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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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5 17:22:09 字數:4814

明媚的陽光溫柔地曬進窗來,帶來一片生氣和光明。歐陽明月在光亮的照耀中慢慢蘇醒過來,睜開略顯疲累的雙眼。看見燦陽,聞著它帶來的清新味道,她突然感覺從未有過的美好。知道自己肯定又沈睡了一整夜。還是那個場景,龍騰飛依然坐在那個地方,那樣的姿勢,那般地沈睡著,那樣地默默守著她。不知是感動,還是她一時多愁善感,已致過於胡思亂想,眼睛突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癢,心口沈悶,眼淚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滑落眼角。她從未遇到過對她這般好的男人。

龍騰飛也就在那刻張開眼。歐陽明月慌亂側過臉,趕緊伸手擦掉淚。

“是不是哪不舒服,我就叫醫生過來。”龍騰飛迅猛地趨到床前,彎腰俯視她微紅的側臉,伸手探向床頭的警鈴按鈕。

“我沒事,只是睡久了,眼睛突然對上陽光有點刺激。”歐陽明月慌忙找個還算過得去的借口解釋。

回過臉,正好對上他晶亮的雙目和下俯放大的俊臉,又各嚇了對方大大一跳。

“那把窗簾拉上一點。”龍騰飛閃電般直身轉向窗口,輕拉上半個窗簾,趁機避開彼此的尷尬。這幾天,他在她身上總是身心不由己地做了許多不該的事,甚至動了些不該動的念頭。

“我出去給你買些洗刷用品和早餐。你想吃什麽?”龍騰飛很快地恢覆以往的神色,可聲音還是不由得比平日輕了些。她一個晚上不進過食,必餓得不輕。

“稀飯就好。”她對食物暫時還起不了食欲,但多少還得勉強食些,身體所需。

龍騰飛離開後,歐陽明月靜下心神,想起他滿是黑點胡渣的臉,心有些微微的疼。她上了趟洗手間,站在鏡前,看到同樣狼狽的自己。蓬亂的頭發,無神的雙目,憔悴臘黃的臉,還有褶皺的病衣。這一病她也病得夠久的,似乎是要把這些年來儲存起來的沒空病的病毒一次性全憤發出來。忍不住嘆口氣,彎下腰身,用涼水清洗了把臉。強帶上些許精神,踱回病房。

配上些許腌小菜,歐陽明月勉強咽下碗淡而無味的稀飯。見她放下碗筷,龍騰飛又給她乘了些。歐陽明月忍不住反胃地連連搖頭,最後還是拗不過龍騰飛,多喝了兩口。剛咽下肚,一個惡心反胃就吐了出來,還連先前喝下的一並全吐個精光。口還沒漱凈,就碰到了前來查房的護士長。護士長聽完原委。老實不客氣地立馬拉下臉,瞪著眼大大地數落了龍騰飛一頓。說他一個大男人不長腦,活一豬頭。吃不下還硬灌、猛塞,就像氣球,吹一吹除了能脹,還大破呢?不吐出來難不成現拉?罵完了還不忘囑咐,得緩一會,不惡心才宜繼續進食。龍騰飛一大男人就一邊站著,大氣不敢出,完全沒反抗的能力。臉上那表情真無法形容。歐陽明月怎麽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龍騰飛對上她連日來難得的笑臉,自更是無話可說,表情反而奇怪地好了許多。

龍騰飛坐床邊上,從褲袋裏取出盒子,遞到了歐陽明月面前,是要還給她。歐陽明月接過,打開看了一眼,然後有些不舍地合上。再度交還給龍騰飛。

“為什麽?”龍騰飛疑惑地看著她問,但還是接過。

“它太貴重了,放在我這不安全,目前我還沒有能力去保護它周全。”歐陽明月輕聲地說,她不能再讓母親的戒指再有任何的意外或閃失。

“你確信放我這?”龍騰飛不太相信地看著眼前柔弱的女子。這可是她千辛萬苦、千乞萬求才得回且價值不菲的母親遺物。

“請你將它保管好,將來我存到錢,會從你這裏將它買回。”歐陽明月神氣定定地說著。她是不會平白無故受下他這天大的恩惠的。

“你就那麽相信羅阿姨,相信我嗎?”難道他就沒有懷疑過戒指的真假?就不擔心他到時反臉不認人,把戒指占為己有?龍騰飛這麽想著。

“我為這個戒指,求了她十年,她要是別有用心騙了我,那她和她的家人這輩子都甭想有安樂日子過。你也是。”歐陽明月輕描淡寫地說著,眼神風平浪靜地看著龍騰飛。她相信沒人願意遭這種罪。

龍騰飛輕輕扯動嘴角,想笑但笑不出。算是認同她的說話。他領教過她可怕的執著。有時碰上兇人、惡人不可怕。因為他兇了一場,惡了場就了事。可碰上這死皮賴臉、死纏爛打的人。有的是沒完沒了、糾纏不休的精力和時間。不管是在生意場上、愛情場上、還是現實生活中,最最可怕就是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無賴。

