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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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9-7-21 8:59:41 字數：4703
……伸出雙手，帶我走出這原地……
－－－－－－－－－－－－－－－－－－－－－－－－－－－－－－－－－－－－－－－－－－－－－－－－－－－－－－－－－－－－－－－－－－－－－－－－－－－－－－－－－－－－－－－－－－
6月22日。
傍晚。
黎月坐在餐桌前，呆呆地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於樂坐在旁邊，低著頭。
幾天下來，兩人都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瘦得可怕。黎月眼眶深陷，嘴唇也幹裂的蒼白。
“他怎麽還不回來呢……”黎月無力地說。她的胃痛再次襲來，她用雙手捂著肚子，牙齒咬住嘴唇。
於樂擡頭看著她。
“你打電話給他好不好……”黎月看著於樂，眼裏閃著一絲希望。
於樂不說話，只是皺著眉看著她。
五天了，她陪著黎月演了五天的戲！起初是不想打擊她，便順著她的話說。而現在，看著逐漸已經瘋掉的黎月，於樂又怎麽可能繼續和她一起瘋下去？她要幫她。
“你打電話給他好不好，如果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就打給他助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黎月再次哀求，拉住她的衣角。
“沒有電話……”於樂開口，“從來就沒有什麽電話……”
黎月疑惑地看著她。
“今天不是15號，是22號。左茗……早在6天之前就已經死了……”
黎月手一抖，表情有些扭曲，仿佛6天前當她得知左茗死去的那一刻又重來。
怔了片刻，她牙齒緊緊咬住嘴唇，突然用力地搖頭。
“不可能！”她大叫，“那是不可能的！他還活著！他說過要回來的！”
“小月！你醒醒！”於樂伸出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不可能不記得！那天在松華醫院，我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他騎機車出了車禍……！已經6天了！”
“不——！！”黎月雙手抱著頭，眼淚順著胳膊流下來，“那是個夢！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於樂也痛哭著，“連葬禮都舉行過了！”
“不……！不……！……”黎月嚎啕大哭，仿佛她終於能夠釋放心中的悲痛。
“小月，你是知道的，是嗎？你全都記得！……只是你不願意承認。可是小月，我不能看你這樣麻痹自己呀！你會瘋的！會瘋掉的！”
“……他……真的死了……”黎月的眼淚噴湧，似乎是在慢慢接受現實，慢慢承認發生過的一切。
“我知道你的痛……可是，我怎麽忍心看你繼續傷害你自己……如果左茗還在，他會討厭這樣懦弱的你！”
“他……真的……死了……”
“……是的……”
“……為什麽……我卻感覺他一直在我身邊，一直都沒有離開……”黎月擡頭，臉頰如破碎的圓月。
“小月，哭吧！哭完了就要振作起來……你是堅強的……”
“……如果我堅強……他就能一直在我身邊嗎……”
“他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可是他留下了他的夢想，那就是你……”
“……”
“……小月，他一定希望你能夠像以前一樣幸福的生活，連同他對音樂的夢想一起努力……小月……你一定要加油地活著，連同他的生命一起活著啊……”
“……一起……活著……？”
於樂捧起黎月的臉，對著她流著淚，卻溫暖地點頭。
“可是……他死了，我就不是我了……”
……
黎月的哭聲響徹這六月傍晚的斜陽，她接受了，於是完全釋放地哭，仿佛要讓離去的他聽到她的痛苦……
只是，一切都無法重來……
那掛在樹梢缺失的月亮，彎彎地，註視著一切的離別與悲傷……
……
夜深了，黎月讓於樂回家了，她知道這幾天於樂有多累。
她一個人，有時坐在窗邊，有時在屋裏走來走去。哭累了。
