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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師尊是個單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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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黑眼形態的小白球,葉無塵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比起紅眼小白球的調皮色氣,這個形態的小白球實在是紳士多了。

同樣是球,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葉無塵百思不得其解。

“宿主在想些什麽?”小白球輕飄飄的落在他頭頂,同他一樣望著天空靠著藤椅。

葉無塵輕輕晃著藤椅,漫不經心的開口:“想你啊。”

小白球眨了眨眼睛,溫順的笑著:“那我也想想宿主。”

晨光熹微,萬物初醒。

灰蒙蒙的天邊翻出一點朝陽,從朦朧的霧氣中透射下來,濕潤溫暖,泛著秋的涼意。

葉無塵起得很早,天還沒亮就披了件外袍起來,在四季居前站立了片刻便又縮回藤椅上,吱呀吱呀的晃著。

他現在就像村子裏那些搖著蒲扇的老大爺一樣,看日出月下,薄霧起又消,晨風颯颯,涼涼的吹在皮膚上,卻不覺得冷。

不知道墨允這會兒在幹嘛?

斷骨邊境妖獸多,倘若要睡覺的話必須在周圍設下結界,防止妖獸半夜襲擊,還是挺驚險的。

葉無塵迷迷糊糊的想著,有點後悔把墨允放出去。

這麽想著,他突然感受了一下平靜無波的契約陣法,有點想……偷窺。

不過那也只是想想,正直的道德品質不允許他那麽做。

葉無塵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將頭頂上的小白球拿下來,帶上鬥笠,打算去悟德峰的藏書閣。

他得查查那些過於真實的夢境到底怎麽回事。

藏書閣裏的藏書基本上都是上古卷軸功法,獨一無二,因此設了結界,只有拿到通行令牌才能進去。

幾位長老的通行令牌不止一枚,並可以將多餘的通行令牌轉交給自己峰下弟子,但要保證那名弟子不會損壞藏書閣的書籍。

說起來,墨允的通行令牌好像是陸逍給的。

朱檐黛瓦下,黑底金字的牌匾充斥著古樸的氣息,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整個閣樓低奢大氣,宛如隱而不出世的亙古金龍。

往裏走,各個書架整齊排列,上有夜明珠作熠熠光輝,下面金絲楠木地板光滑無塵。

四壁用金粉繪制上古四大神獸紋,東青龍,西白虎,南為朱雀,北為玄武。

葉無塵穿過琳瑯滿目的書籍,兜兜轉轉,總算找到一本與自己所求沾邊的書籍——《引夢術》

他就地而坐,躲在白紗裏頭翻著書頁,讀到第一頁一半左右的位置,他莫名其妙的合上書本,盯著泛黃書頁上的三個大字,眼神難以言喻。

這上頭說,引夢術可以進入別人夢裏,對做夢的人……上下其手,且那人無法反抗。

好像僅能對道侶使用。

葉無塵再往後翻了幾頁,果斷將那本書摁進書架,大步離開,重新尋找。

單身狗用不到這種東西。

之後,他又奇奇怪怪地找到了另外一堆道侶專用術法,甚至還有五花八門的道侶小契約。

“……”

葉無塵左右手分別拿著兩本書,癡傻的站了一會兒,毫不留情的塞回它們原來的位置,轉身去另一個書櫃。

又找到了一本關於夢境的書,他麻木地翻開,麻木地關上,麻木地轉身離開。

為什麽關於夢的書籍,十有八九都是道侶專用的。

葉無塵重重地嘆了口氣,扶了扶自己的鬥笠,慢慢前往二樓。

小白球乖巧地待在他肩上,將他拿到的那些書籍自然是看了個遍,它默不作聲地邊看邊記,黑黢黢的眸子亮著光澤。

就算是最溫順的那部分靈魂,對葉無塵也依然是有些欲望的。

二樓與一樓的陳設不盡相同,路過幾個抱著書的弟子忐忑不已地與他打招呼,葉無塵一一應著,然後又在有關夢魘的書架旁轉了一圈又一圈。

一無所獲。

葉無塵蹲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隨手從書架裏摳了本書出來,抱著僥幸的心理翻開。

然而,那本書完全與夢境無關,記載的都是一些關於契約的事。

葉無塵嘆了口氣,正想將書放回去,卻突然瞄到書頁角落標記了一個圓圈符號。

藏書閣的書可以借閱,但不能做筆記,哪個弟子膽子這麽大?

