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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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久辭慢悠悠踱步走過去, 繞過屏風走進內室,只見紅羅軟帳間坐著一美嬌人,頭蓋緋紅綢, 身著濃墨綠華服, 暗金鳳祥自肩頭繡至胸口,繁覆高貴, 極重工巧,宛如天|衣。

衣襟層層疊覆,禮規森嚴, 領繡祥雲紋配五福捧壽, 腰間纏白玉, 束出勁瘦腰肢,華貴典雅。

美人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寬闊的雲袖半掩手背只露出一點指尖。指尖襯在墨綠華服之上一如羊脂玉襯翡翠。

白玉腰帶之下墨綠綢緞流水一般垂下, 蓋住腳面, 精巧秀美的鞋尖半露, 暗綠為底,金線其上, 鞋底緣嵌翡翠。

祝久辭走到榻邊, 腳尖勾來一把軟椅, 自己舒舒服服坐進去。

此間內室極為奢華, 入門處有兩花鳥朝壽高瓶, 西側置幾案, 覆紅綢, 上置珠寶玉器數件,從西向南依次有漆紅梳妝櫃,紅木多寶閣。

向東置朱紅美人榻, 桃紅軟椅,茜素紋白玉案。

整個房間極盡奢華喜慶,除了沒貼大紅喜字,宛如婚房。

祝久辭離那美人不遠不近,仔細看一眼,從身形判斷是一男子,祝久辭開口道:“兄臺,你也被坑騙進來了?”

那美人靜靜坐在那裏沒有言聲。

“莫慌,我也是被騙進來的,此處怕是一黑店,我方才被坑兩箱黃金,著實心痛,後悔萬分啊。”

美人雙手疊置,指尖微微一顫,接著驚惶一般縮進廣袖之下,紅綢蓋頭輕輕晃動,他似乎斂頜垂下頭。

祝久辭見那美人突然極委屈的模樣,整個人像是收了爪子的貓,不僅一雙手縮進袖口,連腳尖也藏進了墨綢,分毫不見蹤影。

這是在委屈什麽?

祝久辭一時轉不過頭腦,借著對方蓋頭擋臉的劣勢,大大方方觀察起來。美人這身華貴吉福層數繁多,暗紋廣布,繡以寓意吉祥的鳳凰祥雲福祿壽禧,除了顏色非正紅,其他與喜服無甚差別。祝久辭恍然大悟,此人不僅被坑了金子,連人也被坑進去了。

這萬惡紅坊竟然要綁人嫁給恩客不成!

祝久辭猛然坐直身子,因為用力過猛,頭還有些暈,外室那青爐裏準沒生好煙。祝久辭按著太陽穴道,“你也別怕呀,總是能跑出去的。”

祝久辭站起身,循循善誘道:“我替你摘了蓋頭,咱一塊想想辦法逃出去。散財是小,連人都丟了可就麻煩啦。”

看美人沒有反抗,祝久辭俯身伸手,指尖在那紅綢角上一捏,輕輕往旁邊一拽,紅綢滑到地上。

先入眼的是美人頭上繁覆華貴的翡玉金飾,第二眼是眉間一抹紅,再往下,是那雙熟悉的茶色眼眸。

“昭歌!”祝久辭炸毛一樣跳開,衣袖被那人拽住。

鳳眸微挑,眼尾被紅胭脂勾勒上揚,眸中略有水光,楚楚動人。

華美吉服著實禮儀厚重,將梁昭歌瘦削身形掩了去,身姿挺立,寬肩窄腰。祝久辭竟是沒能判斷出來美人是他。

“小公爺。”那人仍拽著衣袖不放,祝久辭跳得太遠,梁昭歌微微探身才能夠到,頭上的青玉簪墜在臉側微微晃動。

祝久辭頭愈發暈了,慢慢挪回步子來,“這是……”

梁昭歌松了手,從身側拿起墨玉盤,墨綠之上放著一截桃樹枝椏,上面綴著一朵桃花。

“小公爺,這是京城最後一枝桃花了。”

