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轉正以後，黎妙眼中的陽光都比過去明媚十分，說話有底，走路帶風，做事勤勤懇懇一點不委屈，哪怕現在通知她加班她也必定毫無怨言，一臉的樂不可支。

她的傻樣子蕭寒看在眼裏，可心情竟也奇異的好。

佟香的電話打來時，黎妙正在跟蕭寒商榷下周的日程安排，手機打在振動模式，忽然的震顫讓她的手抖了一下。

誰知蕭寒聽力不錯，拿起筆在手上轉了一圈說：“去吧。”

黎妙快步退出去，在走廊裏溜達著接電話：“餵香香，怎麽了？我在上班呀。”

佟香氣呼呼：“上什麽班啊氣死我了，我必須跟你說！”

黎妙：“好吧，正好我也有好消息告訴你。你怎麽啦？”

佟香：“先等等，你先說，什麽好消息？”

黎妙：“噢！我今天轉正啦，棒不棒！”

佟香哼聲：“可別高興了，我勸你快點辭職吧！”

黎妙：“啊？為什麽？”

佟香：“我才知道，上次刮了我車燈的腦癱就是你們總裁易誠！”

黎妙：“……”

怪不得上次的經歷聽起來似曾相識……

佟香憤憤地罵道：“你知道他今天讓我幹什麽？讓我學狗叫！靠，神經病啊他！”

“……那你學了嗎？”黎妙忍不住問。

“我當然……沒有了！”佟香在電話那頭撇嘴，“所以說你快辭職吧！在這種弱智手底下做事太慘了！”

黎妙摸了摸鼻子，弱弱地說：“可是我又不是總裁的助理，我們領導人很好的呀！再說，我對總裁的印象，也還可以……”

“還可以？！他……哎，不對，阿喵你不會是……”佟香語氣透露一絲危險。

黎妙心虛，稍一口吃：“是、是什麽？”

佟香：“你不會是看上易誠了吧！他是個花花公子加神經病啊！”

黎妙：“……沒有。”

佟香：“你猶豫了！”

“……我是被你嚇到了，我發現你的想象力真豐富，依我看你別做記者了，去寫科幻小說吧。”

佟香“嘁”了一聲，說：“沒有就好，你喜歡那份工作就好好的吧，不過可千萬離易誠遠點，近墨者黑！”

“呃……好吧。”盡管對易誠某些態度難以茍同，但且不提黎妙無權幹涉，她倒是覺得易誠沒那麽糟。

可佟香一提他就炸毛，電話末了她還不忘補一句解解氣：“神經病！”

放下手機，黎妙轉身發現蕭寒就站在她身後五步遠的地方，目光柔和地望著她的方向，仿佛在欣賞什麽風景一般。

她一怔，隨即彎彎嘴角，“蕭總，有什麽事嗎？”

蕭寒輕咳一聲，上前兩步說：“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聽你講電話。”

黎妙：“啊沒事沒事，我下次註意休息時間再打電話。”

蕭寒不在意地點點頭，說：“林卓不在，跟我去開會。”

“好的。”

黎妙抱著會議材料跟在蕭寒身後，在會議室見到了喜上眉梢的易誠。剛剛聽了佟香一頓抱怨，她心情略顯微妙，欠身行禮：“總裁好。”

易誠歪頭看了看她，訝然道：“咦，平時不都是林卓嗎？今天怎麽是你來啦？”

黎妙：“林助有其他事情，我頂一下。”

易誠：“噢——哎對了，黎妙你是L大的吧？”

黎妙：“是的。”

“巧了，今天有個你校友，說不定你認識哈哈。”易誠顯然是沒把她當外人，聊起天來一點也不認生。

黎妙乖巧地點頭，實則一點也不期待，畢竟作為一個資深阿宅，除了班級和社團的部分成員，L大的校友，不認識才是黎妙應該有的狀態。

會議就坐，黎妙站在蕭寒的椅子後，端著筆記本做記錄。

“……由於最近項目的特殊性，高層決定與博睿律所合作，”易誠慢條斯理地說完，沖門口說道，“進來吧。”

想必這就是易誠所說的校友了，對母校多少心存眷戀，黎妙擡頭看向進門那人，恰巧又與之四目相對，一瞬間楞住了。

黎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江淮居然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她緊緊握住了筆。

有所反應的不止黎妙，蕭寒看江淮也覺得眼熟，而江淮目光如炬，直盯著他身後的人更讓他十分不快。蕭寒側身看了一眼黎妙低著頭咬唇的樣子，頓時了悟，只是好像更不痛快了。

易誠笑著介紹：“這位是博睿律所執行律師——江淮。博睿的主任律師事務繁多，所以由江律師擔任此次項目的法律顧問。”

江淮向眾人頷首就坐。

也就是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江淮都要出現在宏易大樓裏？黎妙悵惘地嘆了口氣。

“蕭寒吶，”易誠說，“以後有什麽問題，你們那邊直接找江律師就行了。”

蕭寒默默瞟易誠一眼，意味明顯：你就是想偷懶而已。

易誠毫不羞愧地笑：沒錯！

話雖如此，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蕭寒點頭稱是，看向江淮，冷冰冰道：“說起來和江律師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江淮勾起一邊嘴角笑了笑，說：“確實。”

