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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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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孩子是門技術活, 哄得高興了上躥下跳嘻嘻哈哈,哄不高興了驚天地泣鬼神,國公府的牌匾都能嚎下來。

梁昭歌被圍在糯米團子中間手足無措, 面容焦急染了粉紅, 一時之間更是好看,糯米團子一個個看呆了, 忽而以更猛烈的攻勢撲上前去。

祝久辭在一旁看得心驚,奈何他自己細胳膊細腿哪裏打得過這些熊孩子,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寶貝琴先生被孩子們層層圍住, 圍堵得水洩不通。

“小久……”梁昭歌已然有些崩潰了, 平日裏敬人三尺遠, 何嘗有這般接觸。

祝久辭嘆口氣走上前,糯米團子登時如退潮一般後退三尺, 同時梁昭歌也被帶走了。

這根本拉不著人, 還怎談相救!

祝久辭憤憤走到一旁石桌前坐下, 翹著二郎腿思尋。

梁昭歌臉色頓時煞白, 瞧見唯一的救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時之間失了魂。

“娘親怎麽了?”

“娘親是不是不高興?”

“有人欺負娘親嗎?”

糯米團子們當真是貼心小棉襖, 即刻便發現了他們美麗娘親的變化, 一個個亮著眸子湊上前問他。

梁昭歌回神, 一時有些驚訝, 從沒想過這些黏人包竟還會關心人, 心裏不覺有些甜意。

祝久辭在一旁看見這溫馨景象, 一時之間停了思考。若是趁此機會讓梁昭歌感受一番世間美好似也不錯。

小孩子當真世上最可愛的小家夥, 粉嫩嫩的小臉水蜜桃一般,嵌上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睫毛彎彎長長卷曲上翹, 嘴巴瑩瑩嘟嘟,奶裏奶氣喚著娘親,當真心都要萌化了。

梁昭歌眼眸顫動,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微風拂過庭院帶來一陣梅花香,小家夥踮起腳尖,腦袋觸到那人掌心。

梁昭歌一時驚嘆,終於落下手按在小家夥腦袋上,掌心毛絨絨的有些癢,熟悉的感覺讓他一時回憶起小時候在山間遇見的絨兔。

那時梁昭歌也不過是萌娃一只,沿著溪水跑到了深山裏面,四下尋不著聲響,忽而草叢間窸窸窣窣,撥開綠葉一看,草窩裏藏了雪白小兔。

“娘親不公平!”

梁昭歌回神。

旁側幾只糯米團子探著腦袋看他,爭寵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梁昭歌伸手摸摸。

既有一只糯米團子得了娘親關懷,緊跟著就有數十只糯米團子撲上前,梁昭歌只有一雙手哪裏按的過來,本來溫馨的場面一時之間又失控了。

祝久辭連忙沖上前,然而糯米團子爭寵的情緒太過激烈,饒是他在旁側拉開一只,緊接著便有四五只見縫插針黏過去。在祝久辭的幫助下,場面愈發混亂,糯米團子一層一層疊得更多了。

“小久。”梁昭歌委屈紅了眼睛,顯然下一刻要崩潰哭出來。祝久辭這回真的害怕了,若是讓這群萌娃見到他們心心念念的娘親不顧形象大哭,不曉得要落下多大的陰影。

“昭歌等等!我且來!”祝久辭暫時安撫下梁昭歌拔腿便跑。

現在孩子們的註意力全在梁昭歌那裏,要想把他們引開只用武力怕是不行了,得想辦法尋些他們更感興趣的引開他們。

祝久辭抱來了晶瑩剔透的糖葫蘆、東街的糯米糕、護國寺的炸糕,可惜一樣樣寶貝擺在面前,孩子們連半個眼神都不給他。

擡眼看一下人群中央的梁昭歌,美人淚眼朦朧,淚珠就要掉下來了!

涼了涼了!童年陰影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這怕不是未來京城十年要有百十口人家找他麻煩!祝久辭站在包圍圈外急得團團轉,可就算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也分毫解不了困境。

在糯米團子中央,梁昭歌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瞧見外面某只蠢乎乎的小公爺抱著手臂轉圈,一時有些無奈。輕輕咳一聲,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梁昭歌不疼不癢飄出一句道:“再不回家,小公爺要吃人了。”

一時之間鳥獸驚散,糯米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消失在國公府外,片刻之後,三條街外傳來孩子們哭嚎的聲音。

祝久辭:“……”

好一個溫柔和藹的娘親。

梁昭歌得了自由,重新尋回自己的淚水,紅著眼睛走上前,“小公爺怎不救我?”

