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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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鳴在大街上晃蕩著,一時茫然。

他既不是達官顯貴,也不是鄉紳富賈,既沒有通天的本領,也沒有徹地的神通。他甚至沒有辦法主動去見許一霖一面,只能等著許一霖再來找他。

老天啊,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害人的事麽!何鳴擡頭看天,夏日裏的驕陽曬得人生疼。

也不知道榭棠收到信沒有。現在時局一天天亂起來,即使是在小縣城裏,也能感覺的到,榭棠這樣文弱的人單獨在外,總是有些教人擔心。

不好的消息總是來得飛快,不知道哪裏傳來說要打仗的消息,飛一般傳進了大街小巷,一下子就鬧得人心惶惶。

何鳴立在院子裏,挑著一桿□□,依舊練著功夫。也只有這樣的時候,他才能強迫自己沈穩下來,專心致志,不去想一些別的東西。

走在街上,已經難聽到各式的閑言碎語,好一些來去匆匆的行人,不過也有心思沈重不為所動的,覺得不至於為點流言就要拋離故土。

何班主也為這事兒做過一番計量。只是也不知道消息屬不屬實,再者,要是真要打仗,跑到哪裏又是安全的呢。真有那樣的時候,一桿槍,一條命,大不了拼了!戲子,戲子也是有血性的!

何鳴並不在意這些,只掰著手數過了五天,終於又在五天後等來了許一霖。也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是如何溜出來的。

許一霖仍舊神情憔悴,面色慘白得站著,似乎有些搖搖欲墜,在戲班子門口等他。何鳴瞧著心疼的不行,就拉著他往院子裏走,院子裏並沒什麽人在,許一霖猶疑了一會兒,還是由他牽著,去了何鳴的屋裏。

“榭棠回來了嗎?”許一霖開口又問。

何鳴遲疑了一下,還是答道,“沒有。”許一霖臉色更白了。何鳴忍不住抓住他的雙手,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許一霖看著他,默不作答。

何鳴開始猜測,“是夏禾不接受你嗎?她和你過得不對付?還是說,夏禾和榭棠已經…那樣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不要折騰自己,你看你現在這樣子…”

許一霖臉上流下兩行清淚,“我這樣子很難看是不是,我原先想的好好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真是沒用,什麽事情都辦不成。”

你就不願意和我說是什麽事兒嗎!何鳴心中大喊,我在你心中不值得信任了麽!還是因為夏禾太過重要,你不能依托他人?

然而何鳴最終只是輕輕擦了擦他的眼淚。

“夏禾她…”許一霖突然開了個話頭,何鳴屏住呼吸,想聽取他的下文,結果許一霖話頭一轉,突然說到,“你能教我唱戲嗎?”

“唱戲?”

“嗯,就像你和榭棠在臺上那樣,唱那個四郎探母。”

何鳴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這樣一個要求,詫異地看著他,“怎麽突然想學這個?”

“啊?這個,不能教嗎?”

何鳴突然想到了什麽,沈聲問,“是為了夏禾嗎?”

許一霖像是沒聽懂,擡頭看他。何鳴突然有些火大,“是為了去討好夏禾嗎?”

許一霖聽到這話一怔,何鳴覺得自己說中了,心裏更是惱火,帶著火氣就出去拿東西,“唱!有什麽唱不得的!”

何鳴回身回來,許一霖還那樣呆坐著,何鳴覺著自己說話有些重了,和這樣一個小孩子撒氣也是無用,又開始氣惱自己,平生頭一回怨恨起許一霖的天真來。

何鳴開口唱著,許一霖回過神來,用半白不白的調子接過,這一場滑稽的鬧戲,就在這沒有觀眾的屋子裏開幕謝幕,留下兩個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的人。

許一霖似乎是回味了一番,何鳴覺得似乎看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淺笑,再一看已經沒了。

“我該回去了。”許一霖輕聲說。何鳴想要送他,許一霖也不發話,由他跟著,穿過各個狹窄的小巷,路過許多高高的院墻,偶爾路過大街時勘察著四處的人群,最終走到一個被雜貨掩蓋的死胡同,扒拉出一個狗洞大小的洞穴來。

“你就是從這裏出來的?”

“嗯。”許一霖輕輕應了聲,回頭對何鳴說,“等榭棠回來了,你就往裏面放一封信,不要寫字,在上面畫一個圈,我就來找戲班你們。”

“我能去找你嗎?”哪怕是鉆狗洞也沒有關系。

許一霖搖了搖頭,“你們不熟悉院子,都避不開家丁。”

“好了,何大哥你回去吧,鉆進去樣子難看得很,我才不想讓你看見呢!”

榭棠終於回來了。何鳴枯等了三天,甚至忍不住想親自去把人扛回來。榭棠也清瘦了些,不過看起來精神尚好。

何鳴一看見他,就直接問了句,“你還在乎夏禾嗎?”

榭棠一陣沈默,“阿鳴,你能不要剛一見到我就給我傷口撒鹽嗎?”

