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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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25 17:16:27 字數:5107

第二天,歐陽明月就把龍紫曉所有的銀行卡全部停掉,扣下她兩輛跑車。以後她若是要開車,就必需自己付車輛所需的全部費用。家裏堆積如山的奢侈品皆數清理幹凈,不得餘下。以後若要買任何東西,也必需自己親自掏錢付帳。家裏任何人不得幫忙。

“從明天起,紫曉你就去公司上班,我已經安排好了。至於怎麽去,你自己想辦法。以後你生活中的一切你自己打理,媽和梅姨不會再為你張羅。”歐陽明月看著一直低頭的紫曉說。不想她是否知錯改過。

“奶奶說了,贖你的錢會每月在工資裏扣回來,直到還清為止。這樣做,不管你是否能接受,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家裏人都希望你能堅持走下去,改過自新。不再依賴家勢,不再依賴父母,不再做一個一無是處的敗家女孩。做一個堂堂正正能擡頭挺胸人前人後得人尊重的人。”歐陽明月說得懇切,就是希望龍紫曉能聽得進去。

“說完了嗎?”龍紫曉猛然擡頭,眼中含淚,含怒。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

歐陽明月對上她飽含盛恕的眸子,不想再多言語。說再多也白說,她不僅聽不進,反而會增加對她的不滿和激起她更大的恕意。所謂冰凍千尺,一日是解不了寒的。

龍紫曉見歐陽明月不語,小哭著徑自跑了出去。李素青起身想去追,可又礙於明月在場,不好意思,只能在心裏幹著急。

“天麒,去看著姑姑,她到哪跟到哪。”歐陽明月吩咐龍天麒。龍紫曉這樣走出去,很容易出事,不光是李素青擔心,她也不放心。

“嗯!”龍天麒點完頭匆忙地沖了出門。

“媽,你放心,天麒會把紫曉完好地帶回來的。”歐陽明月彎著嘴角安慰李素青。她相信自己的兒子有這個能力。

龍天麒跟在龍紫曉身後不近不遠地小跑著,就是不靠近。直到龍紫曉上氣不接下氣,跑不動了,彎身躬背地坐在了路人小休的石椅上才慢慢地走近。龍紫曉邊喘氣,邊哭,手胡亂地擦著淚。一早上化好的淡妝也全毀了,完整的一個淚人兒。還好路上行人不多,要不這狼狽樣,誰見得都會側目憐惜幾分。

龍天麒也跟著坐下,不急著說話,目光也不放她身上,胡亂地瞄來看去,一副悠哉游哉的閑樣。他想讓她哭完,喘完,氣完再慢慢開口,慢慢理說。

“你跟著我做什麽,回家跟你媽去。”龍紫曉兇神惡煞地大吼。一吼完鼻涕就沒完沒了地滑了下來,像足了沒長大鬧脾氣的小孩。

“姑姑,你為什麽不說讓我去醫院陪爸爸呢?”龍天麒很溫聲地開口。突然就把臉垂得低低的。

龍紫曉看著龍天麒的樣子,一時忘哭。她也想到了住在醫院的哥哥,心痛疼。一會後,又哭得更厲害。

“姑姑,我也是爸爸的兒子。你可以恨我,怪我,但不要遷恕我媽媽。曾奶奶當時給姑姑兩條路,一是報警,二是給錢贖姑姑回來,然後把姑姑永遠趕出家門,和當年飛伯伯的遭遇一樣。是我媽向曾奶奶求情,保證把你管教好。曾奶奶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媽媽還說希望一家人平安完整。爸爸病了,媽媽不希望爸爸醒來見不到姑姑你。”龍天麒不太願意地擦著往下流的淚。

“爸爸和曾奶奶病了,姑姑你又不爭氣,我還小,奶奶又理不來事。如果媽媽不管咱們,不扛起這個家,姑姑你說,那這個家還要不要?”

