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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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到球場只要穿過這棟宿舍樓後面延伸出來的林蔭小道,許笙瞇睎著眼擡頭看了眼懸掛在頭頂上方的太陽。神色不愈,本就薄的唇被他抿成了一條線。

他下意識的擡起胳膊想做一個壓帽檐的動作,擡胳膊的瞬間,恍然想起平時帶的那頂帽子上周洗了在家裏。

他若無其事地放下胳膊,把右手插入了褲兜口袋。

莫然在她擡胳膊的時候視線剛巧掃了過來,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許笙臂腕處白皙的肌膚因太陽的照射顯露出來的青筋。

暗自吐槽:比女人還白,小!白!臉!

他打死不會承認,他這是嫉妒了。因為他自詡已經算是男生裏很少能見到的白了,但是跟面前這人相比他覺得他——

不,他!不!覺!得!

眼前這人直接pass!

收回視線後,他若無其事的跟周春陽閑聊。

許笙沒等他倆,快速的走到後面的林蔭小道上,才放緩了腳步。

莫然只是覺得這人有點毛病,時而快的跟趕著去投胎,比如剛剛那樣;時而慢的又格外的悠閑,像現在這樣。

他也不是八卦的人,見周春陽沒跟他一樣眼底出現詫異,他也沒張口八卦別人的事。

莫然沒有讓周春陽把他推去球場,周春陽給他送回了教室,才跑回球場。許笙沒跟周春陽一起回球場,太陽越來越曬,他直接回了3班。

午飯是兩人之前說好的,周春陽吃過飯幫他打包一份,他就不用來回折騰了。

下午13點,周春陽回球場前,想了想還是開口問莫然:“然哥,你要去球場看球嗎?”

莫然懶得動攤,也不想折騰了,低聲說了句:“不去了,我在教室裏刷一會物理題。”

周春陽“嘖”了一聲,也沒強求,就出去了。

教室裏人不多,除了莫然以外一整個下午就三個人,其中兩個還都是女生,莫然更沒有興趣跟她們聊天。他坐在教室裏整整刷了近四個小時的物理競賽集萃。

將近17點的陽光透過窗戶揮灑進了校園,把整間教室一分為二,一半浸染成了橘色,即絢爛又溫暖,沒有熾熱感;一半藏在了陰影處,寂謐又不顯得森冷。

下午17點30,莫然把課桌上需要用到的東西收拾進書包,想著這個點球場那邊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就坐在座位上,用胳膊撐著腦袋,透著玻璃往外面看。

這邊球場確實球賽已經落幕。

冠軍被高二4班收入囊中,他們整個高一全部算陪跑。

周春陽氣鼓鼓的回到教室,剛從後門進來,嘴裏就劈裏啪啦的說個沒完,像是水龍頭開了閘:“然哥,幸好你下午沒去,高二4班的那群畜生,一個個跟磕了藥似的,球打得比3班那狗逼玩意還臟。你沒去看,看著我就來氣。”他說著收拾好書包,也不管莫然聽沒聽,又開始喋喋不休起來:“3班那個狗玩意,人跟他打的球一樣,臟。”

“臟就臟吧!關鍵還垃圾,怎麽做到的?我他媽要是他我都想回爐改造一下了!他怎麽有臉?”

周春陽正逼逼著起勁,走廊裏傳來些許腳步聲跟對話聲,由遠到近。

周春陽見有人過來了,閉嘴了,莫然眼尾輕佻,聲音上揚:“怎麽停下來了?繼續吐槽啊?”他頓了一下,知道周春陽是為他打抱不平,氣不過,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周老板,東西臟是可以洗幹凈的,垃圾也有可回收的,何必要侮辱它們?”

“論損人,除了笙哥,估計就你了,不帶一定點臟字,看似和顏悅色的說話,吐出來的話沒有攻擊性,侮辱性確極強!然哥,牛批!”

莫然沒接話茬,周春陽見莫然收拾好了,教室裏也沒幾個人,推著莫然出去了。

路過3班,看見許笙右肩松松垮垮的掛著一個墨藍色的書包,正出來。開口叫道:“笙哥,你怎麽還沒走?”

許笙擡頭,掀著眼皮,左手食指推了一下鏡框,聲音寡淡又清冷,“有事?”

周春陽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過神,訥訥地說:“沒事!”

