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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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4-17 13:12:38 字數：4766
有時候，我好像真的看得到我和你的永遠……那麽，你是不是也能看到呢？
－－－－－－－－－－－－－－－－－－－－－－－－－－－－－－－－－－－－－－－－－－－－－－－－－－－－－－－－－－－－－－－－－－－－－－－－－－－－－－－－－－－－－－－－－－－－－－－－－－－－－－－－－－－－－－－－－－－－－－
臘月十五。
清晨。
陰郁了**的天氣到了早晨仍舊沒有好轉，反而增加了濃重的烏雲。
坐在茅屋門前，黎月直覺得身上有著陰冷的感覺，這應該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了。擡頭看看天空，被層層陰雲覆蓋，她微微皺眉，這樣的天氣總帶給人壓抑的心情。
身後的門開著，出現腳步聲，緣走了出來。
黎月回頭看他，他也邊看著她邊走到她的身邊。
“怎麽不進去，外面多冷啊。”他面帶微笑，這是他慣有的優雅表情。
黎月笑了笑，沒回答他，他也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喏。”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布袋遞給黎月，在她面前打開，裏面居然是幾塊梨花糕。
黎月一怔，看向緣，“咦？你什麽時候帶來的梨花糕？”
緣的目光閃亮，“那天回聽風閣取馬尾毛的時候順便拿的，來，吃吧。”
黎月伸手拿了一個，咬一口，淡雅的梨花清香頓時充滿她的口中。這味道和她第一次吃到它的時候一樣美味。
她的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笑意，隱隱地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它是那樣地柔和淡雅，這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熟悉，因為這種感覺就是長久以來辰風緣給她的感覺。
同樣地優雅清淡，溫暖充實，感受中絲毫沒有壓迫，而僅是滿滿的濃郁芬芳。
緣也吃了一個，然後把布袋包好放在旁邊。
梨花的香味在口中流溢，他的目光放遠，仿佛再次陷入深思。
“我第一次吃的梨花糕，是戀竹給我做的。”他語氣同樣清淡。
黎月側臉看著他。
“那時候我也想學做，可是總是學不會，不過當時覺得無所謂，心想我想吃的時候讓她做給我就好，就這樣，我從來都沒有為她做過什麽……”
“……”
“直到現在，我終於學會了，可是已經太晚太晚了……她從來都沒有吃過我為她做的東西。”他目光落下，眼角柔和地下垂。
“都過了三百年了，你還是無法忘記她嗎……”黎月問。
緣毫不猶豫，毫無掩飾地點了點頭。
“嗯，我承認我忘不了她，而且永遠都不可能忘得了。”
黎月目光迷蒙地望著他。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每一個點點滴滴都是我心中的珍藏，我會忘不了她不是因為她的死，而全是因為這些回憶……”
“……”
“但是，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也可以同樣地愛上別人，同樣地忘不了別人，可是我會在我的腦海中永久保存她帶給我的那些記憶，那些感覺，然後在心裏永遠都為她留著一個位置，讓她可以一直活在裏面。”
黎月輕輕點了點頭，她能夠了解他的話，還有他的真實。
“是我的出現才讓你了解到這些的嗎……”她問出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問。
緣看著她，接著笑了笑，“也許吧，不過也或許我早就明白了，也早就這樣做了，三百年來，我一直渾渾噩噩地生活著，我常常覺得，在冥界長生不老永葆青春又怎麽樣，一直活在思念、寂寞和仇恨之中，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那時候我看待一切都那麽漠然，說是忘記了以前的事，可是我心裏比誰都明白，我從來都不曾忘記，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而你的出現讓我能夠更加清晰地看清我自己，讓我知道我的人生還存在著意義。”
說著，天空中慢慢飄起了細細地雪花，沒有風，顆顆晶瑩的雪粒從天上直接飄落到地上，融入泥土。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緣說。
“嗯，可是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冥界的雪了……”黎月說。
緣微怔，看著她，又立刻反應過來，“第一次是在雪冥森林裏面嗎？”
黎月點頭。
緣深呼吸，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笑容，“那時候你進去之前一定已經知道那裏是有去無回的吧，可是還是要去，就算死在裏面，也要送他最後一程，是嗎？”
