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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封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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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封印(3)

較之前面兩個院子的奢華, 這裏的確是清凈,青瓦白墻,院中沒有繁雜擺設, 只有些花草, 那祠堂還有香燭的淡淡氣息飄出來。

怎麽看,都是一副靜謐安寧的樣子。

可又叫人無端心生戒備,在一個明知道隨處都是危險的環境裏,過分的安寧並不是好事情。

玄湮攥緊了龍骨刀,跟在景樽後面, 看他慢慢推開祠堂的門。

幾樽神像供奉在堂上,燭煙寥寥擺放在堂前一張木桌上, 桌上豎立一把靈器, 在那煙霧繚繞中泛著淡淡金光,正是識途戟。

黑色長戟,戟身雕刻長長的梅花枝, 從下蔓延環繞,委實精美, 卻也泛著騰騰殺氣。

玄湮往桌下看,也看到了同樣泛著微光的馴妖寶典。

可是……

“聽聞此間只有一張桌子, 上為識途戟,下為寶典,但這裏……”東西並不少。

“他物皆為陣法。”景樽伸手去取識途戟,與他說, “我先將它拿下來,你方可動下面的東西。”

玄湮屏吸看著他的動作:“我忽然有個想法。”

“什麽?”

“魔尊大人你取完識途戟,順便幫我毀掉那本書就行了,我完全沒必要跟著一起進來啊。”

景樽:“……你說得也有些道理, 如若你不來,起碼我不用把披風給你。”

玄湮又道:“識途戟能這般輕易動嗎?”

“不能。”景樽如實回,“它是這沈沙陣的關鍵,它一碰必然有動靜,可我不能不動,你把自己蓋好了,往後退一退,寶典我幫你毀。”

玄湮在頭上裹緊了披風,朝身上扯下幾片衣襟疊在一起,卻是往前走了一步:“我說玩笑的,既然來了,豈有後退的道理。”

黑色巨浪遮擋了陽光。

那水下封印之中。

姜雪行聽聞可以走,卻沒動,回首朝自己的族人看,看那些鮫人們帶著殷切與期盼的神色,欲言又止。

閻厄早有所料,勸道:“對不住,只能帶你一人出去。”他要來拉人,對方抽出手,“那我不走了。”又瞧著阿酌,“你可要留下來?”

閻厄大驚:“不行不行。”

他總不能人沒帶走,還搭一個進來,這樣回去景樽不把他活剝了。

阿酌耐心勸慰兄長:“師兄說,將來他們還是有可能會放出去的。”

“你師兄是誰,他說的話能信嗎?”

“出去我引你們認識。”阿酌擡頭看,“師兄說時間不多。”

姜雪行還在遲疑,旁邊鮫人有些勸他趕緊離開,也有些求他帶他們一起,喧囂聲音嘈雜在一起,他一瞪眼,那些嘩然立時停了。

他思量幾番:“不能全帶,那我也得……至少帶幾個下人。”

“哎呀我鬼界有的是下人,不缺人伺候你,先走吧。”閻厄急道,又來拉他。

他再次抽手,轉身憤憤坐在殿內的王座上:“旁的我用不慣。”

“這……”閻厄看得出他在賭一口氣,越是不順意他就非要找茬,勢必要證明一下自己的地位,這招數他自己以前在鬼界經常用,看見什麽東西,明明不太喜歡,但他爹要是不同意,他還就非要買回來。

這時候不能繼續起沖突,得順毛,他緩著語氣道:“不能帶多了,一兩個可以,行吧?”

多一兩個人,即便出去了會再被激發出暴戾之氣,他們也應該能對付得了。

說完又向旁邊問:“行吧,你師兄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阿酌不好說,一面是兄長,一面是師兄,他挪逾了會兒,含糊地點點頭,又默默搖搖頭。

閻厄沒看見:“那行,殿下,你挑兩個,咱們走吧。”

姜雪行這才面色好轉,從座上下來,走過那重重鮫人面前,每個人面上都帶著期許,他不忍多看,垂眸道:“誰願意跟我走?”

一群鮫人立即湧上來:“我,我,殿下,求您帶我走吧,這暗無天日的日子我們真的受夠了……”

他們爭相往前走,連連磕頭,那最先拿叉子的鮫人侍衛力氣大,手裏又有兵器,撥開眾人擠在了最前面,舉著手高喊:“殿下殿下,帶我,我不但能伺候您,還能保護您。”

姜雪行點點頭:“好,那你跟我走吧。”

他還是不擡眼,只在人群中隨意一點:“還有你。”

說完方看過去,見自己點的是個白發須的老者。

那老者感激涕零,連連下跪:“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閻厄瞧著這人:“你確定帶他出去,是他伺候你,不是你伺候他?”