然後莫然就看到前面這人,留了個背影給他們,夾雜著空氣中的熱風透著股淡淡的涼意:“哦!”

周春陽咕喃了什麽,莫然沒聽清,也懶得張口問。

從教室到校門口,莫然接收了一路的註目禮。到了門衛大叔這,註目禮變成了問候語:“小夥子,這是怎麽了?”

莫然指了指左腳上的一次性拖鞋:“打球不小心,扭了。”

門衛大叔聲音透著關心說:“路上小心點,註意安全!”

莫然道了謝,“哦”了一聲說:“知道了!”

莫然想了想,開口跟周春陽說:“周老板,我就不跟你說謝了,等我下周腳好,請你跟你兄弟吃飯。”

周春陽也沒跟莫然客氣,直接應下。

周春陽把莫然推到公交站臺,就回去了。然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建了個□□群,把許笙跟莫然都拉了進來,群名改成了兄弟聯盟。

莫然是下公交的時候拿出包裏的手機才看到的,群裏就他跟周春陽兩個人。

【驀然回首:?】

【陽春面:然哥,我把我笙哥拉了進來。你不是沒他□□,下周我也要請他吃飯,到時一起。】

【驀然回首:哦】

【陽春面:然哥到家了嗎?】

【驀然回首:到了。】

莫然是下了公交打電話讓莫語來接的,莫語看到公交站醒目的輪椅,對她哥一陣取笑!

只見一個1米5左右的女孩,穿著小學的校服,綁著一個馬尾,一雙杏眼言笑晏晏,長得跟莫然有七分相似,一副看熱鬧的表情,開口道:“哥,你這是瘸了?”她視線盯在莫然用紗布包裹的腳上,一臉憂心地說:“哥,你這個長相原本爸媽是不愁嫁的,但是你這要是瘸了,爸媽該為你操心了!”

莫然:………

他突然發現,幾天不見他家這個小花癡,這小家夥要上房揭瓦了。他瞥了她一眼,連正眼都沒給莫語一個,聲音溫吞:“謝謝小花癡關心哥哥,就算你哥哥瘸了,你也不用擔心,將來哥哥給你找的嫂子肯定貌美如花,比你漂亮一點就行了!”他眉眼帶笑,杏眼彎彎,又輕扯了一下嘴角:“小花癡,哥哥不用你擔心,你該操心你自己,畢竟,女大十八變,現在長得可愛漂亮,不代表十年後還會漂亮,畢竟一不小心臉就長歪了!”

“哥哥的腳崴了可以恢覆,小花癡的臉要是歪了,那可就不好了!你說對不對?”

莫語瞪了他一眼,腮幫氣鼓鼓地,還要推著前面這個從小就欺負她的哥哥,好氣人,她要回去跟媽媽告狀,哥哥又欺負她了!

兄妹倆到家,莫然見家裏沒人,問道:“爸媽呢?”

“爸爸昨天出差去了,下周才能回來。”

“老媽出去買東西去了,應該快要回來了”她賭氣的回道,說完氣鼓鼓地“蹬蹬蹬”地往二樓走去。

莫然腳不方便,只能在一樓客廳寫作業。

莫語覺得委屈極了,她好心去接哥哥,哥哥還欺負她。她像是要發洩自己的不滿,故意把二樓客廳的電視聲音開到最大。

莫然也知道莫語這明顯就是故意的,他也不說,拿著一支筆在指尖把玩著,反正等會這小丫頭片子肯定要被罵!

莫然懶洋洋地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的寫著周末作業。外面的澄亮的天色逐漸被灰藍色取代,一樓大門大開著,莫然擡頭看了下不遠處的落地鐘,透過窗臺看向外窗外

街道的路燈不知什麽時候亮了起來,影影綽綽間發出昏黃色的光。燈影下圍著一團密密麻麻地黑色小飛蟲,何慧手裏拉著一個拉桿車,往這邊走。莫然收回視線,擡頭望了一眼樓上,輕笑出聲,然後收斂眼裏的笑意,低垂著頭繼續洋洋灑灑的在試卷上答著題。

如若往日莫然早就出去幫他媽提東西了,今天他愛莫能助。

何慧還沒進家門口,就聽見房子裏傳來的喧嘩聲。她把拉桿車提進家門,就見到客廳門口停放著一輛輪椅,特別醒目。她還覺得奇怪,正琢磨著,莫然就出聲喊道:“媽!”