伸手觸碰周圍的家具，上面結了一層灰塵。
深吸氣，似乎還能聞到左茗身上的氣息……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黎月閉上眼睛。
………………
…………
“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不可以，再等一下哦！”
“好好好，呵呵！”
“好啦！可以睜開啦！”
……
“哇賽！好漂亮的畫！”
“喜歡嗎？送給你的。月，生日快樂……”
“謝謝你，茗，我很喜歡。”
……
“我們把它掛在客廳吧？這樣一進門就可以看到它了。”
“嗯好啊！”
“哈哈……”
…………
………………
黎月慢慢睜開眼睛。
真的，就這樣死去了麽……留我一個人在這個冷漠的世界……以前的所有事情就這樣變成回憶了，消失了麽……
我要怎樣才能繼續下去……
你知道嗎，茗，我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
你還在這裏吧？你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我，對嗎？
我好累，好累，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覺，讓我休息一下吧……
是該休息一下了……
……
她走向沙發，從身邊拿起手機，撥通了於樂的電話。
“餵，小月嗎？”
“……是我，已經睡了嗎。”
“哦！沒有啦。這麽晚有什麽事嗎？我明天早晨就會去你家。”
“……我想問，今天是22號對嗎？”
“呃……嗯。”
“明天下午本來應該有一個歌迷見面會吧。”
“嗯，本來是有……可是已經取消了。”
“是嗎……”
“怎麽了，小月？”
“……能不能幫我打電話給Milo，明天的歌迷會，我想去。”
“……小月……如果不開心就不要勉強。歌迷們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你不去他們不會怪你的。”
“可是我想……是時候跟他們告別一下了……”
“告別？是嗎……小月，你是不是想休息一下了，這樣也好，其實Milo也跟公司建議過，讓你離開娛樂圈一段時間，調節一下心情，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嗯……那麻煩你幫我通知一下Milo，我得早點睡了，如果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就早點來我家……”
“好的，你放心吧。”
掛掉電話，黎月仰頭靠在沙發，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
6月23日下午。
華翎會展中心大廳人聲鼎沸，本來就不大的中心被塞得滿滿當當。
就只剩花壇旁的舞臺還沒有被占領，保安們在舞臺旁手拉著手圍起一道人墻，控制歌迷們向前湧動。
舞臺被悉心裝點，白色和粉色的百合花圍繞著舞臺布景，和一張巨大的印有黎月照片的海報相配，有一種離別的悲傷氛圍。
左茗的辭世，媒體上時有時無關於黎月精神狀況不佳的報道，歌迷會的取消，又突然恢覆，所有的一切都在牽動著歌迷的心。他們舉著黎月的海報，大聲呼喊著黎月的名字。希望她能振作，給予她支持。
已經過了歌迷會原定的開場時間。
“黎月她真的會來嗎？還是……又臨時取消了？”
“……不知道啊，她受了這麽大的打擊還能振作起來嗎？才過了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她現在一定還是非常傷心……”
“……是啊，聽說這次會是她告別歌壇的最後一次演出了，我想她是需要休整一下吧。”
“嗯，她是該休息一下了……可是好舍不得她啊，我相信她一定會再回來的！”
“對！我們一起為她加油！”
“黎月——加——油——！！”
終於，會展中心的燈光暗下來，黎月出現在舞臺旁邊。
一柱燈光射向她，歌迷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沒有主持人，黎月一個人走上臺來。
她身著一席白色長裙，淡藍色雪紡花邊蕩漾在她白皙的脖頸，頭發垂在腰際，發尾微微卷曲。白瓷一樣的臉頰有些消瘦，瑪瑙般黑亮的眼球迷離地看著臺下的歌迷，她整個人飄逸得似真似幻。