“我會把戒指拿到銀行存放好。”龍騰飛邊說邊把戒指重放回褲袋。目前這戒指算是他自願花重金買來的,他確是有責任把它保管安好。

“這個戒指不是一般的戒指,它對我很重要。請盡量不要讓它顯於人前。”歐陽明月請求。

“放心,沒你的允許我會是最後一個見到它的人。”龍騰飛鐵錚錚地保證。

“謝謝你!”歐陽明月目光靜靜地看著龍騰飛,發自肺腑地言謝。

龍騰飛迎上她的目光,只是一瞬即趕緊移開。他似乎開始逃避她這種目光。不是她目光裏有什麽吸引力或魔力。而是他自己的眼和心開始無聲息不自主地為這種目光著迷,他想在它們還沒有徹底淪陷之前逃開。

“一家人,用不著說這話。”龍騰飛話一出就後悔了,原本他這話是想給自個提個醒她的身份。可聽在她耳裏,也可算是他答應跟她回龍家了。她還是把他徹底給收服了。

歐陽明月一聽完,果然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你這時候回去,最適合,也最能讓董事會接受。”歐陽明月心裏總算踏實下來。他也算是集團的股東之一。

“我沒打算進入集團管事,只想回去看看奶奶和騰越。”龍騰飛說出內心打算。他好不容易逃出來,是不會輕易再陷進去的。

“為什麽?”對他的拒絕,歐陽明月的好奇多過驚訝。她來之前向李素青了解過,他一直對進入自家集團很排斥,從而抗拒遠走。

“自我能力不夠,也受不了那束縛,自由懶散慣了。”龍騰飛隨意解釋。他認為自己的性格確實適合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記得我第一次進龍家,聽到你媽媽和紫曉的談話。紫曉用冷嘲熱諷的口氣說你是個花心大蘿蔔,說我帶回的孩子是你在外面拈花野草生下的。當時或許我會信,認為你就是那樣子的人,可現在我不信了。”

“你所有那些狼藉的聲名,都只是你故意用來幫助自己逃離命運和家庭的安排而已。我說得對嗎?你說你沒能力,那你現在的公司是如何建立起今時今日這般規模的?”歐陽明月很有自信,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一個有能力的人,是不會那麽容易甘於平凡的。

龍騰飛沒看她,是不想對上她那充滿穿透力的目光,那目光能讓他無所逃遁。才幾天,她就用心看透了他十幾年的偽裝。對於她的聰明靈慧,他無話可說。

“不回集團也行,但請您能在騰越生病期間協助他處理好工作上的事,讓他不那麽操勞,能早日康覆。這樣你也可以早些回歸自由。”她深知強扭的瓜不會甜,就先讓一步,才能步步接著來。

“可以,但僅此而已。”龍騰飛勉為其難地答應。同時希望能打斷歐陽明月其它的念頭。

他不是不認家人,只是有太多不得已的事,讓他只能選擇叛逃。

唐子暇端起湯遞放到龍騰越手裏,桌上早已擺好幾樣色香俱全的菜。龍騰越喝完湯,唐子暇再接過他手中的碗,乘滿飯。各樣菜都夾上些,再放回龍騰越手裏。龍騰越淺笑著,精神還算飽滿,有滋味地吃得很好。唐子暇才端起自己的飯碗,掛著滿足的淡笑,細嚼慢咽。邊吃邊細心體貼地往龍騰越碗裏繼續加菜。一時間,淺淺淡淡的幸福就靜悄悄地溢滿整個病房。

歐陽明月和龍騰飛都不忍心出聲,只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生怕任何聲音擾了這溫馨寧靜的時刻。歐陽明月轉身離開,龍騰飛也跟著離開。

龍騰飛不解,問歐陽明月都到了門口,見到了人,為何不進去。歐陽明月答非所問,說該回家看奶奶了。龍騰飛見她避而不談,也看不到什麽異樣的神色,就便不好再多問了。

坐在車裏,歐陽明月腦裏全是剛才在病房看到的一幕。她當時無法解釋自己剛看到那一幕的心情,現在靜下心來,總算明白了。就是平靜,就像在街上忽然看見一對陌生的蜜戀人那樣,事不關己,漠不關心,無關痛癢的平靜。現在她不煩自己與龍騰飛的關系如何,是在擔心如果他們繼續這樣下去,會發展到什麽樣的地步,到時她又該怎麽做?是為兒子繼續堅持,還是成人之美放手離開?