祝久辭心裏叫苦,哪裏是不救,何嘗能想得起梁昭歌這般魔鬼手段。

前一刻還在溫柔地摸孩子腦袋,下一刻就拿小公爺嚇唬人家!

“你也不怕嚇著孩子。”祝久辭回頭望望被撞開的國公府大門,一時心疼驚惶逃開的孩子們。

梁昭歌不以為然低頭揪自己華麗衣袖,“小公爺多可愛,有何嚇人的?”

祝久辭聽了臉紅,這人怎麽不害臊呢。轉身離開,把人晾在老榕樹下反思。

走了兩步,身後沒有腳步聲,疑惑回頭一看,梁昭歌已然往府外去了。

這人!

追上前把人拽住,“哪兒去!”

梁昭歌將自己衣袖扯出來高興道:“出府玩去。”

“不行。”祝久辭重新拽住他衣袖,這人怎麽半分長進都沒有,剛剛還鬧出一樁大事,幾乎把半城的孩子拐來,怎麽還要出去呢!

梁昭歌難得不聽他的話,“小公爺乖,等你把文書批完,我帶你出去玩兒呀。”

祝久辭石化,這人怎麽這樣!

梁昭歌翩躚離去,華麗衣尾轉瞬間消失在街角。

接下來的幾日,梁昭歌徹底暴露了自己貪玩的本性。祝久辭本以為那日放他出去玩一天,這人也該收了心性,沒有想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日日都跑出去不見鬼影。

祝久辭坐在書房裏邊對著文書唉聲嘆氣。

嘆一聲,梅花落了一片。

又嘆一聲,積雪掉到地上。

再嘆一聲,烏鴉嘎嘎飛走。

一苑淒伶,空空蕩蕩,秋千亦在半空失了恩寵。

祝久辭不知怎的恍然有些同情深宮後院的妃子,半年見不著皇上一面,當真一腔情深綿綿不知何處說。

此念一起,祝久辭打個激靈,什麽亂七八糟!真不該讀那些雜書!

提筆蘸墨批了兩句文書,思緒又不自覺飄到天外。

原書中小公爺自打抱回了美人,日日夜夜賴在府中不出門,奈何新鮮勁沒幾個月便過去了,覆又出府和那些狐朋狗友進酒肆逛賭坊,將美人孤零零丟在府中胡思亂想。

如今似乎一切都倒過來了!怎麽他成了日日留在府中望眼欲穿的嬌滴滴美人了!

一時有些憤怒,扔了文書尋來信箋,給他那幫狐朋狗友寫飛信。

他們也真是不靠譜,平日裏要往他府上遞上三四封邀函,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讓他出去鬼混,可如今,自打那日梁昭歌與他們一同宴席以後,再沒有一封邀函來到國公府上,莫不是把他忘了!

飛信很快由信鴿帶出去,蕭岑曲驚鴻姜城子那邊石沈大海,倒是夏小公子給他了一封簡短的回信。

“小公爺安好。知曉您近日繁忙,遂無打擾。春節安康,桃花月見。”

祝久辭氣得拍桌而起,哪有人用信代問春節好的,桃花月再相見那豈不是三個月以後了!

即刻叫上阿念,隨便跳上一輛馬車,直直去了夏府,一路沖到觀星亭把墨胖兒揪出來。

“怎回事!”

墨胖拿著毛筆哆哆嗦嗦,“梁、梁公子說,小公爺近日批改文書,讓我們不要打擾您。”

祝久辭蔫了,意識到自己徹徹底底做錯了,本想著把梁昭歌帶出去見世面,沒想到培養出個混世魔王。這人竟在幾日之間學得蔫兒壞,還買通他的朋友,不叫他出來。

氣哼哼坐下,“今日叨擾府上了。”

才不要聽那人話在府中乖乖寫文書,偏要出來玩。

墨胖兒小心翼翼湊上前:“小公爺莫怪,今日怕是不方便……”

祝久辭炸毛,竟還被拒絕了!