“黎月——！要振作起來啊！”
“黎月！我們永遠支持你！加油！”
……
歌迷們不停地呼喊著。
黎月拿起話筒。
“謝謝大家……”
臺下頓時安靜下來。
“謝謝大家，今天還能來這場歌迷會，謝謝你們的支持。”
黎月的聲音輕柔委婉。
“很抱歉……今天我只能為你們唱一首歌，在這首歌之後，我就不會在為你們演唱了……”
“黎月——我們舍不得你啊……”
“……對不起……我將要告別歌壇……也許，以後都不會再為你們唱歌了……”
黎月有些哽咽，輕輕低下頭。
臺下的歌迷有的已經開始流淚。
“真的很感激，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如果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現在，真心地謝謝你們……”她為歌迷深深鞠躬。
“……你們，要好好的，好好地繼續生活，就算以後聽不到我的歌，見不到我的人，也為你們真心祈願……希望在你們的記憶裏，永遠會有我的歌聲……”
“也希望……所有愛我的人……能夠堅強地……好好活著……”
歌迷哭成一片，後臺的於樂也在不停地抹眼淚。
之後，音樂聲響起，這是黎月新專輯裏的一首《原地》，也是左茗生前為黎月創作的最後一首歌。
……
你已經離開
我還站在原地
那晚月色閃映
我是否就這樣失去了你
為何還能聽見你琴弦上的低語
耳邊還有你溫柔的呵氣
閉上眼睛
你輕輕說
親愛的不要哭泣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何時回來
帶我走出這原地
……
臺上的黎月，在柔和的燈光下，閉著雙眼，呵氣般輕柔地演唱，仿佛用了她一生中最柔情的低語，白色長裙蕩漾在腳踝，她就像一只將要飛走的仙子。
歌迷們留著淚，一邊搖動著熒光棒，一邊隨黎月唱著，此時此景，沒有人不為之心碎。
……
你早已離開
我還站在原地
那晚月色閃映
我怎會就這樣失去了你
仿佛你還穿著我送你的皮衣
身上還有微微煙草香氣
你從身後
抱著我說
親愛的我好愛你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終於回來
伸出雙手
帶我走出這原地
……
往昔創作的歌詞，不知不覺演化成了血淋淋的顯示，是命運嗎？難道真的命中註定兩人無法廝守，如果真的有神，難道那冷漠月宮中的天神都不會為人世間的悲離而動容嗎？
世間渺小的人們，就只有這樣……無力抗爭……
……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終於回來
伸出雙手
帶我走出這原地
……
再見了……我愛的人……再見了……愛我的人……
再見……
……
……
浴室嘩嘩的水聲，霧氣四處游蕩。
黎月躺在浴缸裏，僵直著身體，旁邊的水龍頭不停地向浴缸裏灌水。
……
於樂獨自走在街頭，接近七月的夜晚竟會有些寒冷。頭頂上彎彎的月亮有一種詭異的色彩。
她雙手團抱著肩膀。
……
在霧氣中，黎月擡著頭，發絲滴水，臉上有細小的水珠在游蕩。
她美麗得像一朵沈寂的雨中梨花。
浴缸邊的一片刀片，在微弱的燈光下，一屢刺眼的光閃進她的眼睛。
……
霓虹燈下，於樂瞇著眼。
黎月走了，離開了歌壇，去擁有本該屬於她的平靜生活。
沒有左茗，她也會堅強地走下去……
……
黎月緩緩地從溫熱的水中伸出右手，拿起刀片，她看著它，仿佛在看著一個能帶她走出惡夢的法寶。
然後她又伸出左手，讓刀片在左手手腕上深深刻下。
鮮血如綻放的紅蓮噴湧而出，浴缸瞬間被染色。
黎月緊閉雙唇，仿佛那刀不是刻在她的手腕，沒有痛苦的神情，依然安靜地呼吸著……
……
點點燈光，讓於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下午黎月在舞臺上的身影，不知怎麽，她總覺得黎月今天特別不一樣，不是因為她的消瘦，卻是因為她的疏遠。
那種疏遠，是漸行漸遠，就像要離開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靈魂，仿佛要從身體中剝離。
於樂，有些發抖，雙手抱得更緊。
……
逐漸，黎月呼吸困難起來，心臟糾結，嘴唇褪去了血色。
她仍然睜著眼睛，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突然，霧氣中出現了一個人影，模糊到透明，他漸漸向黎月靠近，最後伏在浴缸邊。
