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盯著手裏的棒棒糖，沈默不語。往日那雙明亮透澈的杏眼裏此刻沒了往日的神采。

他明明問許笙要的是煙，為什麽到手裏的是一根棒棒糖。

莫然輕哂。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仿佛過的格外的漫長，許笙走出來的時候，看見莫然盯著手裏的棒棒糖發呆。

“跟你媽說了？”許笙走近。

莫然垂著頭，聲音有些悶：“沒。”

許笙想了想，遲疑了幾秒還是開口道：“或許是場誤會！”

“再或者是你看錯了？”許笙並沒有註意莫然看見了什麽。

莫然突然擡頭，沈著聲說：“我沒看錯，那女的身上披的衣服是我媽給我爸買的。”

“我剛在電話裏跟我媽說我今晚住學校，差點沒忍住把晚上看到的事跟她說了。”莫然語氣裏透著茫然，“你覺得我該不該把這事跟我媽說？”

許笙看了一眼莫然，冷靜地說：“看你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會先找你爸談談，如果你爸對你媽還有感情，並不想讓你媽知道這事，他會自己斷了跟那女的關系回歸家庭。也會讓你替他隱瞞這事，你只需當做沒發生，把它徹底爛在肚子裏。”

“如果你爸對你媽已經沒感情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離婚。”

“你如果把這事跟你媽說了，就算你媽原諒你爸，不離婚，兩人的感情都會有影響。就好比一張紙你把它揉成團，在幫它撫平，那些留下來的褶皺是無法恢覆成原本的模樣的。”

許笙說完進了宿舍，莫然跟了進來。

他來陽臺也是因為何慧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莫然聽許笙說了這麽一大串話，沈默不語。許笙帶上耳機以外莫然不會開口的時候，莫然低聲說了一句：“這事你能不和周老板說嗎？”

許笙擡頭凝視著莫然說：“我不會亂說，我也沒這麽無聊。”

莫然輕輕地“噢”了一聲，“謝謝。”

視線劃過許笙腦袋上的紗布，突兀地說了一句：“你藥吃了沒？”

“……。”許笙：“吃了。”

他吃的是消炎藥，止疼藥到底還是沒吃。

莫然不在說話，他走至洗手間，過了一會兒從裏面出來，往許笙那邊瞥了一眼，見那人趴在桌子上，羽絨服敞開著，書桌前的小書燈散著微弱的光，打在他的頭上。

莫然收回視線，下午陶玉誠給他的書，他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擺列整齊，視線觸及到放在中間的一本書，他抽了出來。他想今天這個情況，他也沒心情看誠哥給他的這些書。不如把家裏那小屁孩惦記的書看完，明天回去還給她。

莫然看小說沒怎麽上心，抱著吐槽莫語的心態，翻開了那本書。

看到後面。他臉色出現了一絲茫然，以及眉頭也皺了起來。

應該是他看錯了，他想。

“我先睡了。”許笙從椅子上起來，伸手關了書桌上的燈。他瞥了一眼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又對莫然說：“新年快樂！”

莫然擡頭望過去，忽得呼吸一窒。許笙身上的羽絨服被脫了下來，深色的睡衣領口微松，透著頭頂的燈光能看見露在外面的鎖骨，平時那張冷清寡淡的臉上，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非常柔和。那雙摘了眼鏡的雙眸越發深邃柔軟。

莫然有一瞬間覺得空氣都有些稀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亂的不成樣子。他移開視線，磕巴的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說完合上手中的書，倉皇的去了洗手間洗了把臉。

肯定是受書裏面的內容影響，剛剛那一瞬間的窒息肯定是錯覺。

莫然關燈爬上了床，他把剛剛這一切都歸於那本小說。他對自己說，睡一覺明早醒來就好了。

這一夜莫然睡的並不安穩，他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裏黃毛拿磚頭往他腦袋上砸過來的時候，許笙推開了他。緊接著夢裏有個柔和的聲音對他說：新年快樂！

然後他就醒了。

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一絲光亮。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水汽。莫然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躺在床上呈挺屍狀。直到兩個小時後，外面薄霧散盡，東方燃起了一抹紅色霞光。床上的人才慢慢的坐起身。

莫然收拾完畢，拿著校卡下樓。他臨出門的時候擡頭往許笙的床上掃了一眼。床上的人還在沈睡，他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莫然帶著一份早餐打開宿舍門的時候，許笙正坐在椅子上聽電話。

莫然從他的語氣裏能聽得出對面的人是方阿姨。

他輕手輕腳地把早餐放到許笙的桌面上，然後從桌上拿起昨天看了還剩一點沒看完的書出去了。

莫然在回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他看著許笙垂著頭刷題的背影，眼神古怪地移開了視線。剛想開口說話，宿舍的門被推開了。