姜雪行眼一瞥,他立即識趣閉嘴。

行行行,你帶吧,反正你也不是要人伺候,只是非要爭這口氣,然後,你大抵還是想多弄出去一個是一個的。

幾個人出了宮殿,浮至樵石邊,那身後哭泣與喧嘩聲都聽不到了,姜雪行臉色暗沈,自是心情不大好的,鮫人的眼神,阿酌看著也是心若刀絞,但他實在是不能憑感情壞事,可也心生悲涼,同他兄長一樣,神色黯然,半晌沒說話。

水上陰雲,電閃雷鳴。

沈沙陣中。

景樽的手剛觸碰到識途戟,腳下忽晃動,那堂上的神像咯吱響動,齊齊扭過頭來,目光炯炯。

他不理會,將識途戟攥在手中。

神像們舉起了手,各式法器暗光流轉。

景樽另一手將迷途桿放上,卻被環繞的流光彈出,他眼微凜,強行將靈器按入。

“轟隆隆”巨響,神像們舉起法器從祭臺上走下,重重的步伐每走一步,地面震顫,掀起塵煙滾滾,祠堂忽而變了樣子,那祭臺香燭都不見,唯一張桌子,迷途桿在桌上搖搖晃晃,桌角下的書還泛著微光。

宅院墻壁都無,院中花草也不在,四周一片空蕩,望不到邊際,也看不見天光,好似時間停駐,萬物皆無,只剩虛空。

“咚咚”的腳步聲還在回響,虛空之中那些神像慢慢現身,自四面八方將二人圍住,森然神色目眥欲裂。

玄湮將龍骨刀舉起:“這些都是什麽神?”

長得可真不怎麽樣。

“沒見過神仙,不認識。”景樽實話實說。

“好吧,管他們是誰呢。” 玄湮握緊龍骨刀,松了松指關節,在那四方法器金光襲來時,揮刀一斬,擊退光印,又一刀光回轉,打在塑像上,擊落些許彩色石塊。

神像再舉法器,道道流光匯聚在二人頭頂,又迅速旋轉形成一個金色法印,在轟然聲響中強力壓下,玄湮淩空而起,以刀刃抵住那法印中心,用力往上一刺,法印潰散須臾,聽到此起彼伏的經文之聲,那四散法印重新匯聚,金光自中心蔓延開,再赫然朝玄湮襲來。

玄湮拿刀一擋,這金光卻不懼,穿透刀刃向他頭頂擊下,卻又陡然發出刺啦一聲響,打在那黑色披風上的金光被擋回,重新匯聚於法印。

玄湮站穩,朝景樽豎起大拇指:“多謝,你救了我一命。”

言罷再揮刀沖向法印的中心。

景樽在桌前,攥住迷途桿,桌子搖晃作響,周遭流光起伏,迷途桿不安晃動。

玄湮被那法印擊回,再度一沖。

景樽把迷途桿強行按進去,另一手握住識途戟。

頭頂的法印赫然增亮,玄湮退回,腳步不穩倒於地上,湧出一口血。

桌子劇烈地晃,眼看將要傾塌。

那法印游走急速,數道並行向下方的人打來,周遭陡然風起,耳畔但聽大雨磅礴,又夾雜著刺耳經文誦讀之聲,法印猝然幻化成數個,從四面八方齊齊向中間壓下。

玄湮費力擡刀,“砰”的一聲,龍骨刀碎裂成片,法印穿破碎片貼近眼前。

猛地一聲響,桌子倒塌。

景樽抽出識途戟。

凜然回首,一戟劈過,耀眼白光自法印中橫貫。

誦經聲和雨聲戛然而止,金光消散,法印紛紛落下,化成煙霧慢慢散去。

神像們不再動彈,周遭虛空漸漸恢覆,入目依舊是祠堂,祭臺還在,卻不見香燭,那些供奉的神像也沒有了,只有迷途軒懸空自轉,微光浮動。

玄湮爬起來,低頭瞥見馴妖寶典在地上,落滿了灰,他用刀鞘挑了一下,第一頁翻開又闔上,刀鞘用力一壓,將那書本劃破成碎屑,再拋一個指端火,把碎屑燒得幹幹凈凈: “可惜桌子被毀了,我疊的墊桌腳的布料用不上了。”

“你要是會做針線活,還是把它縫回去吧,你現在這樣有些難以入眼。”景樽摩挲著識途戟道。

“可惜我不會縫,魔尊大人你不讓我裹你的披風,那你眼睛就暫時受受苦吧,我出去了就換衣服。”他往外看,“目的達到了,下面應該差不多也出來了,咱們走嗎?”

“走。”兩人走出祠堂,穿過宅院。

“回去後你去找胡一青,她能夠給你做個一模一樣的龍骨刀。”邊走,景樽邊道。

“她不是你的屬下麽,你一句話的事兒,我還要去找她?”

“她做靈器是收錢的,我去跟她說,她不好意思收你錢怎麽辦?”

“……”玄湮咳了一聲,“我找長風做,我那可愛的師弟一定不會要我錢。”

兩人自前方宅院走過,那只橘貓還在拴著,瞧見他們出來,又張牙舞爪喵嗚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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