“回來了麽……”
她嘴唇無力地張開一道縫，聲音輕到幾乎沒有。
“為什麽……直到現在才回來……”
咳、咳，黎月輕咳，身體已經冰冷地無法動彈。
左手手腕上的刀口還在一滴一滴地淌著鮮血。
……
“是時候跟他們告別一下了……”
於樂耳邊突然回響起昨晚黎月的話，緊接著。
“在這首歌之後，我就不會在為你們演唱了……”
“就算以後聽不到我的歌，見不到我的人，也為你們真心祈願……希望在你們的記憶裏，永遠會有我的歌聲……”
“也希望……所有愛我的人……能夠堅強地……好好活著……”
於樂身體如電擊般深深一顫，巨大的不安沖進她的心頭。
黎月，她不會……
於樂突然轉過身，向黎月家的方向沖去。
……
霧氣中，模糊的身影伸出手臂，輕輕觸捧她的臉頰，她感到了從他手心傳來的溫暖。
“來……帶我……走麽……”
“……”
“說什麽……永遠，我們連今生……都不能繼續下去……又怎麽能信守承諾……”
然後，她突然嘴角向上，解脫地微笑。
“……那麽……就算……你……已在另一個世界……我也要……隨你而去……”
“……”
……
一口氣跑到黎月家門口，大門緊鎖。顧不上喘氣，於樂拼命砸門，撞門。
“小月！小月——！”
“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哪！”
“小月——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於樂哭倒在門邊。
“不要啊……小月……求求你……求求你……”
……
“讓我們……在那個世界相見……”
黎月聽不到任何聲音，微微睜開的雙眼看著霧氣中模糊的人影，她用最後一絲力氣伸出右手，向他伸去。
“帶……我……去吧……”
右手重重地垂落在浴缸邊。
世界，安靜了。
只有那掛在樹梢缺失的月亮，彎彎地，註視著一切的離別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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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雙手，帶我走出這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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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
傍晚。
黎月坐在餐桌前，呆呆地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飯菜。於樂坐在旁邊，低著頭。
幾天下來，兩人都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瘦得可怕。黎月眼眶深陷，嘴唇也幹裂的蒼白。
“他怎麽還不回來呢……”黎月無力地說。她的胃痛再次襲來，她用雙手捂著肚子，牙齒咬住嘴唇。
於樂擡頭看著她。
“你打電話給他好不好……”黎月看著於樂，眼裏閃著一絲希望。
於樂不說話，只是皺著眉看著她。
五天了，她陪著黎月演了五天的戲！起初是不想打擊她，便順著她的話說。而現在，看著逐漸已經瘋掉的黎月，於樂又怎麽可能繼續和她一起瘋下去？她要幫她。
“你打電話給他好不好，如果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就打給他助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黎月再次哀求，拉住她的衣角。
“沒有電話……”於樂開口，“從來就沒有什麽電話……”
黎月疑惑地看著她。
“今天不是15號，是22號。左茗……早在6天之前就已經死了……”
黎月手一抖，表情有些扭曲，仿佛6天前當她得知左茗死去的那一刻又重來。
怔了片刻，她牙齒緊緊咬住嘴唇，突然用力地搖頭。
“不可能！”她大叫，“那是不可能的！他還活著！他說過要回來的！”
“小月！你醒醒！”於樂伸出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不可能不記得！那天在松華醫院，我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他騎機車出了車禍……！已經6天了！”
