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青春，總會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悸動。他們或早或晚，不一定是在一個晨光熹微的清晨，也不一定是在一個陽光明媚下午，而是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冬日夜晚。

晚風行走在城市的喧鬧中，莫然跟許笙從學校門口打車到人民醫院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血已經被止住了，好在莫然隨身攜帶著紙巾。幾滴落在衣服上的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莫然扯著許笙的胳膊往裏面沖，嘴裏還念念叨叨著：“腦袋受傷是不是去腦科？”

許笙捂著傷口處，扯了下嘴角，聲音透著一絲涼意：“那是神經外科!”

莫然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一眼許笙。“那去神經外科。”

許笙見莫然失措的樣子。失笑：“我受傷，我都不慌你慌什麽？”

如果換成旁事，莫然肯定會接話茬嘲諷幾下。但是，許笙腦袋上的傷是替他挨的。

他所有的冷靜都在一個小時前跟黃毛那群人對峙時用完了。

如果不是他拿出手機準備報警，威脅那夥人，以出了人命你們都跑不了為由。估計他這位同桌還會繼續跟那群人打下去。

他訕訕地嚅動了一下嘴角，沒說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在一起，莫然見許笙這時候還能笑得出來。沒忍住，翻了下白眼，“笑屁啊，快點！”

他邊扯許笙胳膊邊往醫院大廳走，“平時沒見你笑過，腦袋開瓢了，還特麽笑。我都懷疑你被砸傻了！”

許笙斂起笑，無奈地說道：“不用去神經外科，去急診打個破傷風，縫合一下傷口就行。”

許笙頭上裹著紗布從急診出來，莫然在長廊的休息椅上坐著。

“走了。”

“走什麽，去拍個腦CT！”

許笙抿著唇，看著莫然。

“走啊，別有個腦震蕩後遺癥什麽的。”

許笙凝視著莫然，繼續沈默，此時無聲勝有聲，他眼裏仿佛在說：你是認真的嗎？

最後，許笙跟著莫然去拍了個腦CT。

報告要等2小時，許笙聞著消毒液的味道，頭暈。

兩人就直接拐了出去。

夜晚的雲層很厚，月亮躲進了雲端深處。隔著不遠處“住院部”三個字鮮亮又顯眼。

住院部旁邊有個廊亭，許笙直接往那邊走，邊走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莫然突然出聲：“我去買水，你喝什麽？”

許笙沒跟他客氣，直接說了句：“礦泉水。”說完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廊亭。

之前兩人下車的時候，莫然看見醫院旁邊有家奶茶店。

他跑過去，點了杯桂圓紅棗茶。然後想了想又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兩瓶礦泉水。

從便利店出來，看到隔著不遠處一家“康覆大藥房”。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又往藥店走去。

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白色塑料袋。

莫然提著一堆東西往醫院走，旁邊路過一對父子，男人抱著三四歲的小男孩，小男孩頭上戴著一頂帽子。男人對著小男孩說：“呆呆，醫生說了頭上的傷口不能用手抓，知道嗎？”

“不然，抓破了，醫生叔叔又要拿針紮你了！”

聽到這莫然不禁往那對父子身上望去，男孩趴在男人的肩上，正用手抓帽子。

莫然看見男孩頭上的帽子，腳步一頓。

許笙是不是也需要戴個帽子？

算了，他直接去給他買一頂。

畢竟這傷是替他受的。

他拐了個彎，往馬路對面的商場走。好在人民醫院在市中心，周邊都是高樓大廈，大型商場。

這時，一輛白色奧迪駛進了醫院。

莫然提著手裏的禮品袋，往醫院走。像是想到了什麽，眉眼彎著隱著笑意。心情頗好地吹了聲口哨。

他穿過急診往住院部的長廊走，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夜色。緊接著是一群醫生推著移動病床往外面走，莫然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隱隱約約看到從救護車上推下來一個人，看門口停了不止一輛救護車，莫然就收回了視線，繼續往住院部走。

莫然到廊亭就看見許笙環抱著胳膊靠坐在長椅上假寐。莫然走過去，“給。”

許笙聽到動靜，擡頭。就看見莫然遞給一個袋子，“什麽？”

他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臉色在月色與燈光的照耀下透著不健康的白。

“桂圓紅棗茶。”莫然頓了一下，又說：“紅棗補血的。”

許笙：“……。”算了他現在沒精力跟他說，紅棗只是補氣養血，沒有補血的功能。

他接過，沒拒絕。

“還有這些，都是你的。”