“嗯……為了他我連自殺都可以，在我們再次將要分離的時候，我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呢？”
“你能給我講講他是個怎樣的人嗎……就像我給你講戀竹的事那樣。”緣突然說。
這樣的要求讓黎月有些措手不及，她一時間想不明白緣為什麽想聽這些。然而，當她聽到這個問題時，卻不自覺地想到她和左茗的往事，一幕一幕重新浮現在眼前。
她想了想，說，“……他是一個能給我如同親人般呵護的人，在他的身邊似乎什麽都不用擔心，他會毫無保留地把他的所有都給我，幫助我，無論周圍的世界變成什麽樣子，他都可以是我不變的依靠。”
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在他離開冥界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說如果我盡力了，可是最後還是拿不到離界鑰匙，就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放棄，安心地在冥界生活下去。可是現在，我或許真的可以拿到離界鑰匙了，可還是希望能留在冥界。”
緣微怔，“如果今晚我們真的用月神之眼殺了冥王，救了左茗，並且拿到了離界鑰匙，難道你就真的不想回去嗎？”
黎月看出他的慌張，可是沒有給他回答。
“也許你在世間的軀體還沒有死亡，你的朋友親人們還都在等著你醒過來，剛剛回到世間的左茗也在等你回去……你難道真的不想跟他一起回到你們的世界嗎……”他接著問，語氣中卻增添了傷感。
“……”黎月低著頭。
緣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僵硬，“……如果你想走，或許我不會留你……”
黎月擡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她的眼神裏有著比緣更不解的神情。
兩人相望片刻，黎月目光垂下，心情也平靜下來。
“緣，左茗已經死了，不是嗎。我並不想拿到離界鑰匙，也不會離開冥界。”她語氣堅定。
緣緊繃的神經有些舒展。
“緣，你還記得我對你的承諾嗎？我說過的話不會變的。”她說。
緣的眼睛輕輕彎起，略帶了笑意。
黎月接著說，“還記得你和我，還有紫菀、煬信、顏熙、傾落，我們一起在孔明燈下許過的心願，願冥界所有的人生活幸福安康，讓我們一起去實現這個願望，好不好。”
她的眼神裏充滿光芒，瞬間照亮了緣的內心。
那個願望，是他們所有人的願望，他們向往這個願望的實現，但這種向往也許並不僅是如此，而是在這個願望實現的時候他們還能在一起，在一起看著那些美好的畫面。
在一起，才是他們所有人的心願。
緣似乎終於明白了黎月，給了她一個毫無保留的笑臉。
黎月也笑了笑，接著說，“可是緣，我想問你一件事。”
緣看著她。
“如果今天我們用月神之眼收回了冥王身上屬於你的法力，救了左茗，冥王自己本身的法力還會在他的身上嗎？”
緣點頭，“嗯，他還會有他原本的法力，但是到時候他的法力應該遠不及我。”
“……那麽緣，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殺他。”
緣一怔，疑惑地看著她。
“縱然他現在的做法惡劣，可他畢竟是冥界的創造者，而且他不過是想要有一個愛他的人。昨天你對紫菀說等你殺了冥王就會接管冥界，但是我不想看到這樣，我不願意看到你滿心仇恨想要報仇的樣子，我也不想讓你去當什麽冥王，我相信紫菀和其他人都不會想看到你變成那樣的。”黎月說。
緣微皺眉。
黎月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要殺他，不是嗎？等救了左茗，收回了屬於你的法力，我們就回聽風閣繼續生活。”
緣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再次舒展開。
“既然你不想要鑰匙，那等我們救了左茗就不殺冥王了，保持冥界的現狀，也希望冥王能想通自己的錯誤，不再做這樣的事情。”
“嗯。”黎月愉快地點頭。
兩人仍舊相望，用溫暖的目光註視著對方，眼神裏多了對未來的向往。
只要過了今晚，明天，就是他們的新生。
……
如果說，左茗是能帶給黎月親人般呵護的人，那麽辰風緣，就是第一個讓黎月想到“永遠”這個詞的人。
原本如鉆石般晶瑩的細雪不知何時變成了片片飛舞的雪花。土地、樹木、屋頂，很快便披上了白色的外衣。
兩人安靜地坐著，欣賞著雪景。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小路突然出現腳步聲，聲音隨著沙沙的樹葉聲越靠越近。兩人一怔，一齊警惕地站起來，看向左邊的樹叢。
沒過多久，傾落從樹叢中出現。
兩個人怔住，只見傾落面如白紙，嘴角上掛著血跡，左手用力抓緊胸口。
剛剛走出樹叢，她擡頭一眼便望到了緣，接著眼淚噴湧而出，身體癱軟，倒在了地上。
緣立刻沖了上去，傾落倒下，緣將她扶起，抱在懷裏。
黎月也跑過來。
就在緣抱起傾落的那一刻，傾落的口中立刻噴出鮮血，口口鮮紅的血控制不住地從傾落口中流出來。
兩人立刻嚇得不知所措，緣大吼起來，“傾落！你怎麽了！怎麽會這樣！誰把你弄成這樣！”
他慌張地不停地為她抹去臉上的血，可是她還是在吐，整個身體都在痛苦地抽動、痙攣……
“傾落！傾落！”緣和黎月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讓她堅持住。
“哥哥……哥哥……哥哥…………”她口中輕微的聲音不停地叫著，似乎已經痛到說不了話，只能不停地叫著哥哥。