“不——！！”黎月雙手抱著頭，眼淚順著胳膊流下來，“那是個夢！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於樂也痛哭著，“連葬禮都舉行過了！”
“不……！不……！……”黎月嚎啕大哭，仿佛她終於能夠釋放心中的悲痛。
“小月，你是知道的，是嗎？你全都記得！……只是你不願意承認。可是小月，我不能看你這樣麻痹自己呀！你會瘋的！會瘋掉的！”
“……他……真的死了……”黎月的眼淚噴湧，似乎是在慢慢接受現實，慢慢承認發生過的一切。
“我知道你的痛……可是，我怎麽忍心看你繼續傷害你自己……如果左茗還在，他會討厭這樣懦弱的你！”
“他……真的……死了……”
“……是的……”
“……為什麽……我卻感覺他一直在我身邊，一直都沒有離開……”黎月擡頭，臉頰如破碎的圓月。
“小月，哭吧！哭完了就要振作起來……你是堅強的……”
“……如果我堅強……他就能一直在我身邊嗎……”
“他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可是他留下了他的夢想，那就是你……”
“……”
“……小月，他一定希望你能夠像以前一樣幸福的生活，連同他對音樂的夢想一起努力……小月……你一定要加油地活著，連同他的生命一起活著啊……”
“……一起……活著……？”
於樂捧起黎月的臉，對著她流著淚，卻溫暖地點頭。
“可是……他死了，我就不是我了……”
……
黎月的哭聲響徹這六月傍晚的斜陽，她接受了，於是完全釋放地哭，仿佛要讓離去的他聽到她的痛苦……
只是，一切都無法重來……
那掛在樹梢缺失的月亮，彎彎地，註視著一切的離別與悲傷……
……
夜深了，黎月讓於樂回家了，她知道這幾天於樂有多累。
她一個人，有時坐在窗邊，有時在屋裏走來走去。哭累了。
伸手觸碰周圍的家具，上面結了一層灰塵。
深吸氣，似乎還能聞到左茗身上的氣息……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黎月閉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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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不可以，再等一下哦！”
“好好好，呵呵！”
“好啦！可以睜開啦！”
……
“哇賽！好漂亮的畫！”
“喜歡嗎？送給你的。月，生日快樂……”
“謝謝你，茗，我很喜歡。”
……
“我們把它掛在客廳吧？這樣一進門就可以看到它了。”
“嗯好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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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月慢慢睜開眼睛。
真的，就這樣死去了麽……留我一個人在這個冷漠的世界……以前的所有事情就這樣變成回憶了，消失了麽……
我要怎樣才能繼續下去……
你知道嗎，茗，我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
你還在這裏吧？你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我，對嗎？
我好累，好累，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覺，讓我休息一下吧……
是該休息一下了……
……
她走向沙發，從身邊拿起手機，撥通了於樂的電話。
“餵，小月嗎？”
“……是我，已經睡了嗎。”
“哦！沒有啦。這麽晚有什麽事嗎？我明天早晨就會去你家。”
“……我想問，今天是22號對嗎？”
“呃……嗯。”
“明天下午本來應該有一個歌迷見面會吧。”
“嗯，本來是有……可是已經取消了。”
“是嗎……”
“怎麽了，小月？”
“……能不能幫我打電話給Milo，明天的歌迷會，我想去。”
