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力量在胸膛的跳動,白咎原本命懸一線的身體也逐漸恢覆了過來，他強撐著起來,眼前人的身影終於和他記憶中那斷線的回憶對上。

他喃喃叫了一聲：“師兄。”

白咎垂下沾了血汙的眸子，他只覺得渾身冰冷，齒縫中隱隱透著血腥味，周身飄蕩著的青綠色的靈力說明著這股力量並不完全屬於白小九。

白咎又咳了好幾聲，這身體實在是太廢了。

“師兄...”白咎又喚了沈照臨一聲。

聞言，沈照臨的手中動作停了下來,他看向林蒙之逃竄的地方神情冷漠，隨即又擡起了手中的劍，只是手腕發著抖，似乎是在猶豫。

那踽踽獨行的背影如此的熟悉，腦內突然冒出來的記憶讓白咎還無法承受的住，太多、太紛雜，摻雜了許許多多的人與事,而那些人與事都和一個名字有關。

沈照臨。

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那樣,吐出了一句話。

“為什麽,還是要修魔。”

沈照臨的輕笑在寂寥的空谷回蕩，他的劍尖已經不再指著林蒙之了，手指變得麻木,眼中那個可笑的人影已經從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當中。

明明他心底並不打算讓白咎好過的，可為什麽...會這樣。

他轉身,眸色變得幽深詭譎,暗紅色的光影在他的瞳仁之中一閃而過，他直直地朝白咎走來，吐氣如蘭，他挑起白咎的下頜,逼他直視著自己，“你問我，為什麽修魔？”

沈照臨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又帶著微不可察的悲慟。

白咎微微咬著牙，他的腦內機械的提示音夾雜著另一個人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刺激他的耳膜。

“你站在哪邊的立場上問我，為何修魔？”沈照臨挑眉，輕柔的拂過白咎的唇角，“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他想看到的？白咎腦內閃過疑慮，他一點都不想看到沈照臨墮魔，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希望沈照臨可以平淡度過此生。

頭疼欲裂。

有什麽不斷地啃噬著自己的大腦。

不，他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可為何，默許了沈照臨的話。

“本來不想那麽快暴露的。”沈照臨眸中閃過不忍，他的實力尚未豐滿，現在剛好又在仙門大會的檔口，如果不是因為白咎受傷，他也不會冒失到如此地步。

沈照臨松開鉗制白咎的手。

白咎下意識地抓住了沈照臨的手腕，“你要去哪裏？”他的呼吸急促，臉龐泛起潮紅，“沈照臨，你想逃去哪裏？”

不知道為什麽，白咎產生一種他若是此時松開沈照臨的話，沈照臨就會逃走的感覺。

“你覺得，剛才放走林蒙之，他會將此事作罷嗎？白小九，你若是不想我死的話，就將手松開。”

死？

腦內亙古的回憶不斷的席卷而來，白咎眸中閃過一抹碧色。

“沈照臨，你問我我的立場是嗎？”白咎輕笑了一聲，他反手拉過沈照臨，他能感覺到自己懷中的人正在瑟瑟的發著抖，“我不想你修魔，是不想你再後悔。”

聞言，沈照臨就好像是被刺激到了那樣，“你怎麽知道我會後悔，不要自作多情了。”

“師兄，你總歸是心軟的。”白咎嘆息一聲，“不然你也不會放過那林蒙之了，去找師尊吧，有師尊在，你的性命會無虞的。”

“松手。”

“不放。”

沈照臨咬了咬牙，“你。”但是眸中的血紅已然褪去，神色也重歸清明，他一雙上挑的丹鳳眼看著白咎，“你真當我不會對你動手？”

“你若真動手，我也不會還手。”白咎看著沈照臨，才重新有了點血色的唇瓣幹裂洇出絲絲的鮮血。

師兄...這一次，我不會再看著你墮魔的。

沈照臨挑眉作勢就要凝出劍來，隨後氣血一凝，竟然直接吐出烏黑的汙血來了，黑氣逐漸消散，沈照臨口中的汙血卻沒個消停。

那林蒙之，究竟給他吃了些什麽！

“師兄！”白咎一眼就瞧出了沈照臨的異樣，他飛身過去攬住了沈照臨的腰，卻發現沈照臨的腰卻是比之前還要纖細上幾分，“沈照臨！”

沈照臨被白咎攬在懷中，心跳飛快，白咎的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師兄，這次由不得你了。”

靈山九重境。

靈清尊者似乎早就料到了白咎會來，對此刻的狀況一點都沒感到意外。

沈照臨此刻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不斷地呢喃著，低喘著。發絲在剛才的鬥爭中變得淩亂不堪，因為沾了血汙而變得不再順滑，臉龐蒼白。