龍紫曉別著臉,繼續擦淚,吭不出聲。家也是她的家,怎麽能不要。

“姑姑,其實你已經夠幸福了。就算你現在開始要靠自己的努力工作才有錢花。但畢竟不用愁一天三餐,不愁沒房子住,不愁沒了份工作就會挨餓。”龍天麒目光放得很遠,很遠。稚嫩的臉上,曾有風霜雨雪刮過的痕跡。

“五歲以前,我從未嘗過雪糕的味道;只有生日的時候才有糖吃;不過年就沒新衣鞋穿;四歲開始我就要洗自己的衣服,打理自己生活的一切。吃完飯就要洗碗,拖地。家裏的日常衛生都要打理。不管晴雨天,都要幫忙媽媽推著三輪車去叫賣水果,從早上到天黑。如果有一天不做生意,下一餐就不知在哪。還好鄉下裏有個曾伯伯,每隔些日子都會給我們背些米和紅薯來,才勉強著過。”龍天麒聲音低沙,擦掉一把又一把淚。

“媽媽把攢到的錢,給我買最好的書,上最好的學,請最好的老師。她兩年都不舍得買過一件新衣,一雙鞋子,不舍得多喝一口湯,多吃一塊肉。生病也從沒上過醫院,因為醫藥費貴。”

“姑姑,你想像這種日子你能過嗎?”龍天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紅著眼痛哭著問。

龍紫曉低頭只顧擦淚,她回答不出來。她的心好酸,比梅子比醋還酸。她從未想像過他們曾經的生活會是這樣艱難,貧寒。雖然她一直都知道她是擺攤賣水果的。所以她瞧不起她,歧視她,排斥她,厭惡她。

“你們龍家的人,怎麽對我都可以,但千萬不要難為我媽媽,不然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我愛她,沒她就沒有我。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她不會從十八歲苦到現在。雖然養我是她天生的責任。”

“別說了……嗚……”龍紫曉聽不下去,忍受不住,掩臉失聲痛哭。

“姑姑,媽媽說了,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放棄你的。她還說讓我跟你一起去上班。”龍天麒收起淚,擡起小臉,勾過龍紫曉的臂,嬌聲地道。

“不上學了嗎?”龍紫曉聲有聲無地抽著氣不解地問。怎麽可以不讀書的?

“媽媽說,讓你教我。畢竟你是國際名牌大學畢業的。”龍天麒說得有些崇拜,故意把龍紫曉擡得高高的。

“這樣不好吧!”龍紫曉面露難色。她自己都不知腦裏裝的還有沒有書上的知識。再說了,這小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姑姑,您怕沒本事把我教好,還是不會教啊!”龍天麒故意裝作傻氣地問,心裏偷著樂。猜測她肯定是把所學知識忘光光了。

“開什麽玩笑,你等著瞧。”龍紫曉心想,到時要他好看。看他還敢不敢時不時就瞧不起她,嘲笑她。

“好,就一言為定。白天我倆一起上班。晚上你教我功課。”龍天麒見到龍紫曉恢覆神氣,笑逐顏開地說道。激將法有時還真管用,尤其是對龍紫曉這種孩子心性的大人。

“對了,剛才你說如果我們對你媽媽不好你就不原諒我們。是什麽意思啊?”龍紫曉瞇著眼危險地看著龍天麒。心裏特介懷這句話。

“就是如果你再不學乖,我就把你逐出家門。”龍天麒壞壞一笑,仰頭附近龍紫曉的耳邊輕聲細語地說。

聲音一停,便一溜煙跑了。龍紫曉愕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發現被耍,掂起腳就邊喊邊狂追。

“站住,臭小子,敢威協我。”

“媽媽,奶奶,姑姑發瘋了,打我。”

