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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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辭一下子跳開三丈遠, 梁昭歌卻抱著尿布盈盈跟上,“小公爺不瞧瞧麽?”

“不……”祝久辭羞得滿臉通紅,“你尋那物件做什麽?”

梁昭歌極溫柔地低頭看一眼, 修長指尖撫上白布, 對待珍世寶物一般,“小公爺的東西自然是寶貝, 總不能放在府庫落灰。”

祝久辭看得崩潰,這二十年前的尿布算哪門子寶貝,還被人如此光明正大拿出來, 當真恨不得尋一條地縫鉆下去。低頭一看, 金屋鋪滿了華貴絨毯, 那有地縫給他鉆。

“尿戒子早該丟了,放了這麽多年。”祝久辭紅著臉扭過頭去。

“不要。”梁昭歌旋身回去, 拿那名貴軟綢層層包好, 大有認真收藏的架勢。

祝久辭沖向前去搶, 梁昭歌曉得他意圖抱著尿布靈巧躲開, 眨眼間藏到軟帳後面警惕看他,當真如臨大敵的模樣。

“小公爺作甚?”

祝久辭無奈, 只好走到多寶閣旁邊指著一架子價值千金的寶貝忽悠他, “綾羅珠寶金玉瓷器昭歌不喜嗎?枉我尋了半個京城才湊齊這一面墻。”

梁昭歌抓著軟帳看他, 被輕而易舉騙過來, 美麗的眸子盯著多寶格若有所思。

祝久辭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偷那白布, 梁昭歌卻比他動作還迅速, 腳尖一踮, 尿布被放在了多寶閣頂層最顯眼的位置。

“昭歌!”

梁昭歌高興晃他身子,“小公爺說得對,寶貝就應該供起來。還是小公爺料事如神, 早早置下多寶閣。”

祝久辭氣急敗壞要去夠那羞人尿布,然而上躥下跳半晌根本夠不著。

梁昭歌笑瞇瞇一把抱住他,走到一旁放進軟木椅裏,顯然是怕他動作太大沖撞了多寶閣,讓滿架寶貝摔下來。

祝久辭遠遠盯著那架子最高層極顯眼的一抹白色頭疼,恍然又想起來這物件似乎是從蕭府尋來的,揪住梁昭歌詢問。

“是從蕭府尋來的。”梁昭歌點頭,慢慢悠悠回憶這幾天的經歷,“就在蕭府府庫西北角藏著,當真好大灰塵,比咱那天夜裏的還要多。”

祝久辭右眼皮直跳,“怎麽進去的?”

“錘子砸開,走進去的。”梁昭歌笑瞇瞇道。

“!!!”

蕭老將軍的陰霾頓時籠罩祝久辭,思及那古板老將軍若是知曉自家府庫被別人撬了,不知道要鬧出多大動靜來,將來怕不是跪幾日祠堂就能解決的。

梁昭歌盯著祝久辭有些好奇,眼瞧著面前小人從粉紅褪成白團子,忍不住伸指尖戳他軟乎乎臉頰。

祝久辭生無可戀,小魂兒已然拋棄身子飛到天上。

“你們……沒被發現?”

“沒有,蕭公子武功極好。”梁昭歌戳紅了一側臉頰又去戳另一側。

祝久辭頓時回魂還有些生氣,不計較這人去撬他人府庫也就罷了,怎麽還拉踩呢!不過想想那天夜裏撬自家府庫的雞飛狗跳,祝久辭又蔫下來,確實功夫不如人。

梁昭歌見面前的白團子恢覆了粉紅模樣,沒了戳他的心思,忽而想起蕭岑給他講的故事,即刻獻寶一般湊到祝久辭面前,“小公爺可還記得那寶貝的來歷?”