她為了找到緣，忍著巨大的疼痛走了整整一天**，當終於見到緣的那一刻她還是倒下了，不管怎樣都說不出想要告訴他的話。
“傾落……”緣把她緊緊地抱住，想讓她的身體停止抽搐，可是怎麽做都沒有用，他緊張又心疼地看著她，完全不知所措。
“哥哥……哥哥……關……關婆婆……就是月……神……”她掙紮著說出來。
緣的表情裏沒有驚訝，仍舊慌張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她的兒子……”傾落繼續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傾落，你別說話了……我什麽都知道了，冥王的法力是我的，我會用月神之眼收回來的……”緣趕緊附和。
傾落還在不停地吐血。
“是冥王！對不對！是他把你弄成這樣的！？”緣大吼。
“哥哥……”她輕聲叫他，“……他會殺了你……你們……快跑……快跑……”
她身體再次痙攣，這一次更加嚴重，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就要被撕碎。
在她的眼前已經看不清緣的模樣，眼前凈是鮮紅的顏色，她的眼神模糊，好想要看清緣的臉。
她伸出手，伸向緣的臉，緣看到，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她終於感受到了緣的溫度，她很冷，而在這一刻，在他的懷中，她感覺是那麽地溫暖。
“落兒……哥哥不會拋下你不管的……”緣的眼睛裏滲出眼淚。
“哥哥……落兒不行了……落兒……就要死了……”她說著，卻嘴角微揚。
“不會的，落兒，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哥哥帶你回去看大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緣剛說完，只見傾落呼吸急促，她張開口，用力呼吸著，但似乎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呼吸。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落兒對不起你啊……”
緣一怔，不懂她為什麽要道歉，然而片刻過後，他終於明白，然後臉上帶著勉強的苦笑，“落兒……說什麽對不起啊……哥哥從來都沒有怪你。”
“哥哥……”她輕微的叫聲摻雜著她用力的呼吸聲，仿佛只要她稍一放松，立刻便會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還有很多話想要說，於是她一邊大聲的呼吸，一邊用急迫地眼神望著緣，而就在這一刻，她發現自己終於說不出話來。
心臟有一陣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襲來，她再也支持不住，身體蜷縮在緣的懷中。
“落兒！落兒！”緣大聲叫著她，搖晃著她的身體。
黎月也馬上扶住她，“傾落！”她大聲叫著她的名字，不讓她就這樣昏死過去。
這時傾落再次擡起了頭，望著緣，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裏急迫的神情從未這麽強烈。
“哥……”
兩人安靜下來，望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哥……小心……小心……顏……”
……
傾落急迫的眼神停滯，隨後輕輕閉上了眼睛，貼在緣臉上的手松開，瞬間落下……
……
片片雪花飄落，落在傾落的臉上，化成了點點水滴，摻雜了鮮紅的血跡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傾落的身體在他的懷裏沒有任何力量，她就那樣躺在那裏，像一個美麗的少女慢慢睡去，她看上去那樣純凈可人。
緣呆呆地看著她，仿佛在這一刻他也沒了呼吸。
他輕輕伸出手，觸碰到她滿是血漬的臉頰，輕輕地為她擦拭。
黎月僵在那裏，註視著這一切，誰都無能為力，無法改變，她的淚水流下。
緣臉上的淚水瞬間凝固，深深地望著懷中傾落蒼白的臉。
看著她，緣知道她從來都沒有變，始終都是五百年前他在城外魚塘遇見的那個小女孩，他最疼愛的小妹妹。
……
他看著她的臉，溫柔地抹著她的臉頰，他好像想到，在她剛才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帶著的是那麽豁然釋放的笑臉。
就是看到了那個笑臉，他才明白了她的道歉。
於是看著她，他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
落兒……為什麽要跟哥哥說對不起呢……哥哥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從一開始，到現在，再到將來，無論落兒做了什麽……哥哥永遠都不會怪你……
哥哥今天真的很高興……因為我終於看到，我的好妹妹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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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五。
清晨。
陰郁了**的天氣到了早晨仍舊沒有好轉，反而增加了濃重的烏雲。