許笙沒聽明白，問了句：“什麽？”

莫然拿出紙巾走到旁邊的長椅上，這紙巾還是他剛剛買水的時候買的。

邊擦長椅邊低聲解釋：“我看你從急診出來醫生也沒給你開消炎藥跟止疼藥，我買水的時候剛好路過就幫你買了。”

許笙手指一頓，他想說不用，但是開口的話卻是：“謝謝，多少錢，我給你。”聲音裏沒有往日的寡淡清冷，帶著一絲溫和繾綣。

然而，莫然炸毛了。

“你能把我當個人嗎？”莫然指了指自己。“雖然這兩個月同桌以來，我沒少坑你。”

“但是，我還是個人，還知道你這腦門的傷本該在這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傷，你替我挨了。我在不出錢出力，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許笙眼神覆雜地看了莫然一眼，語氣裹著笑意，說：“其實…你也可以不做人！”

莫然：“……。”操。

許笙看到旁邊的禮品袋，問莫然：“你這又買的什麽？”他語氣裏透著一股無奈。

莫然不以為意，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吐出來的話恢覆了往日的懶散輕漫，“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孩跟你一樣應該是腦袋開瓢了，然後他爸給他帶了個帽子。”

“我想了一下，你應該也需要，就自作主張給你也買了頂。”

許笙把帽子從禮品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微微地松了口氣。

帽子是黑色的棒球帽，不知道是不是莫然特意選的，上面印著一個骷髏頭。許笙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莫然畫的那個扒拉眼的小僵屍。

他把帽子直接帶在了頭上。

莫然看了一眼，半調侃道：“還別說，還挺帥！”

“你挺襯這帽子。”

許笙輕呵了一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如果這時候有人走進來就會聽見，這兩人聊的話題什麽質心運動、運動守恒定律。

過了一會兒，許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離出報告還剩十幾分鐘，他對莫然說：“我去趟洗手間。”

莫然跟著站起身，跺了跺腳，跟著說：“剛好我去洗個手。”

兩人直接拐進了住院部。莫然見許笙熟門熟路的往一樓洗手間走，摸了摸下巴：“你怎麽對這裏這麽熟悉？”

許笙：“前兩年我媽在這裏住過幾天院。”

莫然“啊”了一聲，問：“阿姨身體不好？”他晚上並沒有看出許笙他媽身體哪裏不好。

“不是。”許笙拐進洗手間，“生我妹。”

莫然有些悻悻然，周春陽有跟他說過許笙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兩人出了洗手間，往外面走。

出了洗手間斜對面就是一樓住院部的電梯。

莫建軍半摟著一個穿著病號服外面裹著一身男款大衣女人等電梯的時候，莫然剛好看見。因為是背影，只是覺得這男人身型像他老爸，不由多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女人身上裹的那身大衣，他瞇了瞇眼，那衣服有點眼熟啊，不禁又往那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剛好電梯門開了，那兩人走了進去。

許笙在前面叫道：“走了。”

莫然腳下像灌了鉛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也許是因為晚上，往來電梯的人比較少。電梯裏面就兩個人，莫建軍轉身按樓層，電梯裏的燈光打在他的臉色，旁邊的女人穿著他的衣服，然後直接抱住莫建軍的腰，不知道女人幹了什麽事，莫建軍擡手拍了一下女人的後面，電梯門緩緩關上。

就在這幾秒鐘的時間內，莫然眼裏閃過一絲驚愕，他臉色格外難看。視線緊盯著電梯方向。

許笙見他沒動靜，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什麽都沒看見。

然後，他就看見叫了半天不動的人邁著步伐往電梯口走去。

“莫然。”許笙出聲叫住他。

莫然看著電梯停在了6樓，他擡手按了一下，他旁邊的電梯從4樓緩緩下來。

十幾秒，電梯門打開，莫然走了進去按了一下6樓。

許笙沒法只好跟了進去，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莫然，“你去婦產科做什麽？”

“你說什麽？”莫然猛地一下看向許笙。

他眼裏透著許笙從未見過的冷戾，本就難看的臉更加陰沈了起來。許笙不知道這人看見什麽了，這麽大了怒氣，他只好解釋說：“6樓是婦產科，我媽生星星的時候就在6樓。”