龍天麒帶著龍紫曉在自家花園裏兜轉了好幾圈,兩人都不依不撓。最後還是龍天麒為討好龍紫曉而舉手投降,屁股挨了幾下輕巴掌,就被壓著回裏廳去了。

歐陽明月問過龍紫曉賭錢的原因,龍紫曉說她以前從未賭過錢,那天只是心情不好。有個朋友的男性朋友與她搭訕,她和他喝了些酒,就迷迷糊糊地被他帶出去了。幾人一起到達賭場,開始賭錢。她說不會,不肯賭,他就非拉著她,還教她賭。一直賭到零晨三點,賭場就告知他們輸了這麽多錢,那些人一聽,一個接一個找借口開溜了。丟下她一人。她雖然喝了酒,但她肯定自己不可能輸這麽多錢。她還告訴歐陽明月,當時由於情急,懼怕奶奶責怪,還曾打電話向唐子暇求助,可被唐子暇拒絕了,說她自己事讓她自己想辦法。也不能怪唐子暇拒絕,畢竟數目不小。歐陽明月向龍紫曉要了她那位朋友的電話。龍紫曉問歐陽明月要電話的用處。歐陽明月只是說想弄清事情的原委,到時若奶奶問起,好有個交待,也能讓奶奶知道,不全是她的錯,以減少奶奶對她的不滿與責怪。龍紫曉聽後,笑逐顏開,還跟歐陽明月道了謝。

楊立開很快就查清了那人的資料。第二天六點半,歐陽明月讓楊立開開車來接她,還買了水果籃子。現在只要歐陽明月有要事外出,都是楊立開當她的司機,隨傳隨到。即便楊立開大歐陽明月幾年,可還是換她嫂子。歐陽明月覺得不好,可他執著,也就由著他了。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看到歐陽明月為了救龍紫曉所體現出的智慧,及不顧自身安危的大義,讓他折服。

車子在一名為翠園花園的高檔小區裏停下。照著門號,按響了門鈴。由於時間過早,門鈴響了好一會才有人來開。是這家人的保姆。保姆問有何事。楊立開說是她家先生生意上的朋友,上門拜訪。保姆看了還有水果花籃,就請了他們到會客廳,還為他們上了茶。

過了約三十多分鐘,主人家夫妻倆才穿著休閑地緩步而來。他們大概是聽了保姆的回報,知道了他們不是他重要的客戶朋友,所以才故意拖延了出來,讓他們等個夠,也好順便顯視一下他的地位身份。

楊立開一看人來了,馬上起身筆直地站到歐陽明月的身側。歐陽明月也起身主動向他們打招乎,以示禮貌。

“請問你們是什麽公司的,這一大早的。”男主人挺著六個月大的肥肚子,滿臉不悅地開口。身邊年輕貌美的嬌妻緊挨身邊不停地打著呵欠。

“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您了。您日理萬機,怕遲來了見不得你,也怕影響你工作。”歐陽明月淺笑說著客套話。臉笑肉不笑的那種。

“有什麽就快說吧!別在這繞彎子。”男主人受不了一連堆的奉承話,不悅地開口制止。

“犬兒可在家?”歐陽明月收起自己也厭惡的笑容。

“怎麽,你們不是來找我們的?”男主人更不高興了。眼睛瞪得老大的,不找他,叫他起來這麽早幹嘛!折騰人啊!

“莊老板,請教好您的兒子,若您不會教,那我可不客氣了,願代勞。”歐陽明月以嚴肅的口吻說。目光尖銳。

“犬兒他犯了什麽錯,得罪了你們?”

“你問我,不如問您兒子更好些,聽聽他怎麽說?”歐陽明月好聲建議道。

男主人大叫一聲,保姆立馬上樓去。不一會兒,一男子頭發淩亂,穿著皺巴巴的睡衣睡眼蒙朧地晃了過來。一屁股就坐在椅上。嘴裏嘀咕著不瞞。

“輸了三百萬還睡得著呀!”歐陽明月冷冷地盯著他。

男子一聽,精神振奮,臉色微變。還小心地看向男主人。

“莊公子,你自個為了錢,就可輕松地把別人給賣了。”歐陽明月憤恕地盯著男子,繼續冷聲道。眼前的男子就是收了賭場的好處而把龍紫曉連拐帶騙逼上賭桌的。

“還好她沒事,要不然你可要自求多福了。你聽好了,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更不要再打什麽壞主意。”歐陽明月不客氣地警告。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啊!”男主人立馬黑著臉憤恕地站起身來,手指著歐陽明月的鼻子。一副流氓樣。竟當著他的面如此訓斥他的兒子,分明就不給他面子。