坐在茅屋門前，黎月直覺得身上有著陰冷的感覺，這應該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了。擡頭看看天空，被層層陰雲覆蓋，她微微皺眉，這樣的天氣總帶給人壓抑的心情。
身後的門開著，出現腳步聲，緣走了出來。
黎月回頭看他，他也邊看著她邊走到她的身邊。
“怎麽不進去，外面多冷啊。”他面帶微笑，這是他慣有的優雅表情。
黎月笑了笑，沒回答他，他也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喏。”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布袋遞給黎月，在她面前打開，裏面居然是幾塊梨花糕。
黎月一怔，看向緣，“咦？你什麽時候帶來的梨花糕？”
緣的目光閃亮，“那天回聽風閣取馬尾毛的時候順便拿的，來，吃吧。”
黎月伸手拿了一個，咬一口，淡雅的梨花清香頓時充滿她的口中。這味道和她第一次吃到它的時候一樣美味。
她的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笑意，隱隱地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它是那樣地柔和淡雅，這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熟悉，因為這種感覺就是長久以來辰風緣給她的感覺。
同樣地優雅清淡，溫暖充實，感受中絲毫沒有壓迫，而僅是滿滿的濃郁芬芳。
緣也吃了一個，然後把布袋包好放在旁邊。
梨花的香味在口中流溢，他的目光放遠，仿佛再次陷入深思。
“我第一次吃的梨花糕，是戀竹給我做的。”他語氣同樣清淡。
黎月側臉看著他。
“那時候我也想學做，可是總是學不會，不過當時覺得無所謂，心想我想吃的時候讓她做給我就好，就這樣，我從來都沒有為她做過什麽……”
“……”
“直到現在，我終於學會了，可是已經太晚太晚了……她從來都沒有吃過我為她做的東西。”他目光落下，眼角柔和地下垂。
“都過了三百年了，你還是無法忘記她嗎……”黎月問。
緣毫不猶豫，毫無掩飾地點了點頭。
“嗯，我承認我忘不了她，而且永遠都不可能忘得了。”
黎月目光迷蒙地望著他。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每一個點點滴滴都是我心中的珍藏，我會忘不了她不是因為她的死，而全是因為這些回憶……”
“……”
“但是，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也可以同樣地愛上別人，同樣地忘不了別人，可是我會在我的腦海中永久保存她帶給我的那些記憶，那些感覺，然後在心裏永遠都為她留著一個位置，讓她可以一直活在裏面。”
黎月輕輕點了點頭，她能夠了解他的話，還有他的真實。
“是我的出現才讓你了解到這些的嗎……”她問出來，卻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問。
緣看著她，接著笑了笑，“也許吧，不過也或許我早就明白了，也早就這樣做了，三百年來，我一直渾渾噩噩地生活著，我常常覺得，在冥界長生不老永葆青春又怎麽樣，一直活在思念、寂寞和仇恨之中，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那時候我看待一切都那麽漠然，說是忘記了以前的事，可是我心裏比誰都明白，我從來都不曾忘記，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而你的出現讓我能夠更加清晰地看清我自己，讓我知道我的人生還存在著意義。”
說著，天空中慢慢飄起了細細地雪花，沒有風，顆顆晶瑩的雪粒從天上直接飄落到地上，融入泥土。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緣說。
“嗯，可是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冥界的雪了……”黎月說。
緣微怔，看著她，又立刻反應過來，“第一次是在雪冥森林裏面嗎？”
黎月點頭。
緣深呼吸，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笑容，“那時候你進去之前一定已經知道那裏是有去無回的吧，可是還是要去，就算死在裏面，也要送他最後一程，是嗎？”
“嗯……為了他我連自殺都可以，在我們再次將要分離的時候，我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呢？”
“你能給我講講他是個怎樣的人嗎……就像我給你講戀竹的事那樣。”緣突然說。
這樣的要求讓黎月有些措手不及，她一時間想不明白緣為什麽想聽這些。然而，當她聽到這個問題時，卻不自覺地想到她和左茗的往事，一幕一幕重新浮現在眼前。
她想了想，說，“……他是一個能給我如同親人般呵護的人，在他的身邊似乎什麽都不用擔心，他會毫無保留地把他的所有都給我，幫助我，無論周圍的世界變成什麽樣子，他都可以是我不變的依靠。”