葉無塵往後翻了幾頁,發現那弟子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不僅在一些書角打了記號,還在一些段落寫了批語。

他皺了皺眉,仔細看著那些批語,一開始只覺得那名弟子過於大膽,到後來他驚訝的不止這些,而是上面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字跡。

原主沒來過這!他沒有這段記憶!

那……這個弟子是誰?

像海浪撞擊礁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鹹澀的海水打在濕滑的礁石上,撞得他的腦仁是一陣又一陣的昏疼。

葉無塵身形一晃,突然視物不清,所有的東西都有了虛影,周圍所有聲音都變得虛幻空靈,渾渾噩噩,不明不白。

他忽地想到在纖綺派時抹去契約印記的方法,貌似,剛剛在這本書上看到過。

書本掉在地上,砰的一聲,他的背脊撞上身後的書架,鬥笠因撞擊掉落,柔順的白紗掃過他的臉,掃不掉眼前的朦朧,心裏的驚愕。

再次醒來,是在蕭逸春的居所。

葉無塵睜開眼,呆呆傻傻的望了會兒床簾,等頭腦消去沈重,才撐著身子坐起來。

也是這會兒才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師兄?”他認清旁邊那個人是誰,不由自主的喊了一聲。

蕭逸春擡起頭,眼底帶著青黑,見到他時卻是神采奕奕,滿目柔和:“你醒了。”

兩人對望許久,蕭逸春後知後覺的張大嘴巴,嘴唇囁嚅,堂堂門主差點要哭出來:“你、你剛剛叫我什麽?”

“嗯……”葉無塵沈呤,“師兄。”

話音剛落,蕭逸春猛的抱住葉無塵,欣喜若狂:“嗯!我聽見了,師弟,我!我……”

葉無塵被他勒的無法呼吸,只能重重的喘氣,半個字兒還沒蹦出來,蕭逸春又搖著他的肩膀:“師弟你怎麽了?師弟!”

這下,葉無塵本來就暈得不行的頭更加昏沈,差點要死於腦震蕩。

“你再搖兩下,人都能給你搖到西天去。”元盈端著木托盤走來,一張冰涼的草藥貼拍在葉無塵額頭上,隨後坐在床邊安靜地擺弄托盤上的藥草。

蕭逸春暫且放過葉無塵,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緊緊握住葉無塵的手腕,活像失憶的兒子突然叫了自己一聲父親。

“這是什麽?”葉無塵碰了碰自己腦袋上的東西,暈眩感稍稍緩解。

元盈解釋道:“附骨貼,提神醒腦的東西。”

蕭逸春:“你暈了七天,是藏書閣的弟子通知我的。”

他從懷裏摸出一本書,遞給葉無塵:“你當時在看這本書吧,我看它掉在地上就撿回來了。”

那本書樣式古樸,書邊都被磨得毛毛躁躁,正是被弟子做了筆記的那本。

葉無塵接過書,不死心地翻開,結果不言而喻,被附骨貼鎮下的暈眩卷土重來,眼皮沈重如鉛,他幾乎立刻又暈了過去。

“師弟!”

“你別嚷嚷!”

元盈對患者向來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她推開蕭逸春,纖細的手指搭上葉無塵的手腕,凝眸探著脈搏。

片刻後,她取下葉無塵額上的附骨貼,雙手在胸前結印,蒼青色的靈流一縷縷攀上葉無塵的身軀,在離他一尺的距離形成半透明質的絲狀,隨後逐漸加厚,將葉無塵整個包在裏頭,在外面裹成一個朦朧的靈繭。

“他估計得暈個幾天,我用靈力幫他調養著,你……”元盈轉頭,發現蕭逸春就在她身後,滿臉關切地望著床上的人。

與元盈近在咫尺。

她頓了頓,強行拉回思緒,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你好生照看著,有什麽事叫我。”

蕭逸春忙不疊的點頭,“多謝元長老。”

“不必。”

她踩著蓮步離開,狀似不經意地回頭望了眼,蕭逸春已經坐在床邊,手指小心地伸進靈繭,撥開葉無塵額上的發絲,滿眼關心。

元盈垂眸,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走出去,帶上門。

葉無塵頭還是暈的,這會兒也沒好多少,他靜靜的呆了片刻,眼睛像蒙著一層揮不去的霧霾,什麽都看不清。

手指動了動,他奇怪的想——那本書呢?

