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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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5 17:20:49 字數:4430

早上的墓園很靜,很清冷,只有早起的鳥叫聲。霧氣深重,露水晶瑩。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冷清肅穆地樹立在這片空擴的土地上。沒有人氣的流動,寂靜中難免會給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歐陽明月手捧鮮花走在墓園的小徑上,龍騰飛跟在身後。其實她不想龍騰飛跟來,不想他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可是阻止不了,他說她病未愈,不放心。

她走到一位名叫廖伯文的老人碑前停住,放下花,恭敬地鞠了三個躬。幕前早已清掃得一塵不染,還有一束花,是百合。從花衰敗程度判斷,應該是昨天祭拜的人留下的。

歐陽明月之後就一直站著,不說話,也不離開。龍騰飛站在後面,跟根電線桿似的,一動不動,一聲不吱。

太陽的光亮漸漸照遍了整個墓園,原本寂靜的一切全都清新生動了起來。龍騰飛見陽光越來越烈,提醒歐陽明月是否該回去了,歐陽明月搖頭,她說她等的人沒來。又等了會,龍騰飛無語獨自離去。她只看了一眼他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便繼續站著等。

一會功夫,龍騰飛折了回來,一手撐傘,一手提著瓶水和感冒藥。他擰開水瓶蓋,把藥遞到她面前。她忍著惡心吞下藥,在他的叮囑下又多喝了幾口水。東西一下子又全回到了他手裏。一時間,有種莫名感動湧上心頭,她真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男人。他就站在她身後,提著東西,為她撐著遮陽傘。

“為什麽待我這樣好?”她背著她,側臉問。

“你是我弟妹,是病人。”龍騰飛語氣平靜地答,他也只能這樣答。

“謝謝你,這麽多年來你是唯一一個肯這樣待我的人。”歐陽明月看向墓碑,語氣酸楚地低語。

“他是誰?”龍騰飛是指長眠眼前的老者。資料曾提過,她每年都會來此祭拜。他好奇她與老者的關系。

“不想說,可你會知道的。”如果今天他願意陪繼續等下去的話。

龍騰飛沈默下來,陪她等。靜靜地為她撐傘,看著她垂著黑發的背,偶爾還能隨風聞到她的清香。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特別的女人,可惜成了他的弟妹。

當黑暗籠罩,自然界的各種昆蟲開始演奏著自己天生的獨有的樂章。逝者的墓前點燃了兩支紅蠟燭。蠟燭的艷火引來了無數飛蟲危險的青睞。

現在是晚上八點,她等的人還未來。閃爍不定的火光映照在他越發蒼白的臉上。龍騰飛不會再口欠說,他知道不過十二點她是不會死心的。

門口處,有一束火光向他們走來。龍騰飛戒備地看著他們到達面前,起初他為是墓園的管理人員。

“歐陽小姐,您好!”年約六旬的老伯站到歐陽明月面前問好。

“吳叔,您怎麽來了,羅阿姨她……”歐陽明月到面前才看清來者的臉,又驚又喜,露出了久違無力的笑意。

“別急,她病了,剛清醒,她知道你一定會在此等她,所以讓我過來請你過去。”老先生說出原委。

龍騰飛在黑暗中沈默跟著他們走。心裏松了口氣,為她終於不用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等待。

到了醫院的高級病房,見到了他們口中羅阿姨。羅阿姨年約七十多,頭發花白,一臉病容地坐在床上。一臺舊式的唱片機裏流瀉出七八十年代的經典金曲。

“你來了,等了有一天了吧!”羅阿姨無力地說著,勉強擠出淡笑。

“嗯!您身體還好嗎?”歐陽明月關心地問。

“沒事,都老毛病了。”羅阿姨擺擺手,不打緊地搖頭。她的身體一向壞慣了,她也習慣了。

“今天是第十年了,每年的今天你都會來,在沒湊夠錢之前,你還會繼續來。你年輕,能來,可我這把老骨卻不知還能不能再等羅。”羅阿姨有意無意、話中有話地嘮叨著。

“羅阿姨,您答應過給我時間的。”她聽得懂羅阿姨的話,緊張地看向羅阿姨。

“我已經給了你十年的時間,難道還不夠嗎?”羅阿姨甚是無奈地反問。十年了,她答應老伴幫她守了戒指十年,就只為等她湊夠錢來贖走。

“請您再給我點時間,我……我一定會湊夠錢的。”歐陽明月很害怕地,低聲下氣地哀求。眼眶慢慢地通紅。

“不是我不肯給你時間,而是你根本湊不來錢。”羅阿姨嘆息她的執著。

“你買一個月的水果,不吃不喝不用,生意好最多也只能掙三千塊,除去本錢,也不過兩千來塊,一年下來,剩下有兩萬吧!這麽個算法,我至少要等上百多年啊!”羅啊姨根據歐陽明月的經濟狀況算了笑詳細的帳。