何慧聞聲看過去,就見她兒子怎麽在一樓寫作業,然後她視線掃過莫然的腳,急切道:“帥哥,你這是怎麽了?”

莫然捏著筆的手一頓,啞然失笑:“媽,你怎麽跟外婆一樣了?我這都快18了,你怎麽還叫起我小時候不懂事瞎起的小名!”莫然有些哭笑不得,見他媽走過來,眼裏透著著急,解釋道:“媽,我沒事,就是打籃球腳不小心崴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二樓客廳的電視聲音實在太大了,莫然估算著這音量傳輸的聲源,估計他走到張爺爺家都能聽的一清二楚《武林外傳》裏郭芙蓉的那句排山倒海。何慧停下腳步,擡起步伐往二樓走去。

莫然在心裏默數10秒倒計時,數到第4秒,二樓恢覆一片寧靜。沒有了電視的喧嘩聲,但是有何慧耳提面命的說教聲。莫然又看了看落地鐘,心裏猜測著這次他老媽能不能打破上次的記錄。

他沒閑著,提起筆開始在草稿本上劃算著試卷上的計算題。這題還沒做出來,他媽就從二樓下來了。樓上有關門聲,他猜莫語這個小丫頭片子肯定被他媽訓的回房間寫作業去了。

何慧下樓,順手拉過拉桿車往莫然這邊走,“帥哥,你妹妹在二樓電視聲音開那麽大,你怎麽不讓她關小一點?”

莫然寫字的筆一頓,隨即又繼續寫著,嘴裏卻一副無奈的口吻,說:“我惹小妹生氣了,然後她跟我鬧脾氣,誰讓我是她哥,她是我妹,只能任由她胡作非為了!”

“……小語跟我說,你罵她醜,說她長大臉就歪了!”何慧抱著懷疑的眼神看著莫然,“你是哥哥,不能這樣說妹妹,女孩子從小就愛美,你妹妹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然摸了摸鼻子,他並不知道莫語是怎麽告他狀的。不過,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他把之前莫語跟他說的對話一字不差的覆述了一遍。然後睜大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何慧。

何慧看著兒子受傷的腳,又看著兒子一臉無辜的樣子,輕咳了一聲,正色道:“別犯規,賣萌可恥!”

然後佯裝嚴肅的教育道:“你是哥哥,下次記得要禮讓妹妹,小語還小,你比妹妹大。小語不對的地方,你身為哥哥,要指點她,告訴她哪裏不對不應該去做,而不是你不懂事的跟她一起互掐!”何慧看著莫然的腳,又緩緩地說:“你外公外婆從小就告訴你,身為男孩子要謙卑、禮讓、包容!阿然,你說呢?”

莫然有些悻悻然,他摸了一下鼻子,有點心虛,幹巴巴的說:“媽,我知道了!下次我讓著妹妹!”

何慧見他這樣沒在說他,拿著菜往廚房走去。想了想又叮囑道:“你腳上有傷,就在一樓學習吧!媽媽給你煲排骨湯補補!”

莫然“哦”了一聲算是應下。

晚上,莫然躺床上無聊,在那一個人刷網頁,就聽到手機一個咳嗽聲,然後沒一會連環的滴滴滴的聲音。

群裏多了一個人,名字很簡單,單獨一個笙字。

【笙:……】

【陽春面:笙哥,還沒睡啊。】

【陽春面:上面的那個是我同桌,估計他已經睡了。】

【陽春面:你倆沒對方□□,我建了個群。】

【笙:有事?】

【陽春面:下周請你倆吃飯,還有我同桌說等他腳好了,請我倆吃飯。】

【笙:不用。】

莫然看著聊天界面,有點難以想象,私底下這人的話也簡單粗暴。鬼使神差地打了一串字出去。

【驀然回首:兄弟,為了感謝你今天的輪椅跟拐杖,這飯還是要請的。】

如果有人在莫然面前,就會看到莫然一副咬牙切齒地表情。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確切的說莫然跟周春陽在聊,許笙已經不見蹤影了。

夜黑風高,整個街道沈入一片寂靜,連道路兩旁的梧桐樹上的鳥兒都安靜了下來。夜深人靜的時候,整個人的神經放松了下來,腳上的疼痛就更加的清晰。

莫然從床上爬了起來,看到放在床頭的藥膏,無奈地起身解開紗布,在紅腫的腳脖處塗了一層藥膏輕緩地揉捏。

然而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隱痛持續到淩晨3點多,他有些情緒,隨即他拍了張照片,發了個說說:想把這腳剁了。

然後扔開手機,他強迫性讓自己睡覺。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他自己也沒了印象。等到第二天看空間的時候,那條說說下面一排的評論:“剁!”