黎妙啞然：他們見過？算起來，酒會上匆匆一面而已，難不成他們倆都記得？江淮記得還好說，蕭寒是怎麽看到他的？

一瞥，蕭寒真的是驚鴻一瞥，有點印象而已。

這次會議從頭到尾黎妙都沒再擡過頭，低著頭記錄，生怕再和他對視。

黎妙不是個灑脫的人，雖說她沒有沈湎於過去，可當事人就站在她面前，她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逃避，是她下意識的行為沖動。

黎妙默默開了小差，全然不知會議何時結束，人又是何時走了大半的。

“黎助理？黎妙？”易誠叫她兩聲沒反應，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黎妙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看人都走光了，筆記本上的記錄歪歪扭扭，神色尷尬地瞄了一眼蕭寒。

易誠笑：“想什麽呢這麽半天沒反應？哎，剛剛的江淮是你校友吧？認不認識？”

“啊……”

蕭寒起身，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冷冷地丟下一句“走了”，便率先擡腳走了出去，黎妙連忙抱歉地行禮追上。

易誠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意味深長地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語：“好像有點意思。”

—

多年後再見江淮著實令黎妙一時間慌了手腳，可細想想又能如何，一切早已是過往煙雲，她何必自尋煩惱。

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來C市，又那麽巧來到宏易，但黎妙也沒有自信到以為江淮是特意來找她的，畢竟當初讓她消失的人可是他。

兩次“偶遇”，江淮均未和她有所交流，想來他興許沒有別的意思，真的只是巧合罷了。

既然當下如他所希望的形同陌路，這樣也好，至少黎妙不用費盡心思地琢磨用什麽表情和他打招呼。

她了解以她如今的身份，遲早會因為公事和江淮碰上，但本著能躲一天算一天的鴕鳥精神，黎妙最近煞費苦心：早上提早二十分鐘到，午飯推遲半小時，下班主動加班到六點半……諸如此類，總之盡量避開人流量最大的時間，如此碰到江淮的概率也比較低。

不過人生總是充滿“驚喜”，有些人也不是想躲就能躲得開。

一天中午，黎妙照常從馬上就要關門的食堂出來，走到離電梯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好巧不巧看到最不想見的人正雙手抄兜斜靠在電梯邊的墻上。

黎妙剛想逃，江淮正好擡頭，抓了個正著。

這要再跑豈不是更尷尬？黎妙一邊硬著頭皮走過去，一邊腹誹：應該繞路去後門的電梯。

本來不想打招呼，可江淮目不斜視地盯著她，旁邊又沒第二個人，空氣尷尬到結冰，沒法子她只好笑了笑，說：“江律師好巧，你也等電梯啊。”

“不巧，我在等你。”

“……”不怪黎妙語塞，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異常驚悚，尤其他又一副要債的表情。黎妙忍不住摸了摸耳垂，弱弱地問：“等我幹什麽？”

江淮卻沒回答，而是反問：“江律師？很官方嘛，我現在是在跟總建助理對話嗎？”

他的語氣頗有幾分譏諷，她聽在耳朵裏沒來由的不舒服，敷衍地“嗯”了一聲。

江淮似乎很不滿意她的回答，輕蔑地嘆了一聲：“呵，就這態度嗎。”

說完，正好電梯到了，不等黎妙說話他便率先走進電梯，按下十八樓——總裁辦公室的樓層。

黎妙也不是個愛逞口舌之快的人，不願和他爭論，索性閉上嘴走進電梯。她剛要按樓層，江淮卻轉身抱臂向後一倚，用身子擋住了樓層按鍵。

黎妙皺眉，“你幹什麽？”

“不幹什麽。”

“那麻煩讓一下，我要去十七層。”

“我知道，你要回去找你們蕭總，是嗎？”

這跟他有什麽關系，黎妙簡直莫名其妙，“知道就請你讓一下。”

“我不讓你又怎樣？”

“江律師，你有病啊？”黎妙氣急敗壞地說道，不知道他到底搞什麽鬼，仿佛不讓她出醜就沒完沒了。

江淮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扯，黎妙沒有防備，腳下不穩地踉蹌了兩步，擡頭蹙眉看他。

“你幹什麽？放開，江淮！”

“你記得我的名字啊，我以為你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了呢。”江淮臉上掛著笑容，卻看不出一點愉悅，神情反而有些危險。

“瘋了嗎？放手！”黎妙用力想掙脫，卻是力量懸殊，任她掰也掰不開他的手指，只能憤憤地瞪他。

江淮也不說話，惡狠狠盯著她，攥得她手腕生疼。

也許是知道反抗無用，黎妙反而冷靜下來，淡淡地說：“江律師，有話可以說，你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你知道我的問題嗎，就想解決？”江淮沒一句話的語氣是正常的。

黎妙也失了耐心：“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江淮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不說話，也不放手。

頃刻間的功夫，電梯到達十八樓，電梯門緩緩打開。

黎妙謝天謝地中間沒人坐電梯，不然這真是成何體統。

她晃了晃胳膊，說：“到了，您還不走嗎？”

看江淮仍一動不動地站著，黎妙撇嘴，“您不走，放開我讓我走行嗎？”

江淮目視前方，雙唇緊抿不出聲。

黎妙拽了兩下手沒拽出來，無奈地嘆氣：“你到底要幹什麽呀？我上班要遲到了。”

“你……”江淮看她一眼，偏開了視線，“為什麽躲著我？”

黎妙沒想到他糾結半天問了句這個，擡手晃了晃說：“我不躲也得行啊。”

“你答非所問。”

黎妙仰起頭，直視他：“那你又為什麽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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