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在他離開冥界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說如果我盡力了，可是最後還是拿不到離界鑰匙，就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放棄，安心地在冥界生活下去。可是現在，我或許真的可以拿到離界鑰匙了，可還是希望能留在冥界。”
緣微怔，“如果今晚我們真的用月神之眼殺了冥王，救了左茗，並且拿到了離界鑰匙，難道你就真的不想回去嗎？”
黎月看出他的慌張，可是沒有給他回答。
“也許你在世間的軀體還沒有死亡，你的朋友親人們還都在等著你醒過來，剛剛回到世間的左茗也在等你回去……你難道真的不想跟他一起回到你們的世界嗎……”他接著問，語氣中卻增添了傷感。
“……”黎月低著頭。
緣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僵硬，“……如果你想走，或許我不會留你……”
黎月擡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她的眼神裏有著比緣更不解的神情。
兩人相望片刻，黎月目光垂下，心情也平靜下來。
“緣，左茗已經死了，不是嗎。我並不想拿到離界鑰匙，也不會離開冥界。”她語氣堅定。
緣緊繃的神經有些舒展。
“緣，你還記得我對你的承諾嗎？我說過的話不會變的。”她說。
緣的眼睛輕輕彎起，略帶了笑意。
黎月接著說，“還記得你和我，還有紫菀、煬信、顏熙、傾落，我們一起在孔明燈下許過的心願，願冥界所有的人生活幸福安康，讓我們一起去實現這個願望，好不好。”
她的眼神裏充滿光芒，瞬間照亮了緣的內心。
那個願望，是他們所有人的願望，他們向往這個願望的實現，但這種向往也許並不僅是如此，而是在這個願望實現的時候他們還能在一起，在一起看著那些美好的畫面。
在一起，才是他們所有人的心願。
緣似乎終於明白了黎月，給了她一個毫無保留的笑臉。
黎月也笑了笑，接著說，“可是緣，我想問你一件事。”
緣看著她。
“如果今天我們用月神之眼收回了冥王身上屬於你的法力，救了左茗，冥王自己本身的法力還會在他的身上嗎？”
緣點頭，“嗯，他還會有他原本的法力，但是到時候他的法力應該遠不及我。”
“……那麽緣，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殺他。”
緣一怔，疑惑地看著她。
“縱然他現在的做法惡劣，可他畢竟是冥界的創造者，而且他不過是想要有一個愛他的人。昨天你對紫菀說等你殺了冥王就會接管冥界，但是我不想看到這樣，我不願意看到你滿心仇恨想要報仇的樣子，我也不想讓你去當什麽冥王，我相信紫菀和其他人都不會想看到你變成那樣的。”黎月說。
緣微皺眉。
黎月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要殺他，不是嗎？等救了左茗，收回了屬於你的法力，我們就回聽風閣繼續生活。”
緣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再次舒展開。
“既然你不想要鑰匙，那等我們救了左茗就不殺冥王了，保持冥界的現狀，也希望冥王能想通自己的錯誤，不再做這樣的事情。”
“嗯。”黎月愉快地點頭。
兩人仍舊相望，用溫暖的目光註視著對方，眼神裏多了對未來的向往。
只要過了今晚，明天，就是他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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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左茗是能帶給黎月親人般呵護的人，那麽辰風緣，就是第一個讓黎月想到“永遠”這個詞的人。
原本如鉆石般晶瑩的細雪不知何時變成了片片飛舞的雪花。土地、樹木、屋頂，很快便披上了白色的外衣。
兩人安靜地坐著，欣賞著雪景。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小路突然出現腳步聲，聲音隨著沙沙的樹葉聲越靠越近。兩人一怔，一齊警惕地站起來，看向左邊的樹叢。
沒過多久，傾落從樹叢中出現。
兩個人怔住，只見傾落面如白紙，嘴角上掛著血跡，左手用力抓緊胸口。
剛剛走出樹叢，她擡頭一眼便望到了緣，接著眼淚噴湧而出，身體癱軟，倒在了地上。
緣立刻沖了上去，傾落倒下，緣將她扶起，抱在懷裏。
黎月也跑過來。
就在緣抱起傾落的那一刻，傾落的口中立刻噴出鮮血，口口鮮紅的血控制不住地從傾落口中流出來。
兩人立刻嚇得不知所措，緣大吼起來，“傾落！你怎麽了！怎麽會這樣！誰把你弄成這樣！”
他慌張地不停地為她抹去臉上的血，可是她還是在吐，整個身體都在痛苦地抽動、痙攣……
“傾落！傾落！”緣和黎月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讓她堅持住。
“哥哥……哥哥……哥哥…………”她口中輕微的聲音不停地叫著，似乎已經痛到說不了話，只能不停地叫著哥哥。
她為了找到緣，忍著巨大的疼痛走了整整一天**，當終於見到緣的那一刻她還是倒下了，不管怎樣都說不出想要告訴他的話。
“傾落……”緣把她緊緊地抱住，想讓她的身體停止抽搐，可是怎麽做都沒有用，他緊張又心疼地看著她，完全不知所措。
“哥哥……哥哥……關……關婆婆……就是月……神……”她掙紮著說出來。