祝久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還未阻止,梁昭歌已盈盈說起來。

“話要說回十五年前花朝節,槐樹斜街慶仙誕,百花齊放,萬民同賀……”

祝久辭腦袋一痛,面前閃過幾個清晰無比的畫面,好像親身經歷過一般。梁昭歌雖還沒把故事講完,祝久辭卻已然知道接下來是什麽了。

那年花朝節小公爺剛剛五歲,因聽了茶樓說書人講花神降世的故事便拉著蕭岑跑過四條長街去看仙誕的慶典。

傳說十二位花仙被玉皇大帝罰下凡間,那一年萬花齊綻人間,花香如海,粉紅蕩漾,萬民齊嘆盛景,遂將那日定為花朝節。

那時小公爺年幼,信了大人的話以為那是仙誕的日子,卻不曉得那也是花神隕落的時刻,只知道滿心歡喜跟著一城百姓慶祝。

祝久辭不記得小公爺是否見到了仙誕,只是方才閃過的一個畫面清晰無比,沖去槐樹斜街的路上,一架華麗馬車停在一座同樣華麗的牌坊前,似是從天上踩雲而來,與周遭樸素街道格格不入。

小公爺心中惦念著仙誕,只回頭看了一眼,那一抹華麗顏色就消失在記憶中。

“小公爺?”

祝久辭回神,瞧見梁昭歌盯著他看,顯然抓住了他走神模樣。

“嗯,昭歌接著講。”

梁昭歌不滿意嘟嘴,不過還是接著道:“花朝節過後天色已晚,小公爺便跟著回了蕭府。許是頭一回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當天夜裏……”

祝久辭連忙撲上前捂住他的嘴。

這竟是五歲的尿戒子麽!

回頭看一眼多寶閣頂層,頓時有些崩潰,若是尋常幼時不懂事的尿布也就算了,這五歲的尿床經歷被光明正大擺出來,簡直丟人丟大發了。

梁昭歌對此倒沒覺得有什麽,高興晃他手臂,都說人們喜歡念舊,如今他給小久講了小時候的故事,應當能得一番褒獎。

祝久辭欲哭無淚,看著面前眼睛亮亮等著被誇讚的人,伸爪子摸摸他腦袋。

“多謝……昭歌。”

“那就擺在頂上,小久隨時都能看見。”梁昭歌高興。

祝久辭如何阻得了他,好在這一偏室也沒旁人進來,擺著就擺著吧。

入夜。

祝久辭在榻上輾轉反側,著實想不明白自己為何知道當年花朝節發生的事情。那夜和妹妹通話的記憶仿若已是許久之前,經年累月落滿了灰塵,但無論怎樣回想都不記得妹妹給他講過花朝節的故事,那自己又如何知道?

思尋記憶,槐樹斜街有一老廟,便是多年前為慶祝仙誕造下的花神廟。花朝節那日應是在老廟前祭殿慶祝,然而具體發生過什麽已然記不清了,唯獨那一架華麗馬車似是剛剛闖入記憶一般鮮明,流蘇墜玉,錦綢華麗,白馬俊秀。

祝久辭翻身,腦袋悶悶地疼。

“小久。”

祝久辭睜眼,沒想到自己吵到那人了,連忙轉過去,一下子撞入清透的眸子。

夜半子時,梁昭歌側身支著腦袋看他:“花朝月夜動春心,誰忍相思不相見。小公爺可動心了?”

祝久辭一時沒理解他的話,看到梁昭歌眼中釀出淚水才恍然大悟,這人心思又拐到哪裏去了!五歲的小屁孩能動什麽春心!

梁昭歌伸出玉手,兩個指尖點在榻鋪上一步一步走過去夾住他衣袖,“沒有麽?”

祝久辭哼一聲轉過身,發了瘋才半夜不睡覺陪他閑聊:“昭歌若當真好奇,不如出門去問問那些五歲孩童。”

“嗯……”梁昭歌躺下。

翌日,祝久辭又摸了空,無奈自己爬起來,剛一出了院落,差點被眼前景象震閃了腰。

小小西苑站滿了老百姓,大多是梳著嫁人盤頭髻的婦女,有幾位還挎著菜籃,顯然是中途趕過來的。

雖說祝久辭不是那閨門秀女,倒是不必在意被旁人闖了閨閣有失清白什麽的,但一清早起來滿院子陌生人著實還是一番嚇人的事情,國公府那些武功高強的府衛都沒把人攔住?