回到了龍家,歐陽明月先進家門,龍騰飛則去停車。

“喲,我的好嫂嫂,您可舍得回來了。都好些天音信全無了,我們還以為你拿著咱家的那一大筆家用撇下兒子跑了呢?”龍紫曉悠哉游哉地坐在沙發裏,手裏抓一把瓜子,正一邊閑嗑著一邊冷嘲熱諷。那一張精致的臉顯得尖酸刻薄。

歐陽明月臉色一白,心裏更是突然難過,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龍紫曉。她是想不到紫曉竟然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奶奶,媽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歐陽明月強忍著掉淚的難過,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對龍老太太和李素青表示歉意。她之所以不打電話回來報平安,是不想他們擔心她的平安。

“人沒事,回來了就好。”龍老太太寬心地笑笑,輕拍拍歐陽明月的手臂,表示無礙。但對於紫曉的無禮之話並未出口指責。

“我有些累了,先上去歇會。”

“如果天兒回來,讓他先去做功課。”

歐陽明月臉色變得很不好,她怕自己如果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淚水直流。前面的話是對龍老太太和李素青說的,後面的話是轉告梅姨的。

“嗯,去吧!好好休息一會。”龍老太太微微頷首。看她一臉的疲累,知道她確實需要休息。心裏有些心疼,又充滿感激。她的大孫子離家遠走十年,今天終於在她的勸說下歸來。她如何能不對她感激。

歐陽明月轉過身,龍騰飛就兩手各提著禮品袋大步跨進廳來。剛才他們的對話,他全聽了。看了眼她瘦弱疲憊的背影,想必是正在掉淚吧!她為了請他回來,無故讓自己受了大委屈,竟不開口為自己辯解半句。讓他不好受。

“快過來,讓奶奶看看,好好看看,我的乖孫兒喲!”龍老太太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躺開懷抱迎接他多年不歸的孫子。

“大哥,你終於舍得回來啦!”龍紫曉快速歡天喜地地蹦跳到龍騰飛身邊,拉著他的手臂,撒起嬌來。

李素青在一旁情不自禁地獨自捂嘴泣不成聲地掉淚。

龍騰飛一話不說,有些不耐煩無聲息地推開龍紫曉嬌纏的雙手,越過她,走向龍老太太。龍紫曉顯得有些錯愕,剎那僵立在原地,但是沒敢出聲抱怨。她知道龍騰飛的性格,一向與她保持距離,甚少親近。

歐陽明月腳步疲乏地上樓,每擡一次腿,每向上前邁一步,她的淚就滾掉一滴。身後熱鬧動情的親人相聚與她無關,歡笑和溫暖的親情都與她無關。突然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無力地關上門,把一切紛擾隔絕在外。她很累,在床上躺下,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淚還在一個勁地滾下。不得已起身改坐窗前。一園子的美麗景色入不了她的眼。好像這些年來的苦累總結起來,都沒今天這淡薄炎涼的人情世故傷人。她今天終於徹底明白,在他們的眼裏心裏她永遠只是個靠兒子而登堂入室卑下的市俗女子。無論她怎麽努力去付出,去守護,她都難以得到他們的信任、認同、接受,更逞亂是他們的愛和溫暖。她自己終究還是過於貪心了。

自打想明白以後,自打接受唐子暇入主病房後,歐陽明月去看望龍騰越的次數越來越少,甚至有時一星期都不出現一次。所有的人心裏都明白過中原因,只是沒人願開口戳破,以免不必要的難看。

而且歐陽明月也不是傻子,唐子暇若沒有龍老太太的點頭默許,是不會這麽輕易順利地時刻守護在龍騰越身邊的。她聽兒子龍天麒說過,自打龍騰越醒後,唐子暇便聞訊而來,每天都是衣不解帶、朝來夜歸地把龍騰越照顧得無微不至,有時還守至通宵。她把龍騰越照顧得很好,這一點不僅得到龍家所有人的認同,包括歐陽明月自己也全然心服。歐陽明月理解老太太的良苦用心,目前凡是對龍騰越身體有幫助的一切人和事她都能接受。包括唐子暇這個目的不明而且還可能背著傷害龍騰越罪名的禍手,龍老太太都能睜只眼閉只眼忍下來。這讓歐陽明月完全無語。

也自打回來後,在龍家裏頭,歐陽明月的日子越過越不順暢。龍紫曉最會給她臉色看,最會找渣,事事處處讓她難下臺,歐陽明月不用想也明白她這是在與她堵氣,堵她剝奪了她金錢權力的氣。李素青還是往日那樣,不冷不熱,該有禮數沒少,但就是家常話比往日少了些。龍老太太自大病愈後多數呆房裏或由梅姨陪著到院子透氣,賞花觀鳥的,很少在廳裏走動。早些日子,歐陽明月閑暇時還會前去問候一下,撈上幾句家常話,後來就少去了。她打心裏感覺龍老太太對她態度和以前不同了,好像在他們中間,有人故意築起了一面墻,硬把他們各隔到一邊去了。還有胡叔和梅姨,兩人對她的態度也全變了,是變得更尊重和恭敬,一點也沒有因為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而產生梳離和不善,至於為什麽,她想不明白。這家裏所有的人她都不想明白。不過有一事她還得多謝龍紫曉,她的話給她點了個大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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