在白咎的記憶中，沈照臨很少有這副模樣。

他總是那樣的清高傲物，仿佛一切都不入他的眼。

“師尊。”白咎將沈照臨安置在水榭旁，“按理弟子不應該求您對師兄網開一面，但師兄卻是為了維護我才鋌而走險，況且他也尚未鑄成大錯。”

白咎低著頭，看著胸膛起伏微弱的沈照臨，內心無限的悵然。

靈清手指微點，雪色的指節觸在了沈照臨的眉心，隨後一貫毫無波瀾的面龐上浮現出淡淡的愁容，“他中毒了，他體內本來就有魔氣，中毒之後更是激起了他體內魔氣激蕩，不過物極必反，現在...他的身體更不如以往。”

“師尊，您的意思是，他以後只能做個平常人了嗎？”

靈清尊者搖頭：“也不是必然，你可記得自己是什麽體質？”

見白咎臉龐浮起緋紅，靈清嘆了一口氣又說：“如果有天生爐鼎的人願意為他導出毒素的話，也不是沒有解救的辦法。但如此一來...”

“你就廢了。”

靈清碧色的眼眸毫無波瀾，他看向白咎問：“白小九，你可知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嗎？等等。”隨後靈清行至白咎面前，搭上他手腕，只消片刻，靈清那碧眸泛起淡淡的憂愁，“沒想到，合歡宗的魅香會下到你的身上。”

“你身體無虞？”靈清看向白咎。

白咎一臉坦然道：“目前還無事。”

靈清嘴唇緊抿，“壓制魅香只會讓你在此後遭更多罪。”

“咳，師尊，我目前還無事，師兄他...”

“白小九，我是不是與你說了，不要動情動心。”

“自然是記得的。”白咎斂下眉，他握住沈照臨的手，“只是，師兄他...就是我的劫啊。”

周圍的世界飛速轉變，從而變成了他和沈照臨初見時候的模樣。

他和沈照臨的初見，不在那個人心浮沈的娛樂圈中，也不是像童話一樣的世界...是更早更早，是他晉神許久後得到的一個任務。

助禍神歸位。

而他要做的，是斷絕禍神命格轉世之人除了怨、恨以外所有的念想。

很不巧，那人就是沈照臨。

“白小九...”靈清微微嘆息了一聲，“這次恐怕又要落了一個是非不分的名頭了。”

“師尊，您的意思是答應了嗎？”

靈清頷首，他從袖中掏出一支青蓮，“混元青蓮能解百毒，你且給他服下，好生在九重境內休養吧。”

九重境外。

刺目的光照在靈清雪色的臉龐上，淡淡的金色紋路從他的頸部開始游走著，逐漸蔓延到了手腕、指尖。靈清掐指，算了算，已經快十年沒有走出九重境了。

從十年前在合歡宗將白小九接來的時候，靈清約莫就找尋到了他餘生等待的意義。

玉冠束起靈清的白發，他那一如寒潭的一樣的眸色冷冰冰的，毫無生氣，唯一能讓旁人感受到靈清的生機的就是他那平穩的呼吸聲。

他微微看向悠悠恣意的白雲，一道身影從半空而來。

“尊者。”青雲門掌門見靈清負手立在九重境外，趕忙雙手作禮。

靈清應了一聲。

掌門擡頭，見靈清並無發話，便表明了來意，“尊者，玄清派弟子報告我派弟子沈照臨入魔一事，故我前來詢問。”

“原來，給照臨下毒的人是玄清派的人嘛？”靈清開口，不威自怒，話中威懾意味更甚，“方才白小九帶他前來的時候，我替他探查了一番，發現他體內有一種毒，是那玄清派的人下的吧。”

“尊者，這...眼下也不是您護短的時候吧。”掌門擦了擦臉上的虛汗，“若那玄清派的弟子說的是真的話，那入魔之人，理應被除啊。”

“我自會處置。”靈清說出，便釋放出威壓。

“尊者，若是仙門百家聯合起來，您也無法招架啊，還是趁早了結此事為好啊。”

“那便，讓他們來這九重境內試試看吧。”

掌門一看拗不過靈清，只好駕鶴先去了，此事發生在他們青雲門內，不論如何還是要給眾人一個交代，況且此刻正值仙門大會，若是橫生事端，對青雲門的名聲也不好。

這可愁煞他了。

見白色身影遠去，靈清這才舒了一口氣。

靈清的眉頭微皺，明明靈山一片盎然生機，可他的眉峰就好像是落了雪那樣。

他的心境能夠影響靈山萬物，此刻他腳下這方土地落了雪子，想來也是因為他心情變化的緣故。

靈清接過潔白的一片雪花，那冰清玉潔的五瓣雪花定在了靈清的指尖。

“白小九啊...”

而九重境內，白咎把那支青蓮給沈照臨服下，果然，沈照臨很快就緩了過來，只是與之而來是沈照臨的一派反常。

作者有話要說：  沒發現靈清的描述和89很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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