“小公爺且評評理,我的孩子怎麽就不是我的了?”

祝久辭一驚。

“小公爺今日若不把我孩子還給我,我便坐在這裏不出去了!”黃衣婦人不嫌地涼,直接坐下。

“還有我的孩子!”

眾人附和,一時喧嘩無比。

祝久辭總算片刻機靈,曉得被這些人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轉身就從後門溜出去,一路繞到前堂,老榕樹下梁昭歌被一群孩子圍著,滿臉驚惶。瞧見祝久辭來了一下子見到救星,激動地要上前,可是被孩子們阻住腳步哪裏動得了,只得站在原地淚眼汪汪看他。

齊腰高的糯米團子抱著梁昭歌仰頭道:“娘親真好看!阿月要跟著你回家。”

另一只糯米團子吧唧黏上來:“這是我的漂亮娘親,你是誰!”

稍大一點的糯米團子過來解圍:“是我們的娘親,大家不要爭。”

糯米團子們達成共識,高高興興朝梁昭歌撲上去,一聲一聲地喚他阿娘。

祝久辭總算明白西苑為什麽會多出來那些婦人了,自家萌娃被拐跑了可還行!他昨夜不過是隨口一說,梁昭歌難道還真跑到街上去問五歲孩子了?這人問就問吧,把孩子都拐到府上是怎回事,還被認了娘親!

走上前將人從糯米團子堆裏揪出來,奈何糯米團子攻勢迅猛,一個浪頭打過來,祝久辭被推出圈外。

“你又是誰?”小孩兒抱著糖葫蘆作利劍擋在身前。

“我……”祝久辭還真不知道如何介紹自己,說是梁昭歌的友人似是不妥,說是學生似乎也不妥,那應該……

“小公爺。”梁昭歌久久沒等到他答話有些委屈。

糯米團子卻因為一句小公爺炸開鍋,京城惡霸誰人不知道,在可憐的小孩子們心中,小公爺三個字就是每每犯了錯誤爹娘嚇唬他們惡魔般的存在!

——京城小公爺長著四只眼睛,五張嘴,六個手臂七條腿,半夜若是踢了被子就要被揪出去拖進漆黑的洞裏再也回不來。

——不好好念書,將來要去給小公爺捶腿,錘不高興了吊起來惡打一頓。

——還不吃?小公爺最喜歡這些糟蹋糧食的……

一聲哭嚎在糯米團子堆裏響起,緊接著無數聲跟著響起,孩子們奔潰地躲到梁昭歌身後,拼命喚著娘親救他。

“怎回事?”祝久辭扶額。

梁昭歌擡著手臂躲開一只黏糊糊的糯米團子,委屈道:“就是上街拉了一個孩子詢問……”

然而沒等到回答,那小孩就亮著一雙眼睛看他:“你真好看,你就是我的娘親!”

小孩子天生愛美,尋常在胡同巷子裏嬉耍玩鬧哪裏見過梁昭歌這般天神貌美的人,畫中人突然走出來,自是當作自己的娘親跟上。一條長街走下來,梁昭歌身後攆了一串小包子。

梁昭歌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裏見過這種場面,驚慌之下回了國公府,結局就是拐了幾十個孩子回家。

婦人們尋不著孩子,著急四下詢問,終於摸到了國公府,許是母愛力量甚大,國公府訓練有素武功高強的府衛都沒能攔下她們。

撞開大門見著老榕樹下貌美如花的梁昭歌,婦人們一時心軟,但是尋不回孩子哪能行,一時間矛頭全轉向了祝久辭,定然是那惡魔慫恿了美麗的梁昭歌騙她們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爺喜當爹(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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