墨胖兒抱著毛筆欲哭無淚,看著即將發飆的小公爺,強行吞下淚水,仍然堅持了自己原則,把人恭恭敬敬趕了出去。

祝久辭飄到大街上有些恍惚。

墨胖子算是他們一行人中最好說話的,如今他拿出小公爺的威嚴都沒能留在夏府,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甘心乘了馬車跑去校場,廣袤無垠的大地上壯士齊齊訓練,震撼無比。祝久辭熟門熟路在校場西側尋到曲小將軍,高興沖上前。

曲驚鴻雖然是少年將軍,卻是他們一行人中最溫柔的一個,再加上受國公爺恩惠指導,平日對小公爺最是恭敬,幾乎到了說一不二有求必應的地步,此番來尋,定然能被收留。

夕陽淺淡灑落,草場一片金黃。曲驚鴻旋身舞劍瀟灑無比,似是得了新的寶劍,動作愈發輕盈幹脆,祝久辭在不遠不近處喚他,恍然名劍一亮,驚濤駭浪,沙場鐵血煞氣排山倒海而來,祝久辭嚇得軟了腿,連滾帶爬跑出校場,背後一身冷汗。

萬沒想到曲驚鴻近日得了新劍,這劍癡遇上寶劍哪還有常人心思,不把他當靶子就不錯了。祝久辭果斷放棄曲小將軍,一人坐在幹枯的桃樹下掰著手指頭數自己的小夥伴,蕭府那邊沒有拜帖是不能去了,姜城子整日游街串巷,肯定不在府中……

一番思索下來,竟是一個人也沒了。萬萬沒想到稱霸一世叱咤京城的小公爺竟然舉目無親,無家可歸。枉他身後一長街的酒肉朋友,沒想到關鍵時刻一個人也靠不住。

祝久辭棄了馬車,讓阿念隨車夫回去。京城難得冬日暖陽,雖一人行在街上有些孤單,但難得靜下心來看這番美景。黃昏染進雪地,一時之間金黃燦爛,白玉晶瑩。

街巷盡頭出現一火紅身影,少年騎馬,卓爾不凡。

黑靴踩住馬蹬,勁瘦小腿被黑緞緊緊束住,縛出優美長腿,往上看去窄腰寬肩,背脊挺直,下額微微揚起,驕傲不可一世。

“祝晏寧!”

祝久辭這才老眼昏花瞧見馬背上那人面容,“陳世子……”

頓時覺得騎馬少年不帥了。

陳清焰自是不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馬鞭甩向旁側,白雪紛揚灑向天空。

“呵,聖上不是收回旨意了?莫不是小公爺十幾年走路慣了,馬車反而坐不得?”陳清焰冷笑。

祝久辭懶得與他爭論,扭頭便走。

陳清焰駕馬趕上,一拽韁繩紅棗馬強勢橫在面前,盛烈夕陽從他背後打下,居高臨下看他。

“小公爺當真好教養,國公府的禮儀便是如此嗎?”

祝久辭懨懨擡眼,隨他怎麽說去,激將法在他這裏可不管用,京城人人都知道小公爺的秉性全然代表不了國公府,若想憑借這一條激他在街上大打出手,陳清焰的小算盤可萬般打錯了。

轉眼瞧見那人懷中的牛皮紙包,祝久辭秉著禮儀問道:“陳世子可是身體不適?”

陳清焰大驚,旋即抱緊懷中藥包憤憤看他:“關你何事!”

祝久辭心中覺得好笑,此人當真炸|藥包一點就著,憑他這火熱性子,竟還敢對別人使激將法,當真蠢之如笨鼠。

“原來這便是陳家禮儀。”祝久辭輕飄飄道。

一句話徹底激怒了陳清焰,擡手揚起鞭子,懷中的牛皮紙包登時掉下去,祝久辭彎身撿起來。

“藥包。”祝久辭拍幹凈沾染的泥雪道。

“還給我!”陳清焰怒吼,“都是因為你!害得我沒買到地毯,冬日寒涼惹了風寒!”

祝久辭一時無語,這人非在地毯一事上過不去了麽!

一年四季十二個月,哪天不能去月氏訂上一條。偏偏自己不去買,還把罪責賴到旁人頭上,從沒見過這般無賴的人。

夕陽漸沈,天色也不早了,祝久辭無心與他在這爭執,將藥包扔到他懷中轉身離開。

陳清焰冷哼一聲,韁繩一抽,紅棗馬擦著祝久辭肩頭離開,轉眼間火紅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祝久辭搖搖頭接著往前走,那人不過是心智未長全的孩子罷了,自不會與他計較。不過話說回來,吏部尚書當真對他兒子溺愛過分,小小風寒竟求得太醫院的藥,這般護在掌中寵溺,也不知將來誰才是京城霸王。

慢慢悠悠沿著巷子回到國公府,推開大門,一下子撞進梁昭歌驚慌的眼神。

那人失而覆得一般沖上前緊緊抱住他,聲音竟有些顫抖:“小公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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