不知何時,朦朦朧朧的霧霾散去,他看到了一個人——

藏書閣裏躺著一位十幾歲的少年,陽光透過窗欞,在木質地板上留下整齊的光輝,他舉著一本書,哼哼唧唧地拿著筆在上面寫字。

他旁邊擱著一個裝滿墨的硯臺,手上的狼嚎沒墨了就放進去摁兩下,然後繼續在那本書上寫著,然而墨水太多,順著筆桿流下來,滴了滿嘴。

少年爬起來,抹了把嘴,換了個姿勢繼續寫。

葉無塵這才註意到他的容貌,瓷胎般白嫩凝華的臉蛋上長著一對含情的桃花眼,粉嫩的嘴唇沾著墨汁,經過少年那一抹,墨水便延伸到了右側臉頰上,有些俏皮。

少年卻絲毫不在意,只管自己在書上奮筆疾書,嘴角掛著灑脫的笑意。

這孩子長得有點女氣。

葉無塵下意識的想。

不過少年的長相與他的行為實在是大相徑庭,好好的一本古籍被他寫得左一塊墨又一塊墨,活像個搗蛋的壞小孩兒。

“不要在書上亂畫!”

突然,一道威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書寫,少年吹了吹書上未幹的墨跡,仰頭朝來人一笑:“師尊,這古籍上頭有許多紕漏,我只是修改一下嘛。”

來人是一名仙風道骨的男人,他眉目清秀,身材高挑,一襲繪著陰陽太極圖的黃袍拖在地上,長發不束,吊兒郎當的披在背後,有幾分江湖騙子的味道。

江湖騙子奪過少年的書,看了幾眼後,低頭沈思,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將丟給他:“寫的好,繼續寫。”

少年接過書籍,卻不再寫了,而是轉著手上的毛筆,幾滴墨汁灑在江湖騙子身上,他笑了笑,像是故意的。

江湖騙子當場抓過他的筆,反手擒住少年,嘿嘿一笑,做勢要在他臉上加兩根胡須。

少年也不躲,就乖乖站著,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

江湖騙子有些遲疑,估計是怕少年耍詐,但還是忍不住手癢,在少年本就沾了墨漬的臉上加上兩道胡須。

緊接著,少年抓住江湖騙子的手腕,挑了挑眉,突然笑開了花,只是那臉上的墨漬讓他的笑容有些滑稽。

江湖騙子驚覺不妙,忙不疊往身後看去,果然,他身後站著一名身材妙曼,模樣皎好的女子,那名女子身後還跟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溫和的少年。

“師娘——”

“娘子,你先聽我說!”

“師尊在師弟臉上畫畫做什麽?”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女子氣勢洶洶的上前,揪住那江湖騙子的耳朵,狠聲罵道:“你個為老不尊的臭東西!”

“哎喲!娘子!輕點兒,這麽多人看著呢!!!”江湖騙子哀求著。

少年無辜地看著那名女子,一張點著墨水的臉上要綻放出一個幹凈的笑容,他說:“沒關系的師娘,墨水是我自己弄的。”

那名女子看了看江湖騙子手上還攥著的狼毫,心疼地摸了摸少年的頭,隨後看向江湖騙子的眼光猶如看一個死人。

江湖騙子嘴角抽搐,他瞄了眼人畜無害的少年,不服氣的說:“你個小兔崽子——啊!”

“誰是小兔崽子?”女子將江湖騙子拖走,看來是要進行新一輪家暴了。

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少年,道:“師娘會幫你做主的。”

少年歪了歪頭,“師娘下手輕點。”

跟著女子來的那名少年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拿了塊帕子幫他擦去臉上的墨漬。

期間,少年喋喋不休地將方才的事說了出來:“……一開始沒這個想法,但看到師娘來了,就突然想試試。”

“師弟真是的,明知道師娘偏愛你還這麽做,師尊這下怕是要受罪了。”

“那我明兒去給師尊賠罪。”

兩名少年在透射下來的金色陽光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金黃的光芒籠罩著兩位少年,說不出的溫馨。

葉無塵在旁邊看著,心中突然一陣絞痛。

莫名其妙的,感覺失去了些什麽……

兩名少年的聲音越來越遠,眼前的景象像滴墨一般逐漸染黑,所有的聲音匯聚在耳邊卻只剩狂風呼嘯般的嘈雜,海浪拍岸似的空寂,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人。

到最後,任何聲音也無,眼前一片漆黑,葉無塵這下是當真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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