何鳴也意識到好像有點太直接,但是怎麽著都得問, “這麽說,是還在乎咯!這些天一霖一直在找你,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關於夏禾的。”

榭棠一時有點消化不了這句話,何鳴也一直知之甚少,本來還希望從榭棠這裏知道點什麽,結果依舊一無所獲,但是事關夏禾,無論是何種事由,榭棠都無法拒絕,因此立刻讓何鳴傳了信去。

兩個人一個心系夏禾,一個心系許一霖,索性直接窩在墻角等著,直接等著顯然是最有效率的,大約過了一兩個時辰,先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接著鉆出個人來,腦袋正巧頂上一個簸箕。

許一霖顯然沒想到他們就在外面,看見何鳴一陣臉紅,等他看見了榭棠,立刻高興得跳了起來,要去拉他說話。

何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地站在一邊,許一霖拉著榭棠往外又走了幾步,顯然是不想讓何鳴聽見,讓何鳴更生郁悶。兩個人拐去了另一個死胡同裏,細細碎碎說著什麽,何鳴心中掙紮,按捺不住想去聽到底說些什麽,就聽見語氣似乎越來越激烈,最終是沒忍住走近了。

“這樣太荒唐了!”

“有什麽荒唐的,你喜歡她,她喜歡你,你們兩個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嗎?”

“不,這樣不行…”

“今天天黑之後,你在這裏等我…”

許一霖看見突然出現的何鳴,瞪大了眼睛。榭棠咬著牙關,顯然在想自己的事情。

何鳴看了許一霖一眼,又看了榭棠一眼,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多餘。這荒唐的三角戀情,從頭到尾都和自己沒什麽關聯,許一霖喜歡夏禾,為了夏禾憔悴,為了夏禾找榭棠,這個道理淺顯易懂,自己早就該明白的,何鳴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麽東西追趕著一樣,轉身跑走了。

臨近天黑,榭棠在酒館裏找到了悶聲喝酒的何鳴。

榭棠看著打著酒嗝的何鳴,忍不住嘆氣。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樣走了他很傷心?”

“他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追求,能不能主動一點!”

攛掇我和許一霖,好讓你和夏禾雙宿雙飛嗎?先不說他喜歡夏禾到了被戴綠帽子都不介意的地步,就說自己是個男的這一點,就足夠隔斷他們了。

何鳴看著榭棠,有些惡意地想,他也這樣說出來了,“夏禾現在可是一霖的妻子,怎麽,你有負罪感了,所以要拖我下水?你說你,當初你怎麽就不精明一點,堅定一點,帶著夏禾跑了呢?現在倒好,讓夏禾的新婚丈夫給你們拉皮條,就算一霖喜歡夏禾,你們就這麽欺負他嗎?”何鳴越說越氣,抄起酒壇就砸了個稀爛。

榭棠讓他嗆了個臉白,聽著話頭覺得有些不對,開口問他,“你今天究竟聽了多少?”

“什麽聽了多少?”

“我們講的話,你聽了多少?”

“不就是你要去跟人私會麽!”

旁邊有人聽到這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榭棠趕緊捂住了何鳴的嘴,好在一個醉鬼的話,一般人也不會太在意,榭棠付了賬,便將人牽了出來,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和他細說。

何鳴雖然看著有點晃蕩,神智卻還十分清醒,由著他一路帶著,等著看榭棠準備說些什麽。

榭棠想了想,重開了話頭,“也就是說,你只聽到了我要去見夏禾?”

“不只是見,還要和她在一起。”何鳴補充。

“那你有沒有聽到許一霖說他不喜歡夏禾?”

“什麽!”何鳴驚得跳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怎麽可能!”

榭棠嘆了口氣,又繼續說,“應該說,他喜歡夏禾,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而是和喜歡一只小貓,喜歡一只小狗沒有區別的喜歡。”

何鳴讓他說得越發茫然。

“所以他才會想讓我帶走夏禾,才會毫無芥蒂地想讓我們在一起。”

“這件事從頭到尾,確實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再堅持想想辦法,如今也許就不會是這樣一個荒唐的局面了。這一樁婚事,做主的人是夏老爺和許老爺。”榭棠又停頓了一下,“夏禾是被他們下了藥送過去的。許一霖娶了夏禾,卻又不能和她圓房,許老爺卻對這件事情非常在意,把夏禾關了起來,說要關到他們…為止,許一霖便來找我,想要演一出暗度陳倉。”

荒唐!何鳴有些找不回話語,“也就是說,他們,一直沒有…?”

“是,許一霖怕你知道後瞧不起他,所以不想讓你聽見,可你偏偏沖出去突然又走了,讓他以為你全都聽見了,很瞧不起他,若是依我看,他最喜歡的人,一定是你。”

“這有什麽讓人瞧不起的…不過就是…”

“你還是沒明白”,榭棠輕輕說,“許一霖,他是一個天閹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段話反反覆覆寫了好多遍,怎麽都不能滿意,大概是被何大傻亂糟糟的心情影響了吧,

何大傻大概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小攻,他只是一個有點風趣滑頭的普通人罷了,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和許少爺真的怎麽樣,而只是心裏自虐。而許少爺根本不懂這些,所以能開花才怪了。

作者已經累覺不愛[手動再見]

最後這四個字,想半天還是放出來了...這是劇裏的原設定,答應我不要笑好嗎,還有,這並不是KKW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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