命運翻滾著巨浪,把祝久辭裹進漩渦。古舊的聲音從記憶深處翻騰浮現,深重清冽帶著古寺的沈寂。

那聲音說,最後一片桃花落下的時候,梁昭歌初禮的日子到了。

祝久辭掙紮著從水面探出頭,清冽的空氣湧入鼻腔,眼前是墨翡花兒盤。

祝久辭遲遲沒有落手。

紅坊規矩,鮮花點在額頭,便算是包下此人了。

昭歌仙人之姿,難道要受他這般侮辱?

眼前的人固執舉著花兒盤,祝久辭只好將那枝桃花枝椏拿起。

指尖捏著不粗不細的枝椏,祝久辭一時有些迷茫。他將梁昭歌贖回,是因不願明珠蒙塵,如今卻還要遵循紅坊規矩嗎?

桃花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袖子被輕輕一拽,枝椏猛然觸到那人眉間,祝久辭驚慌之下松了手,桃花落到額頭上,從臉側滑了下去。

桃花帶著露水,有一滴正中眉間花,紅意被染開,順著高挺的鼻梁向下滑去,自山根向右側淌下,堪堪停在眼下。

於是,美人臉上一道極艷麗的紅線自眉間蜿蜒至右眼臥蠶。

祝久辭心一驚,慌忙在身上尋找手帕,未註意之時腳腕突然被一勾,手腕被冰涼的指尖捏住,他整個人失衡向前倒去。

帕子沒找到,祝久辭已然將美人撲倒了。

祝久辭趴在梁昭歌身上,一時眼冒金星。待視野清明,他的眼睛與美人的耳垂不過半分距離。

白皙的耳垂上戴一長墜翡玉耳飾,拂綠翡石淩亂躺在耳側墨發上。

墨綠,純黑。

常人耳飾多配金銀,鮮少見翡翠,若是帶不好一是不襯膚色,二是顯得俗氣。

祝久辭視野中滿是那長墜翡玉,本是清冷地襯在墨發上,卻因白皙的耳垂與近在咫尺的脖頸,高雅之下竟然透著一分旖旎。

“對對不住,腳下滑了!”祝久辭說完才覺這理由十分蹩腳,慌忙撐在那人胸前要起身,綢緞過於順滑,他又摔在美人身上。

“這次是手滑了?”梁昭歌問。

祝久辭臉嘭地滾燙,一時之間吱吱諾諾說不出話來。

美人頸肩香氣幽幽傳入鼻尖,帶著淡淡的幾乎聞不到的藥香。

第二次撲倒,祝久辭的頭腦卻是頓時清明了。

糖衣炮彈計劃勝利在望啊!

原書中,梁昭歌被小公爺分分離離欲拒還迎激得瘋魔,初禮之日,小公爺更是沒骨氣地跳窗跑了。

梁昭歌身處紅坊,早已見過太多惡欲纏身的事情,而小公爺未有染指給予尊重,其清靈幹凈和透徹興許是將梁昭歌推入熾愛深淵的最後一掌。

祝久辭冷靜分析一通得出結論,若是自己油膩膩抱上來,梁昭歌定是會厭惡的。

祝久辭滿意地勾起笑容,指尖暗戳戳從胸襟往上滑去,在美人兒的下巴上一勾,賤兮兮道:“著實讓美人久等啦。”

餓狼祝久辭撲過去,抱著美人上下其手。

美人靜靜躺在榻上一點反抗也沒有,任憑祝久辭捏捏他耳垂,輕輕碰一碰青玉簪子,指尖點過唇珠,最後又一根一根掰著數他睫毛。

又一次數到三十,祝久辭累得氣喘籲籲,埋在梁昭歌頸間休息,

美人擡起手按在祝久辭腦袋上,給他順了順毛。

醍醐灌頂是為佛經用語,因為醍醐澆在腦袋上頓時思緒清明。

祝久辭被美人摸了摸腦袋,也頓時醍醐灌頂。

他這些天觀星望月盼雲盼雨,在京中為梁昭歌造聲造勢捧為神明,所做一切就是為了能把梁昭歌恭恭敬敬地按照琴先生的禮規請回家教習琴譜,給予一個正當且尊貴的身份,把紅紡俗塵徹徹底底甩在身後。

他這一撲……

嗷嗚!

