現在也是,臉色很難看,會不會有麻煩啊?”

蕭寒頓了頓,垂下了眼簾,繼續“唰唰”地改圖,冷冷道:“只要不影響工作,不要管別人閑事。”

林卓訝異於蕭寒居然說黎妙的事是閑事,是他沒睡醒還是自家boss沒睡醒啊?之前不是這樣啊,難不成是他想多了?林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退了出去,悄悄瞄了眼一臉心事的黎妙,無聲地搖頭。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蕭寒停下筆,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了眼顯示器上改得亂七八糟的設計圖,兀自撇撇嘴,連按了十幾次撤回。

他何嘗不知道黎妙在躲誰,又何嘗不知道她為什麽狀態不佳,只是他自己也未必夠冷靜,更沒立場多說話。

他從前只顧得上確定黎妙單身與否,自以為幸運,卻忘記了,倘若那人在她心中,不管旁人做什麽,都是徒勞。



黎妙一下午魂不守舍,工作效率也下降得厲害,最後只好留下來加班,也正好多躲一會,省得見到江淮尷尬。

下班後又過了兩小時,終於把工作補完的黎妙洩氣地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放空大腦,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擡頭,見蕭寒穿戴整齊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嚴肅。她不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試探地叫了一聲“蕭總”。

“下班很久了,你怎麽還沒走?”蕭寒表情不自然地問道。

“我剩了一點工作,剛做完,馬上就走。”

黎妙的笑容溫暖和煦,像是絲毫沒有煩惱一般,卻正是這樣的笑容提醒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蕭寒心中不快,悶聲應下便率先離去,留下黎妙望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

蕭寒走後,她也慢吞吞地收拾了東西下班。

走出宏易,專屬於七月的熱浪迎面撲來,她皺了皺眉,稍一擡頭,只見一人正倚在門口的扶手上,似乎在等人,正是江淮。

黎妙眸光深深盯著他看了兩秒,低頭嘆了口氣,看來想躲是沒那麽容易躲開了。

她認命地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靜地直視他,問:“江律師,找我有事嗎?”

江淮側目,勾了勾嘴角:“怎麽,不躲了?”

黎妙呼了口氣,擡頭看看逐漸昏暗的天空,自嘲地笑了,她語氣淡淡的:“躲也躲不掉,不是嗎?這些天拼命想躲開你,也還是被你堵到。”

她發現,很多事情一旦被迫面對,時間久了也能形成抗體,比如現在,她的淡定從容全都不是裝出來的。

江淮收斂譏諷的笑容,微皺著眉端詳她的神色,神情困惑。

他不搭腔,黎妙主動開口:“江律師,既然你不惜浪費時間也要在這裏等我,那有話直說吧,不要拐彎抹角了。”

江淮意外她的直率,緊抿著唇思忖半晌,才問:“為什麽要躲我?”

黎妙似乎不理解他這樣問的理由,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明明第一眼就認出我了,為什麽……”江淮不自然地偏開目光,困難地說下去,“為什麽裝不認識?”

“你就想問這個?”黎妙不知為何胸中一股無名火,低低地笑了一聲,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江律師,你的問題有點沒頭沒腦的,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我……”

黎妙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繼續道:“你不記得嗎?是你說你不想再看到我,也是你說如果我們再遇到就當不認識了,你現在又問我為什麽躲著你?那我也想知道,江律師,為什麽一定要和我過不去?”

江淮不自覺後退半步,訝異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模樣。

印象中的黎妙總是膽小又怯懦,乖巧地跟在他身後,聲音細軟地喊“學長”,只要他回頭,她便是一派笑意盎然的樣子,如今的咄咄逼人著實令他不適應。

江淮:“我不是和你過不去,我是……”

黎妙皺眉:“是什麽?”

江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了好半天才低聲說:“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黎妙神色嚴肅地安靜了幾秒,忽而雲淡風輕地笑了,可她雖是笑著,笑意卻未到達眼底,三分愴然七分諷,只是不知諷的是何人。

她輕輕啟唇,說:“很好,我過得很好。”

“那你後來……”

“一切都很好,麻煩你記掛了。”黎妙禮貌而生疏地微笑,“還有事嗎?”

江淮不知道還要說什麽,仿佛再說一個字都顯得多餘,神色落寞地搖了搖頭。

黎妙頷首,輕聲道一句“再見”轉身離去。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毫不遲疑的腳步,如果她回頭,一定會被江淮黯然的表情嚇到,可她沒有回頭。

江淮瞳色黯了黯,一句“這些年你有沒有想起過我”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黎妙和江淮的過去是無比老套的故事,那年黎妙高中畢業來到L大,面對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首次向她伸出援手的學長成為她情竇初開的緣由。

盡管江淮只是舉手之勞,可身處異鄉,多少產生了點“雛鳥情節”,黎妙心動了。

然而江淮在法律系也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多少女孩子心心念念,可他連看都不看。

偏偏黎妙是個鴕鳥,最引以為傲的優點是耐心。

她坐在和他隔一條走廊的位置看書,在與他一桌之隔的地方用餐,到場他的每一場籃球比賽,默默在他外套旁邊留下一瓶礦泉水,卻從未有只言片語,日覆一日,不厭其煩。

直到有一天,她沒有出現,江淮焦灼得幾乎心律不齊,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他中招了。

不過黎妙這個姑娘的腦回路和他想得不太一樣,她大費周章地和他同頻,但就是不肯向前一步,甚至他進一步,她還要退三步。

她從沒有想過獨占一個人,僅是安安靜靜地看到他就好,黎妙是這樣想的。

而江淮要面子,也拉不下臉來,一邊焦躁著,一邊還要假裝無動於衷。

兩個人以這種莫名詭異又和諧的節奏,一直到畢業,江淮打算表白。

原本應該是一段美好的回憶,最終卻因一場誤會慘淡收場。

江淮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以後要是遇見,就當不認識。

黎妙說,好。

他的表白終是沒有說出口,無限期擱置。

黎妙承認自己軟弱,被他誤會時甚至不想做辯解。所謂愛情,原本就十分虛無縹緲,即使化作烏有,她也不覺得意外。

如果一早做好了逃離的準備,分別便也不再可怖。

與江淮的再次相遇,與其說是舊情難了,倒不如說她只是覺得蠻丟臉的……

其實在這事上,她一直還算清醒,原本就連“鏡”都沒有,更別提什麽“重圓”了,她不在意的。

話說得瀟灑,方才在江淮面前也出奇冷靜,可又能真的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沿著平日裏坐車回家的公路慢吞吞地走,她心裏還是憋屈得要命。

被誤會,被嘲諷,不可能一點不難受。

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被溫柔以待,是她做得不夠好嗎?

黎妙低著頭,漫不經心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馬路上的車流行人來往匆匆,只是這嘈雜似乎完全影響不到她,包括身後斷斷續續的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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