“我說了,莊老板,請教好您的兒子,要不然我替你教。”歐陽明月仰起頭,無畏無懼地對上他的怒眼。完全不把他的兇惡當回事。

“說說,你什麽人啊,敢來我家撒野。”男主人兇神惡煞地叫囂著。

“莊老板,別管我是誰,管好了您的兒子,您就萬事大吉。”歐陽明月依然鎮定自若地坐著,好言相欠。

“您不認識我,可認識我身後的這位先生?”

“時候不早了,打擾了,告辭。”歐陽明月起身告辭。

歐陽明月知道他沒那麽快能緩過神來,徑自就走向門口。楊立開替她開了門。

被稱為莊老板的人臉色即刻白了一大半,他看清了站在她身後的男人。他跌坐回椅上。妻子和兒子不停地問他,他們的身份。他哆嗦地回答,說那男子他好像見過一兩回,是龍騰集團的董事長秘書。而女子他就不知道了,也沒見過。但見他對那女子恭敬的態度,可見那女子身份地位必不一般。勞他們親自登上他的家門,想必他的兒子定是犯了不可恕的罪。換種說法,就是他再不管好兒子,就等於得罪了龍騰集團,那他和兒子就真要自求多福了。

龍老太太依然躺在病床上,精神尚好。吃了碗飯,喝了大半碗湯。等會說要出去曬曬暖陽,消消身上的病氣毒氣。自從病以來,她一直保持著樂觀向上的積極態度,能吃即吃,能睡便睡。龍騰越病了,她便要撐起龍家的天。

歐陽明月推著龍老太太走在醫院的園子裏。

“醫生說,騰越這兩天會醒。”歐陽明月微笑。沒有什麽比聽到這種消息更使人安慰的。

“那就好,醒了以後,再慢慢治好腿。不急,慢慢來,一切都會慢慢好的。”龍老太太樂觀自信地說。

“奶奶,我想跟您說個事。”歐陽明月推著龍老太太在休息椅旁停了下來。

“有事讓你為難了。”龍老太太靜靜地看著歐陽明月平靜的臉。她的臉看起來白皙紅潤了許多,有了女人的味道。

“家裏生了太多事,我想,不如讓龍騰飛回來,幫忙看管著公司。也好讓騰越不掛心,安心養病。畢竟這麽大的事業不能長期沒有自己的人在,您說呢?”歐陽明月揉著龍老太太的手說。

“飛兒的事,你也聽素青說了吧!”龍老太太嘆氣。她早也想過,回來也好,就怕他不肯回。畢竟已經離家十年了。

“說了一些。”歐陽明月回答。是她自個開口問來的。

“老頭子走後,他隨時都可以回來,可就是不回。現在也必是不肯回的。”龍老太太煩心地道。老的倔,小的也倔,所以註定天各一方。

“我明天想去深圳一趟,去見見他。也跟他說說家裏的狀況。”歐陽明月想好了,盡最大的努力把他請回來。龍騰越醒來見著親哥,想也會高興。

“他早也知道了吧!可偏不回來,這麽大的事都撇得開來,怕是他心裏也沒了這個家了。”龍老太太心裏哽得難受,深吸著氣。深餡的眼睛布滿水氣。

“不會的,只要我們肯先走了這一步,他不會這麽鐵石心腸的。”歐陽明月安慰道。她明白家對一個人的重要性。家在心裏是一輩子也撇不開來的。

“希望吧!不行的話,也別勉強他,只要他過得好就行了。”龍老太太眨著深皺的眼睛不舍地說道。不管他在哪,只要他平安開心她就安慰。

“嗯!”歐陽明月理解地點頭。

在陽光開始熱烈的時候,龍老太太突然說累了,想回房休息。歐陽明月知道她並非真累,而是沒了那個賞花曬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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