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渺呆坐在旅館的床上，盯著面前發黃的墻壁，腦海裏想起的卻是卓沛東淤青的臉頰，和黯然離去的背影。

老舊的電視機裏播放著不知名的節目，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和隔壁的鼾聲此起彼伏，房間裏明明嘈雜，卻又比任何時候都冷清。

小旅店的隔音不好，江渺渺關了電視仍然睡不著覺，索性下床翻出箱子裏的浴巾和沐浴露，打算趁半夜人少的時候去洗澡。

糟糕的是旅店只有一間浴室，門閂是壞的，地板還有點滑，江渺渺摸著自己的肚子，不放心地鋪了條毛巾在花灑下面。

怕有人誤闖進來，他又特意圍上寬大的浴巾，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他的胸脯好像更鼓脹了，浴花輕輕一碰就疼得厲害，下面的花穴也被熱氣熏得開始發癢流水。

江渺渺不敢亂碰，做賊似的瞄了眼門口，偷偷掀起浴巾一角，分開兩瓣濕熱的肉唇，舉著蓮蓬頭草草沖洗了兩下。

就在他夾著腿往身上抹沐浴露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江渺渺嚇得一抖，手裏的浴花都飛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裏面有人。”

“什麽情況，洗個澡還得有人看門……”

嘩啦嘩啦的水聲裏，門外的對話聽不真切，江渺渺嫌棄地踢了踢掉在馬桶旁的浴花，沖掉身上的泡沫就套上衣服出門察看，走廊裏空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說不出心裏在失落什麽，江渺渺三步一回頭地走回房間，聒噪的鼾聲終於消失，屋子裏安靜了許多，至少不會再讓人輾轉難眠。

翌日清晨，睡得正香的江渺渺被篤篤的敲門聲吵醒，他打著哈欠去開門，迷迷瞪瞪地從美團小哥手裏接過外賣，“謝謝啊。”

“不客氣，祝您用餐愉快！”

“誒？等一下！”

江渺渺才反應過來，他根本沒有訂過餐，怎麽會有外賣送到這裏？

“我想問一下，是誰給我訂的外賣啊？”

“不是你嗎，平安旅店206，手機尾號1728的江渺渺？”

出爾反爾的老男人……

江渺渺在心裏暗罵一句，笑著送走了外賣小哥，關上門左右打量著兩側的墻壁，他敢肯定，卓沛東一定就在這裏。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測，整整一天，他房門都快被敲破了，各種外賣快遞就沒斷過，都是一些零七八碎的日用品，小到浴花和防滑拖鞋，大到地毯和床單被褥。

一天下來，光是拆快遞就把江渺渺折騰得夠嗆，氣得他趴在新換好的被褥裏一邊揉腰一邊痛罵卓沛東。

躲在隔壁不敢出聲的卓沛東聽到江渺渺的咒罵，默默叉掉了電腦上的淘寶頁面，起身走到墻邊將腦袋輕輕挨了上去。

接下來幾天仍然快遞不斷，只不過數量明顯減少，除了一日三餐和零食水果，偶爾還會送來兩盆翠綠可愛的小多肉。

浴室的門閂也被修好，再也不用擔心洗澡的時候會有人誤闖，還有走廊時好時壞的感應燈，房門口翹起一角的地板，好像所有潛在的危險因子都在一夕之間消失。

江渺渺趴在窗臺上，盯著那一排顏色各異的小花盆，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這幾天不是沒想過去找那個老男人對質，可是每次一走到隔壁門口，他又膽小地退縮了。

萬一隔壁是陌生人呢？萬一他看到卓沛東又心軟了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江渺渺晃了晃思緒混亂的腦袋，穿好衣服拿上鑰匙和書包，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旅店。

總住這兒也不是辦法，以後肚子越來越大，人多眼雜不方便，江渺渺打算去中介公司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然後再找個輕松的兼職，遠離臭男人，自己一個人瀟灑。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江渺渺先是被覆雜的租房合同和押金繞暈，後又因年齡太小被多家店鋪拒招，挫敗地坐在路邊時，作為學渣的江渺渺第一次意識到好好學習的重要性。

“孩子，你要找工作嗎？”

江渺渺身後的快餐店裏走出來一個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我剛才看你從隔壁出來，他們要是沒招你的話我招，我們這活兒少，每天就是往旁邊工地送送餐，一個月兩千塊錢，管吃管住怎麽樣？”

沒想到能同時解決吃飯和住宿問題，江渺渺頓時滿血覆活，“真的嗎？那我什麽時候來上班啊？”

“嗯……要不你現在來試試工？剛好今天不太忙，我還可以帶帶你。”