“……小月……如果不開心就不要勉強。歌迷們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你不去他們不會怪你的。”
“可是我想……是時候跟他們告別一下了……”
“告別？是嗎……小月，你是不是想休息一下了，這樣也好，其實Milo也跟公司建議過，讓你離開娛樂圈一段時間，調節一下心情，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嗯……那麻煩你幫我通知一下Milo，我得早點睡了，如果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就早點來我家……”
“好的，你放心吧。”
掛掉電話，黎月仰頭靠在沙發，呼吸慢慢平靜下來。
……
6月23日下午。
華翎會展中心大廳人聲鼎沸，本來就不大的中心被塞得滿滿當當。
就只剩花壇旁的舞臺還沒有被占領，保安們在舞臺旁手拉著手圍起一道人墻，控制歌迷們向前湧動。
舞臺被悉心裝點，白色和粉色的百合花圍繞著舞臺布景，和一張巨大的印有黎月照片的海報相配，有一種離別的悲傷氛圍。
左茗的辭世，媒體上時有時無關於黎月精神狀況不佳的報道，歌迷會的取消，又突然恢覆，所有的一切都在牽動著歌迷的心。他們舉著黎月的海報，大聲呼喊著黎月的名字。希望她能振作，給予她支持。
已經過了歌迷會原定的開場時間。
“黎月她真的會來嗎？還是……又臨時取消了？”
“……不知道啊，她受了這麽大的打擊還能振作起來嗎？才過了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她現在一定還是非常傷心……”
“……是啊，聽說這次會是她告別歌壇的最後一次演出了，我想她是需要休整一下吧。”
“嗯，她是該休息一下了……可是好舍不得她啊，我相信她一定會再回來的！”
“對！我們一起為她加油！”
“黎月——加——油——！！”
終於，會展中心的燈光暗下來，黎月出現在舞臺旁邊。
一柱燈光射向她，歌迷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沒有主持人，黎月一個人走上臺來。
她身著一席白色長裙，淡藍色雪紡花邊蕩漾在她白皙的脖頸，頭發垂在腰際，發尾微微卷曲。白瓷一樣的臉頰有些消瘦，瑪瑙般黑亮的眼球迷離地看著臺下的歌迷，她整個人飄逸得似真似幻。
“黎月——！要振作起來啊！”
“黎月！我們永遠支持你！加油！”
……
歌迷們不停地呼喊著。
黎月拿起話筒。
“謝謝大家……”
臺下頓時安靜下來。
“謝謝大家，今天還能來這場歌迷會，謝謝你們的支持。”
黎月的聲音輕柔委婉。
“很抱歉……今天我只能為你們唱一首歌，在這首歌之後，我就不會在為你們演唱了……”
“黎月——我們舍不得你啊……”
“……對不起……我將要告別歌壇……也許，以後都不會再為你們唱歌了……”
黎月有些哽咽，輕輕低下頭。
臺下的歌迷有的已經開始流淚。
“真的很感激，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如果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現在，真心地謝謝你們……”她為歌迷深深鞠躬。
“……你們，要好好的，好好地繼續生活，就算以後聽不到我的歌，見不到我的人，也為你們真心祈願……希望在你們的記憶裏，永遠會有我的歌聲……”
“也希望……所有愛我的人……能夠堅強地……好好活著……”
歌迷哭成一片，後臺的於樂也在不停地抹眼淚。
之後，音樂聲響起，這是黎月新專輯裏的一首《原地》，也是左茗生前為黎月創作的最後一首歌。
……
你已經離開
我還站在原地
那晚月色閃映
我是否就這樣失去了你
為何還能聽見你琴弦上的低語
耳邊還有你溫柔的呵氣
閉上眼睛
你輕輕說
親愛的不要哭泣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何時回來
帶我走出這原地
……
臺上的黎月，在柔和的燈光下，閉著雙眼，呵氣般輕柔地演唱，仿佛用了她一生中最柔情的低語，白色長裙蕩漾在腳踝，她就像一只將要飛走的仙子。
歌迷們留著淚，一邊搖動著熒光棒，一邊隨黎月唱著，此時此景，沒有人不為之心碎。
……
你早已離開
我還站在原地
那晚月色閃映
我怎會就這樣失去了你
仿佛你還穿著我送你的皮衣
身上還有微微煙草香氣