“笙哥…。”

江忱凡進來，“沃日，你這是怎麽了？”

他昨晚沒註意到，跟許笙認識這麽久這人平時也喜歡在頭上蓋個帽子，他也沒多留意。昨天許笙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也沒在電話裏面說。

許笙淡淡地說了句：“不小心碰的。”

江忱凡視線劃到莫然身上。

眼神懷疑地道：“不會是他打的吧？”

許笙：“不是。”不過跟他有關。

莫然往許笙那看了一眼，往日的懶洋洋不見了，只見他眼神古怪，聲音含糊其辭地道：“替我挨的。”

“……。”這下輪到江忱凡驚了。

……

“笙哥，牛批。”

等莫然把昨晚在學校對面馬路上發生的事情三言兩語跟江忱凡說完，迎來的就是江忱凡的一句驚嘆。

上午十點，莫然回去了，許笙跟江忱凡出去吃了。

莫然到家的時候，莫建軍車沒停在門口。何慧也不在家，就莫語一個人在家，抱著一本小說坐在二樓客廳的沙發上津津有味的看著。

莫然看了一眼莫語手裏拿著的書，眼神古怪。他把莫語的那本小說從包裏掏出來，直接扔過去，“整天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

丟下這話，就回屋了。

隔著一道門，他忽然就松了一口氣。莫建軍不在家，他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找他爸聊昨晚撞見的事情。

莫然剛回裏沒多久，何慧的電話就打到了家裏，讓他跟莫語坐車去他大伯家吃飯。莫然對何慧說：“昨天跟同學有約了，我就不去了，我下午還想去趟書店。”

何慧也沒強求，只是交代了幾句就掛了。

莫然在電話裏只字不提莫建軍。

中午莫然一個人在家煮了一碗面，然後背著書包，出門。

他直接到了醫院，周春陽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莫然正在醫院住院部六樓的服務臺。

電話裏周春陽開門見山說：“然哥，電影今天看不成了，我現在有點事。”

此時周春陽正往許笙家走。

莫然掛了電話，正琢磨著如何跟服務臺的護士開口。

從不遠處的病房走出來一個女的，那女人穿著一身毛呢大衣，長發披散。左手裏提著一個卡其色皮革包。右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接電話。

莫然視線掃過那女人，瞳孔微縮。

是她！

昨晚上那女人。

“我下樓啦，親愛的你在樓下等我！” 女人仿佛察覺到有人看她，她擡起頭往莫然這邊看過來。

莫然偏頭，轉身往前走，佯裝路過。

等女人進了電梯，莫然才往那女人剛剛出來的病房走去。

.....

莫然魂不守舍的從醫院出來。

他上了公交車，他攥著手機內心搖擺不定的在糾結打不打這通電話。

車窗外的風景猶如驚鴻，匆匆而過。只留下一道剪影。這通電話莫然最後還是沒有打出去。他想，下周回去，當面跟他爸淡淡。

莫然還沒進宿舍，就聽到周春陽大呼小叫的聲音。

“靠，一群狗雜碎。”

莫然：“……。”

“然後呢？然哥受傷了沒？”

緊接著是一聲冷淡地：“沒有。”

周春陽樂呵地調笑道：“笙哥，人家都是英雄救美，你這到好，英雄救帥哥！”

……

此時站在門口的莫然，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他在外面站了片刻，才平覆心裏的那絲古怪的異樣。

推開門，走了進去。

嚴冬萬物沈睡，校園顯得沈寂又清冷。除了風在樹與樹之間穿梭發出的吹哨聲，整個校園都顯得格外蕭條。莫然除了進宿舍跟許笙和周春陽打了聲招呼以後，就格外的安靜。周春陽想找莫然說話，被許笙用眼神暗示了。

沒一會兒，沈思學來了。

看見許笙腦門上的傷，也是一怔。不過他沒有好奇去八卦，而是走了出去。

夜晚，莫然做了個對他來說非常詭異的夢。他從夢中驚醒，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往許笙的方向看去。

見宿舍其他人都在沈睡。他才松了口氣。

腦海裏閃過夢裏的片段，他整個人為之一顫。

他好像在夢裏親了…許笙。

床岸上的少年，在這天夜裏。用指甲在墻壁上小心翼翼的劃出了兩個字。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字蘊藏著的含義，但是往後每屆停駐在這裏的人，都看見了墻上的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少年在午夜夢醒時，寫下的心事。

那兩個字叫

──許笙。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長島冰茶結束，開啟第二卷暗戀部分琥珀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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