說幹就幹，江渺渺跟著大娘走進小餐館，熟悉了一圈店內環境和旁邊正在施工的工地，像模像樣地穿上制服，學著如何點餐上菜送外賣。

“哎，你看，這麽快就招來送餐員了。”

店裏的一個女服務生看見江渺渺樂顛顛地拎著外賣出門，忍不住和旁邊的小姐妹嚼起了舌根。

“誰知道，八成是外地的吧，本地人誰來這兒啊，旁邊工地那麽亂……”

“小點聲，別讓老板聽到！”

晚上下班的時候，老板看江渺渺表現不錯，給了他半天的試工錢，雖然只有30塊，但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江渺渺哼著歌走在回旅館的小路上，走兩步就要掏出錢包看看他掙的30塊錢，昏黃的路燈下，身後總是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江渺渺也沒太在意，還以為是卓沛東偷偷摸摸地跟在他後面。

畢竟這幾天只要他一出門，卓沛東就會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面，還偽裝得一點也不隱蔽，都被他發現好幾次了。

江渺渺正打算拆穿對方拙劣的演技，誰知道一回頭卻看見身後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建築工人，手裏還拿著一把鋥亮的水果刀。

“別動！把錢拿來！”

“好好好，我不動我不動，我把錢都給你，你別傷人！”

江渺渺在這條靠近商業街的小路上走了那麽多回，從沒想到會碰見打劫的，他害怕得腦袋發懵，可一想到肚子裏還有個小東西，只能強自鎮定地把書包脫下來扔到地上。

歹徒見江渺渺沒有反抗，猥瑣地笑了兩聲，擡腳將書包踢到一邊，拽著他就拖到旁邊的胡同裏，“嘿嘿嘿，白天在工地就看到你這小娃娃了，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個雛兒。”

“救命……唔！”

江渺渺被惡心的男人捂著嘴巴推到墻角，拼命地踢腿反抗，抓著胸前的衣服死死不肯松手，男人扯了幾下沒扯開，頓時生氣地甩了他一巴掌。

江渺渺被打得頭暈眼花，踉蹌著向旁邊栽去，慌亂中急忙護住自己的小腹，歪倒在墻角的垃圾袋上，男人見狀騎在他身上，拿著刀就要劃開他的褲子。

“渺渺！”

絕望之際，卓沛東忽然氣喘籲籲地出現在胡同口，用盡全力地撞開了壓在江渺渺身上的男人，江渺渺還沒來得及提醒卓沛東，氣急敗壞的男人就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眼前寒光一閃，緊接著就是利刃紮進皮肉的悶響，江渺渺眼看卓沛東擋在他面前被刀捅進腰腹，頓時失聲哭叫：“卓醫生！”

卓沛東眉毛緊皺，迎著男人大步上前，扣住對方手肘用力一按，男人便哀嚎著跪倒在地，卓沛東趁機擡手拍向對方後腦，將人重重打暈在地。

確保人沒有再醒過來後，卓沛東才捂著小腹跪倒在江渺渺身邊，摸著他紅腫的臉頰連聲安慰：“不怕了啊，卓醫生在呢，渺渺不哭，臉上還疼不疼了？身上有沒有哪裏受傷？”

“嗚嗚嗚……卓醫生……你……你流了好多血……怎麽辦……”

江渺渺看著那把不長不短的水果刀紮在卓沛東小腹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卓沛東忍痛擡手，順了順江渺渺的後背，語氣平靜地開口：“不要慌，渺渺冷靜點，聽我說好不好？”

江渺渺哭著點頭，卓沛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手機在我口袋裏，先打急救然後再報警，能做到嗎？”

“嗚嗚嗚……我能……”

江渺渺一邊抹眼淚一邊從卓沛東的口袋裏掏出電話，哆嗦著手指按了120，報出地址後又趕緊打了110。

撥完電話，江渺渺小心地挨著卓沛東坐下，哭著抽氣，“嗚，對不起，我不該亂走的。”

卓沛東咬著牙給江渺渺擦淚，故作輕松地安慰道：“渺渺沒做錯什麽，不需要道歉，相反，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剛剛醫生問這裏地址，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渺渺一下就答出來了。”

“嗚……我……我常走這裏啊……”

江渺渺聽到這哭得更傷心了，根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表揚的事，偏偏卓沛東還為了安慰他這樣說。

“渺渺別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就傷口疼。”卓沛東有氣無力地把頭歪在江渺渺肩膀上，小聲說道：“必須要親親抱抱才能好起來。”

——小劇場——

卓沛東：要不要這麽狠，非得捅我一刀？

貝：Sorry啦，劇情需要嘛，你是男豬角，不會有事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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