你從身後
抱著我說
親愛的我好愛你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終於回來
伸出雙手
帶我走出這原地
……
往昔創作的歌詞，不知不覺演化成了血淋淋的顯示，是命運嗎？難道真的命中註定兩人無法廝守，如果真的有神，難道那冷漠月宮中的天神都不會為人世間的悲離而動容嗎？
世間渺小的人們，就只有這樣……無力抗爭……
……
在月影中尋找你的蹤跡
你終於回來
伸出雙手
帶我走出這原地
……
再見了……我愛的人……再見了……愛我的人……
再見……
……
……
浴室嘩嘩的水聲，霧氣四處游蕩。
黎月躺在浴缸裏，僵直著身體，旁邊的水龍頭不停地向浴缸裏灌水。
……
於樂獨自走在街頭，接近七月的夜晚竟會有些寒冷。頭頂上彎彎的月亮有一種詭異的色彩。
她雙手團抱著肩膀。
……
在霧氣中，黎月擡著頭，發絲滴水，臉上有細小的水珠在游蕩。
她美麗得像一朵沈寂的雨中梨花。
浴缸邊的一片刀片，在微弱的燈光下，一屢刺眼的光閃進她的眼睛。
……
霓虹燈下，於樂瞇著眼。
黎月走了，離開了歌壇，去擁有本該屬於她的平靜生活。
沒有左茗，她也會堅強地走下去……
……
黎月緩緩地從溫熱的水中伸出右手，拿起刀片，她看著它，仿佛在看著一個能帶她走出惡夢的法寶。
然後她又伸出左手，讓刀片在左手手腕上深深刻下。
鮮血如綻放的紅蓮噴湧而出，浴缸瞬間被染色。
黎月緊閉雙唇，仿佛那刀不是刻在她的手腕，沒有痛苦的神情，依然安靜地呼吸著……
……
點點燈光，讓於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下午黎月在舞臺上的身影，不知怎麽，她總覺得黎月今天特別不一樣，不是因為她的消瘦，卻是因為她的疏遠。
那種疏遠，是漸行漸遠，就像要離開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靈魂，仿佛要從身體中剝離。
於樂，有些發抖，雙手抱得更緊。
……
逐漸，黎月呼吸困難起來，心臟糾結，嘴唇褪去了血色。
她仍然睜著眼睛，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
突然，霧氣中出現了一個人影，模糊到透明，他漸漸向黎月靠近，最後伏在浴缸邊。
“回來了麽……”
她嘴唇無力地張開一道縫，聲音輕到幾乎沒有。
“為什麽……直到現在才回來……”
咳、咳，黎月輕咳，身體已經冰冷地無法動彈。
左手手腕上的刀口還在一滴一滴地淌著鮮血。
……
“是時候跟他們告別一下了……”
於樂耳邊突然回響起昨晚黎月的話，緊接著。
“在這首歌之後，我就不會在為你們演唱了……”
“就算以後聽不到我的歌，見不到我的人，也為你們真心祈願……希望在你們的記憶裏，永遠會有我的歌聲……”
“也希望……所有愛我的人……能夠堅強地……好好活著……”
於樂身體如電擊般深深一顫，巨大的不安沖進她的心頭。
黎月，她不會……
於樂突然轉過身，向黎月家的方向沖去。
……
霧氣中，模糊的身影伸出手臂，輕輕觸捧她的臉頰，她感到了從他手心傳來的溫暖。
“來……帶我……走麽……”
“……”
“說什麽……永遠，我們連今生……都不能繼續下去……又怎麽能信守承諾……”
然後，她突然嘴角向上，解脫地微笑。
“……那麽……就算……你……已在另一個世界……我也要……隨你而去……”
“……”
……
一口氣跑到黎月家門口，大門緊鎖。顧不上喘氣，於樂拼命砸門，撞門。
“小月！小月——！”
“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哪！”
“小月——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於樂哭倒在門邊。
“不要啊……小月……求求你……求求你……”
……
“讓我們……在那個世界相見……”
黎月聽不到任何聲音，微微睜開的雙眼看著霧氣中模糊的人影，她用最後一絲力氣伸出右手，向他伸去。
“帶……我……去吧……”
右手重重地垂落在浴缸邊。
世界，安靜了。
只有那掛在樹梢缺失的月亮，彎彎地，註視著一切的離別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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