“什麽?”歐陽明月瞠大淚汪汪的眼,她不知道,她不知戒指的竟會如此昂貴。

“我一直不忍心告知你,戒指的價格,這對你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

“就實話跟你說了吧!那枚不是普通的的戒指,金鑲祖母綠,這種質地的祖母綠在如今的市場已是絕品。”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我母親的遺物,是我母親的家傳。她臨走前,我曾答應過她,一定要找回來。”歐陽明月婆娑著淚眼,連說邊緩緩地跪向地面。滾落的淚珠順勢滴到雙膝上。

她真的想不到戒指會這麽不菲。母親只對她說過戒指不普通,是母親傳給她的,由於不得已的原因被她丟失了。還說這戒指是她將來和歐陽家人相認的唯一物證。

羅阿姨說準了,這筆錢她真的無力湊到。她省吃檢用,十年來也才勉強存了不到十萬塊。九牛她才僅有一毛。她到底該要怎麽辦才好?

母親病了三年,她也花足了三年的時間,才知道戒指的下落。她守了這戒指十年,如果它再度出售,再度失蹤,到時她又該往哪尋起?

“你也別求我了,我只是個收藏者,這戒指太貴重了,我是不會平白送給你的。我老了,我的所有藏品包括這戒指將會全部交由我兒子打理,明年你可能就要到他那要戒指了。”羅阿姨別開臉,不忍心對著她的淚顏。她也不想特為難她,深知她艱難不易,可同情歸同情,在錢物面前,人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已、無能為力的。

“羅阿姨……羅阿姨……”歐陽明月淒厲絕望地哭著。

“時候不早了,我累了,想睡會,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有心去祭拜我家先生。請回吧!”羅阿姨累極地合上眼,不忍心看她傷心的模樣,動作遲緩地想要躺下。

“請等等……”龍騰飛一直站在門邊,算是聽明白了。

“起來,地上涼。”龍騰飛彎腰輕扶起歐陽明月,她病未痊愈,他不放心。

“這戒指要多少錢才能買下。”龍騰飛問。

羅阿姨輕睜開眼,看向站立門邊一直不語,儀表堂堂的年輕人,不知他何用意,半會後還是對吳叔點了點頭。

“按目前市場最低估價,不少於三百五十萬。”

“那你們成交價多少?”龍騰飛風平浪靜地問。

“就三百五十萬吧!就當是我這老婆子對這位姑娘的孝心的尊敬和感動。”梅姨開口,不叫價。眼睛看向龍騰飛,將信將疑。

“好,三百八十萬的支票馬上給你們送過來,這多出的三十萬就當是感謝您這些年對戒指的照顧的酬勞。”龍騰飛依舊心平氣和,只是在他平靜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善意。

“龍……龍……”歐陽明月激動哆嗦得說不出話來,淚一個勁地猛掉,讓她一時看不清他的臉。

“別擔心,戒指我們買回來了。”龍騰飛從袋裏摸出濕面巾,取了一塊遞給哭得滿臉淚痕的她。

眼前的女子很讓他無語,為了戒指,為了籌買戒指的錢,竟能把自己委屈得這麽徹底,在人前放得這麽低下卑微。

“張非,開一張三百八十萬的支票送來第一醫院,通知律師也一起過來。”龍騰飛給張非打電話,聽張非的模糊語氣他像還在睡覺。

羅阿姨看著龍騰飛打完了電話確信眼前正發生的事是真的。她早應想到眼前氣宇軒昂的年輕人並非凡輩。

不到二十分鐘,張非就腳踏拖鞋,身穿褶皺睡衣,頭發蓬亂火急火燎地匆匆趕來。他知道,若非十萬火急,龍騰飛是不會開口向他要錢的。律師隨後也到了。吳叔趁著空檔,在羅阿姨的授意下取來了戒指。

吳叔檢查完支票,確認無誤。就奉上了紅鑲金邊的小錦盒子。

歐陽明月止不住地抖手接過盒子,小心奕奕地捧在手心。似乎還不太能相信眼前的事實,不相信手中的盒子裏裝的就是她十幾年來日夜所盼、心心念念的戒指。把盒子緊貼近心口,無聲地哭著,眼淚滴答滴答地再度泛濫。