許笙並沒有說全，6樓主要分兩個區域一個是婦科一個是婦產科。但是他覺得這兩樣沒啥區別他就直接忽略，沒說全。

電梯門打開，顯然莫然也沒空聽了。

他直接走出電梯，門口的墻壁上顯示了兩個箭頭左邊婦產科，右邊婦科。

莫然直接往婦產科方向走，他一個一個病房往過去，想找到莫建軍。

這一刻怒火讓平時智商在線的人，木得了智商。他已經忘了有手機這個通訊工具，更不要說許笙的CT報告了。所有的事情都被莫建軍“有可能”出軌所取代。

這一樓層病房一間間挨排找下來要花費不少時間，許笙跟在後面，見前面這人大晚上抽風。他抿了抿嘴，推了一下眼鏡，緩緩出聲：“莫然，你在找什麽？”

莫然冷著臉，沈聲道：“我剛剛在一樓看見我爸了！”

許笙無語，“你打電話問你爸不就行了。”

“他旁邊有一個陌生女人。”莫然有些艱難的開口。

許笙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過來後，他上前，扯住了莫然的胳膊。

“你這是打算一間間病房找下去，然後找到你爸，準備在醫院裏跟他對峙嗎？”許笙凝視著莫然，他繼續說：“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你現在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冷靜一下。”

“先不說醫院是公共場合，你現在過去指責你父親，只會讓他惱羞成怒打你一頓。然後事情暴露，不說你父母感情會不會分裂，你跟你爸的關系你會怎麽處理？”

“你想過嗎？”

莫然怔住。

許笙見他停下了腳步，松了口氣繼續說：“你要不先回去跟你媽說一下，畢竟這是你父母之間感情的問題，身為子女我們不應該過多幹涉。”

許笙見莫然眼裏透著一抹猩紅，他嘆了口氣，這糟心的事，跟當初他爸媽的事簡直是伯仲之間。

“先下去吧！”

許笙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莫然，只見莫然冷凝著臉往電梯口走。

拿了報告結果。

兩人從醫院出來，夜色愈發濃郁，許笙招了出租車。

兩人上了車，許笙直接對出租車師傅說：“附中東門。”

莫然現在心亂如麻，他覺得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世界在跟他開了一個玩笑。所以當許笙對司機說地址的時候，他壓根沒多想。

等莫然跟許笙下車，他才恍然過來，“你來學校東門做什麽？”

許笙編輯完短信，擡頭看著莫然：“我跟我奶奶打過電話說了今晚在學校住，不回去了。”

“書包明天讓春陽去我家給我帶過來。”

莫然：“你不回家？”

“下周拆了線在回。”許笙沈聲道：“不然，我奶奶又要給我爸打電話了。”

“她前段時間腿傷才好，我不想讓她擔心。”

沒兩分鐘，從學校裏面走出一個人，“笙哥。”

江忱凡見許笙戴著帽子，旁邊跟著莫然，驚詫，“你怎麽也在這？”

莫然沒心情理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對許笙說：“我今晚跟你一起住校，不回去了。”

許笙原本想說什麽，到嘴的話，看了一眼江忱凡，終是吞了回去。

許笙原本是打算去7樓住江忱凡那，他沒帶校卡。既然莫然想逃避今晚他爸這件事情，他也不用去江忱凡那裏了，直接跟莫然回了510。

江忱凡是許笙叫過來給他刷卡進校門的。既然莫然有校卡，許笙就讓江忱凡走了，知道這貨正在實驗樓做實驗，他也沒跟江忱凡多話。

江忱凡見有莫然在，也沒註意到許笙頭上的傷，直接跑回了齊賢樓，只是留了句：“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宿舍陽臺，莫然站在這兒已經吹了十幾分鐘冷風了。許笙說讓他冷靜下來，他站在陽臺外面，晚上在醫院撞見的那一幕，就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回放。又回想起之前莫建軍的一系列反常。比如很少跟何慧吵架的人大清早跟何慧吵架；再比如經常加班出差，除去莫然上小學的時候見過莫建軍經常加班以外，上了初中以後基本上沒見過莫建軍加過班，今年好像是從四、五月份開始加班出差的。還有接聽電話從來不避開的人，上次接電話上了樓，以及上了密碼的電腦，包括那次電影院的電話。

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一直比他忽落了。

想到此，他越發的煩躁了起來。

“操！”他低罵了一聲，轉身回宿舍。

許笙此時戴著耳機正靠在椅子上聽英語，麻醉慢慢的消散，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他蹙著眉頭想著要不要吃止疼藥。

正當他糾結著，就看見莫然從外面走了進來。

張口對他說了些什麽，他沒聽清，摘了耳機問：“你說什麽？”

莫然：“有煙嗎？給我一支！”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七月快樂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