難不成回府以後要對國公爺國公夫人說:

我把琴先生撲了。

對全京城百姓說:

我把你們的的神明撲了。

祝久辭咽下口水,默默收起自己的爪子。他悄悄看美人一眼,也許自己這是撲美人未遂呢?

美人躺在榻上,衣襟微敞,肌膚粉中透白,鎖骨沾了薄汗。墨發淩亂,與長墜翡翠混作一灘,眉間花暈染了,頭上的青玉簪子堪堪墜在一旁,稍一碰就要掉了。

美麗麗且慘兮兮,全然被吃幹抹凈的樣子。

祝久辭眸中湧出淚水,這世間有後悔藥嗎?現在恭恭敬敬叫一聲琴先生,梁昭歌會原諒嗎?

“昭歌……”祝久辭委委屈屈喚他。

惡狼成了軟貓。

梁昭歌盯著他,眼眸露出疑惑。

祝久辭擺出恭恭敬敬的表情。

梁昭歌美麗的眉頭蹙起,伸手一摟,翻身半倚起身子,祝久辭被攏到身下。

祝久辭平躺在榻上,上空梁昭歌的墨發從肩頭滑落,掉在他臉上,冰涼,滑順。

祝久辭弱弱撥開發絲,“我其實本意未想對你……”是要奉請你為琴先生。

美人眼睛紅了。

紅意從眼底透出來,連到眼尾順著那紅色的胭脂向上揚去,浸染了整雙眼睛。

祝久辭在今日總算明白,美人泫淚欲滴那便是世間最好的羊脂玉要破碎。

“昭歌……你怎麽了?”

“沒事。”眼淚啪嗒落下來。

祝久辭:“!”這哪裏沒事了!

他方才不過捏捏美人的臉,在紅坊裏應也不算太過分吧,難不成徹底傷到美人的自尊心了!也對,梁昭歌琴技超脫,傲骨寒梅,豈能容他壓在身下捏臉。

祝久辭慌忙要坐起身解釋,擡身半路又被梁昭歌按回去。

梁昭歌俯身看他,墨發又散下來,這回落在了他脖間,有一絲癢意。

祝久辭動動爪子想把墨發撥開,見美人又一顆淚珠墜在眼睫將落不落,祝久辭心下一驚,默默收回爪子。

“小公爺騙人。”

祝久辭心中留下兩行清淚,心道梁昭歌當真是冰雪聰明,想來已從他前些日子在京城中呼風喚雨請神拜佛的行為猜出要請他為琴先生。

如今不但沒請反而把他給撲了,面對祝某如此狼心狗肺的舉動,昭歌竟只說出一句騙人,當真心胸寬廣。

“我……”祝久辭往伸爪子往懷中掏了掏,拜師帖呢,怎麽不見了!

“小公爺承認了?”淚珠從眼眶中滾出來,墜在下眼睫的尾巴。

嗷嗚,要落下來了!

“我我沒有騙你,只是……”拜師貼呢!!!

梁昭歌雙手撐在祝久辭身側,指尖一顫。

“小公爺當真?”

“千真萬確!”祝久辭捂著心臟的位置。

拜師貼跑哪裏去了啊餵!

淚珠落下來砸在祝久辭眼眸上,他眼睛被刺激得一酸,閉上眼睛。

“昭歌信小公爺。”

梁昭歌俯下身去,輕輕吻住眼睫。

作者有話要說:  祝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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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歌拿出小本本,掏出偷偷藏下的某人的筆:

第四條,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哭實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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