顫著手,輕柔萬千地打開盒子。那翠得油光水潤的通透的玉體正泛著柔和飽滿的綠光。輕輕取出,細細地看。沒錯就是它,眼前,手裏的就是母親的戒指。現在她終於把它找回來了。母親,親愛的母親,您終於可以安息了。歐陽明月在心裏默默地對母親說。

“一切手續,明天會有律師給你們補上。”龍騰飛對著吳叔說。

“收藏了三十年,終於它還是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邊。我先生生前很鐘愛它,甚至達到了癡迷的程度。每隔一兩天就拿出來捧在手心裏觀賞。直到十年前,你的出現。他才知道這尊貴的戒指原來是有主人在牽掛著它的。三年後,我先生因病去逝,走時千叮萬囑我與家人,若姑娘你能帶夠錢來,就把戒指給你。”

“他說我們一家與這戒指無緣,家裏所有人都無人能適合地帶上它。現在給了你,我和兒子就都少了塊心病。因為我先生臨走時要我們向天起誓,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隨意公開此戒,更不得出售此戒,只為等你這正主人前來將它帶走。如有違誓,不得善終。”羅阿姨哽咽地說起往事,憶起愛人,老淚橫流。說完此些話,她似乎整個人如釋重負,頓時輕松不少。身體整個攤向床頭。

“謝謝你,阿姨,也謝謝在天之靈的叔叔。”歐陽明月捧著戒指緊緊放在心窩,向羅阿姨深深地鞠了個躬。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無以為報。是他們的善心好意,保了戒指的周全,讓她有機會買回它。她一生都將感激銘記,沒齒難忘。

“走吧!都走吧!”羅阿姨無力地向他們揮揮手,示意他們盡快離開,她已無多餘心力再招待他們。

歐陽明月等人先出了病房。一直像攤軟泥巴一樣緊貼在椅上旁觀看戲的張非才懶洋洋地挪動屁股起身來,嘴裏嚷嚷喊著肚子餓,要龍騰飛請他品嘗海鮮美食大餐。

“等等……”羅阿姨突然張開眼,喊住已經站在門外欲快走的張非。

“你叫我嗎?”張非指著自己的鼻子,又左看又顧一翻。龍騰飛已在幾步之外,除了自己確實沒旁人。

“你說剛才那位先生叫龍騰飛?”羅阿姨神氣奇怪地看著張非。

“是啊!”張非飛快地回答。他不想她為何有這一問,沒動腦就脫口而出。

“他是城中名門龍家的長子,龍騰飛?”羅阿姨顯激動地坐直了腰身。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很有錢。他的錢可以買好幾百個甚至上千個剛才那樣價格的戒指。”張非歪頭斜腦地估算著,故作誇張地說道。

“那,那位姑娘呢?”羅阿姨聽完深皺起了眉。

“是他剛進門的弟妹。”

“唉,我說你這老太太,您到底想打聽什麽、了解什麽呀?您該不會是反悔了吧?還是戒指有什麽問題?”

“我告訴你們呀!要是戒指真有個好歹的話,你們可玩完了,他絕不會放過你們,必定拿錢砸死你們。哼!”張非惡毒地做了個丟東西砸人的手勢,重重地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然後擡頭挺胸傲慢不可一世地大步走人。

從他聽到“名門龍家”那刻起,他就決定亂扯胡扯瞎扯。誰讓他們愛亂打聽龍家的事,反正他對這扯話最拿手了。

“太太,你看這……”吳叔臉色不太好地看著羅阿姨。

“不打緊的,戒指已經給他們了。”羅阿姨緩了緩神氣,閉上眼躺下。心裏嘆著,還好戒指給了他們。

張非邊開車嘴裏邊像頑皮的孩子那般在碎念,說了一大堆數落龍騰飛的閑話。因為龍騰飛今晚沒空請他品嘗海鮮大餐,所以才招來他沒完沒了的煩人啰嗦。弄得歐陽明月很不好意思,一直坐著,半聲不出。其實這些並不算是什麽。主要是她終於尋回戒指,心裏踏實,就想靜一會。再者她開始很不舒服,頭暈目眩,身體發熱得很。她的眼睛開始疲累得極想閉上,她把一直緊握戒指的手突然伸向龍騰飛,說了聲“戒指”後身體就直直向龍騰飛倒去,之後不醒人事。

張非從車鏡裏見歐陽明月倒下,嚇得怪聲鬼叫。龍騰飛指著路向叫他開車往醫院。自己則緊抱著歐陽明月滾燙的身子,緊張之情溢滿臉旁。見她一直沒聲息,就知道她不對勁,沒想她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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