緣的表情裏沒有驚訝，仍舊慌張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她的兒子……”傾落繼續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傾落，你別說話了……我什麽都知道了，冥王的法力是我的，我會用月神之眼收回來的……”緣趕緊附和。
傾落還在不停地吐血。
“是冥王！對不對！是他把你弄成這樣的！？”緣大吼。
“哥哥……”她輕聲叫他，“……他會殺了你……你們……快跑……快跑……”
她身體再次痙攣，這一次更加嚴重，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就要被撕碎。
在她的眼前已經看不清緣的模樣，眼前凈是鮮紅的顏色，她的眼神模糊，好想要看清緣的臉。
她伸出手，伸向緣的臉，緣看到，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她終於感受到了緣的溫度，她很冷，而在這一刻，在他的懷中，她感覺是那麽地溫暖。
“落兒……哥哥不會拋下你不管的……”緣的眼睛裏滲出眼淚。
“哥哥……落兒不行了……落兒……就要死了……”她說著，卻嘴角微揚。
“不會的，落兒，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哥哥帶你回去看大夫！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緣剛說完，只見傾落呼吸急促，她張開口，用力呼吸著，但似乎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呼吸。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落兒對不起你啊……”
緣一怔，不懂她為什麽要道歉，然而片刻過後，他終於明白，然後臉上帶著勉強的苦笑，“落兒……說什麽對不起啊……哥哥從來都沒有怪你。”
“哥哥……”她輕微的叫聲摻雜著她用力的呼吸聲，仿佛只要她稍一放松，立刻便會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還有很多話想要說，於是她一邊大聲的呼吸，一邊用急迫地眼神望著緣，而就在這一刻，她發現自己終於說不出話來。
心臟有一陣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襲來，她再也支持不住，身體蜷縮在緣的懷中。
“落兒！落兒！”緣大聲叫著她，搖晃著她的身體。
黎月也馬上扶住她，“傾落！”她大聲叫著她的名字，不讓她就這樣昏死過去。
這時傾落再次擡起了頭，望著緣，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裏急迫的神情從未這麽強烈。
“哥……”
兩人安靜下來，望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哥……小心……小心……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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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落急迫的眼神停滯，隨後輕輕閉上了眼睛，貼在緣臉上的手松開，瞬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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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雪花飄落，落在傾落的臉上，化成了點點水滴，摻雜了鮮紅的血跡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傾落的身體在他的懷裏沒有任何力量，她就那樣躺在那裏，像一個美麗的少女慢慢睡去，她看上去那樣純凈可人。
緣呆呆地看著她，仿佛在這一刻他也沒了呼吸。
他輕輕伸出手，觸碰到她滿是血漬的臉頰，輕輕地為她擦拭。
黎月僵在那裏，註視著這一切，誰都無能為力，無法改變，她的淚水流下。
緣臉上的淚水瞬間凝固，深深地望著懷中傾落蒼白的臉。
看著她，緣知道她從來都沒有變，始終都是五百年前他在城外魚塘遇見的那個小女孩，他最疼愛的小妹妹。
……
他看著她的臉，溫柔地抹著她的臉頰，他好像想到，在她剛才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帶著的是那麽豁然釋放的笑臉。
就是看到了那個笑臉，他才明白了她的道歉。
於是看著她，他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
落兒……為什麽要跟哥哥說對不起呢……哥哥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從一開始，到現在，再到將來，無論落兒做了什麽……哥哥永遠都不會怪你……
哥哥今天真的很高興……因為我終於看到，我的好妹妹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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