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反正一豎排的“剁”字,簡潔明了。

莫然發了個白眼的狀態,下線。

周一,早上6點,兩天周末莫然哪裏都沒有去。一大早,莫語把他推上公交車,也往附近的小學走去。莫語今年九月開學上初一,她跟班裏幾個玩的好姐妹約定好了,要一起考她哥哥上的那所中學。

莫然到教室,周春陽哭喪著臉,看到莫然劃著輪椅進教室。趕忙起身過去推,殷情又狗腿:“然哥,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快江湖救急,趕緊的物理作業借我看下,我們組就我兩沒交了,有兩題不會。”

一長串話說出來沒有一點兒停歇,說的臉不紅氣不喘的。

莫然從書包裏拿出試卷,遞給他。

“哪裏不會?我給你講!”他說著從桌肚裏掏出一塊抹布,把桌椅都擦了幾下,看了周春陽的桌面跟屁股下的椅子,他沒開口,默默的把抹布收進了桌肚裏。

平時都是他比周春陽早到,他擦桌面的時候也會順手幫周春陽的桌椅也順帶抹一遍。今天難得周春陽比他早,看周春陽這情況,已經完全用不上了。

輪椅被放在了教室的後面墻角。中午午休的時候莫然看室友回了趟宿舍,就讓他幫忙拿了本學習資料,跟一套換洗的校服。

舍友看到放在門口處的拐杖。想了下,以為是莫然忘記拿,就順手把小木杖也帶進了教室。

莫然看到那個小木杖,剛要說出口的謝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估計在看幾次這根拐杖,他會自閉!

他直屢屢地盯著那根拐杖,腦袋裏有一沖動,想把舍友連帶拐杖一起給扔出教室外的灌木叢中去。

五月的第三周最後一天,下午晴空萬裏,驕陽炙烤著大地;微風拂面席卷一股熱浪,燥熱地令人感到窒息。

此時離校園籃球賽已經過去一周。這一周對於莫然來說,簡直是高中這一年來的噩夢。

每天上下學都是輪椅代步,已經成了附中一道別致的風景線。就連門衛大叔每天見到他,都主動叫他名字,問他腳傷恢覆的如何了。

今天周五,原是下周一還輪椅的莫然。放學前,就推著輪椅一瘸一拐的慢悠悠的往校醫務室走去。

下班的溫嵐,已經脫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牛仔短褲加真絲衫。

準備鎖醫務室的門,就聽一陣車軲轆的聲音。轉頭就看到,少年背著雙肩包,松松垮垮的掛在背上,左肩的肩帶還掉落在胳膊彎的位置。

走路並不是那麽順暢,極為緩慢。手裏推著一個輪椅,從小道緩緩而來。

“溫老師,我來還輪椅。”聲音悅耳又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沒有變聲期後的沙啞跟撕裂感。

溫嵐眉目輕佻:“腳傷好了?這麽早就還回來,下周一在送回來也不遲啊,我這裏也沒人需要用。”

莫然還記得這位校醫上周說的話,深入腦海揮之不去,“不了,我怕溫老師去校廣播站通報我!”

溫嵐把醫務室的門打開,側目看著莫然,一派從容的說:“放心,這又不丟人。”然後頓了一下,聲音有些遲緩,莫然以為她應該不會在說什麽話了,她卻緩緩地說道:“這一個多星期大概整個附中都知道你借了醫務室的輪椅,我隨便抓一個學生問一下就能找到你,壓根不擔心你不還!”

莫然:“……”他收回視線,低垂著頭。不在吭聲。

他覺得原本還輪椅很輕松愉快的心情,被這位校醫的一句話,打入地底。

糟!糕!透!頂!

作者有話要說:

莫然:我就犯規,我就賣萌!

莫然:溫嵐她就是個女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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