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消失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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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通風,洞穴裏燃起了篝火,小猴挨著解雨臣坐在火堆邊,近處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夥計,阿大擔心的望了一眼遠處的黑瞎子,那人倚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裏,煙頭一明一暗,有點孤單。

不過這已經是當家的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阿大在心底嘆口氣,說實在,剛才的情況惡劣的,就算當家的槍指黑瞎子他都毫不驚奇,但解雨臣到底還是壓下了脾氣,於是就有了眼下兩相僵持的沈悶局面。

解雨臣抱著一罐熱水,對阿大道:“說吧,我們掉下機關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大點點頭,“當時你們一掉下去,地板就重新合上了,我們打不開,就想用炸藥炸。結果正說著,房間裏出現了一條通道,方向往下,居然是通往地板下面的。當時那個七指就說,說什麽觸發陷阱原來是開辟通道的先決條件……”

解雨臣點點頭,阿大繼續道:“我們急著救人,就趕緊下來了,誰知那通道出現了分叉口,當時你們掉下去的滿共有十幾號人,為了節省救援時間我們只好分頭行動。”阿大看了一眼黑瞎子的方向,道:“之後我們發現,原來地板下面是一條一條的地道,我們第一個找到的是王家的夥計,下半身都被什麽東西啃爛了,只有上半身掛在那裏,死的要多慘有多慘。第二個……就遇到了黑爺。”

見解雨臣沒打斷,阿大盡量放低聲音,“黑爺看起來沒受什麽傷,但一直捂著眼睛,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被裏面遇到的東西傷了眼,得緩緩。可是我們不能停啊,就只好帶著黑爺一直往前走,然後又找到兩人,都活著。”阿大指指躺在地上的兩個夥計,面生,估計也是散戶,身上血跡斑斑的,不知道遭遇了什麽,能活著已經很運氣了。

“最後就是當家的你了,還是黑爺眼尖,喊了一聲叫我們追過去,當時當家的被一樣古怪的東西抓住了,是黑爺……把您救下的。”

解雨臣沈默的聽了,反問道:“阿二呢?”

阿大的精神頭一下子灰敗下去,搖搖頭,“還沒找到……這附近的地道我都搜了遍,還有很多人都沒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兇多吉少。”

“那就不要休息了,現在立刻去找阿二。”解雨臣說著就要扶墻站起,阿大一下子慌了,“當家的你身上有傷,就在這裏休息吧,阿二那邊我去找就行。那些地道邪門的厲害,你不知道裏面藏著些什麽,這會兒就咱們幾個人……”

阿大話沒說完,地上的小猴突然跳了起來,那兩個躺著的夥計也睜開眼,面無血色的盯著洞穴深處。

解雨臣正想疑問,阿大一把拽起他,大喊:“跑!那些東西又來了!當家的!黑爺!快跑!”

解雨臣的雙腿還一陣虛軟,被扯的一個踉蹌,正要跌倒,旁邊一只手把他牢牢扶住了。即使不回頭,他也知道這是誰,他不喜歡的尼古丁氣息,卻強勢的要把他吞沒。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不想接受這人的攙扶,誰都行,唯獨不想是他。

黑瞎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沈默的扶了他兩步,猛一用力,把解雨臣送到了阿大的背上。阿大背著他,黑瞎子再拽上兩名傷員,一行人飛快朝著反方向狂奔。

解雨臣回過頭,只覺得一股黑壓壓的勢力向他們聚攏過來,篝火瞬間被吞噬,地面顫顫發抖,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身後奔騰。那兩個受傷的夥計滿臉驚懼,似乎吃過那東西的苦頭,黑瞎子和阿大更是一言不發,卯足勁兒埋頭往前跑。

那是什麽東西?不怕火,不畏人,難道真的是洪水野獸。

解雨臣想喊小猴,小猴就跟在阿大腳邊,仰起頭,沖他飛快的搖頭。

不能說,還是……無法開口?

有黑瞎子在,他們關上了手電筒,一個拽著一個在黑暗裏狂奔。可是後面那龐然大物似乎同樣擁有夜視能力,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怎麽甩也甩不脫。

解雨臣咬咬牙,只能賭一把。他把口袋裏的手機音量調到最大,開始播放視頻,然後用足力氣往後扔去。手機在地上滑出幾米,瞬間被黑暗吞沒,一時間金屬殼被無數石礫敲打,發出一陣陣刺耳恐怖的刮擦聲。然而就是這小小的插曲,後面那東西的速度明顯減慢了,所有人加快腳步,逃出可怖的黑暗。

一離開洞穴,阿大率先撲在了地上,喘得跟狗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當家的……你……你可真行……你怎麽知道那些東西……是靠聲音……”

“我猜的。”解雨臣謹慎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這裏安全後才坐下來,轉而摸了摸小猴的腦袋,遞給他一包牛肉。旁邊一群人還在氣喘籲籲,小猴這邊卻吃的開心,叫人瞧的目瞪口呆。

“話說回來,那到底是什麽?”

“是老鼠,”一個夥計吐了口血痰,恨恨道:“是從一個機關地道裏跑出來的,成千上萬的老鼠,各個有兔子那麽大,喝血吃肉,跟食人魚一樣。花兒爺你也瞧見了,就是手機它們都能整個生吞進去。可能常年呆在這黑洞裏,這些老鼠都是睜眼瞎,全憑聲音和氣味捕捉我們。”

“這麽說我們還真是走運了,”解雨臣微微嘆氣,“要不是我們在篝火那裏留下氣味影響了它們判斷,光憑一個嘰哇亂叫的手機是根本逃不出來的。”

夥計後怕的點點頭,離洞口遠了點,好像一會兒還會有老鼠冷不丁冒出來。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再進洞救援了,阿大臉上掛著很明顯的沮喪,解雨臣搗鼓了一下對講機和GPS,都沒有回應。阿二,孫家陳家的人,還有分頭下來救援的夥計都失散了,生死不知。

這個過程,黑瞎子始終站在一定距離外,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之前跟在解雨臣身邊,他連打火機都不拿,現在卻是一根接一根,隱隱有種壓抑的感覺。

然而不管他抽的多兇,解雨臣都沒有再看他一眼,集合所有夥計,有條不紊的部署下一步的行動。

繼續出發。

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小猴,阿大對此頗有微詞,因為小猴個頭太小了,排在第二的人稍不留神就看不到這小子去了哪裏。但是小猴的表現卻尤其可靠,用耳朵聽地面,用指甲摳石縫,找到的路幹燥平穩,一行人沒再遇到任何危險。

表現的好了,解雨臣就溫柔的揉揉他的腦袋,獎勵給他一塊糖果。阿大眼前有點發昏,也不知道這種調教小狗的方式和“當家的居然隨身帶糖”的事實哪個更叫他崩潰。

阿大瞧著,忍不住回頭對黑瞎子道:“黑爺,當家的看起來心情不錯,這樣,我殿後,您往前離當家的近點。”

黑瞎子張張嘴,最終還是苦笑著搖頭。

“你們又不是什麽大事兒,誤會只要說清楚不就好了。”阿大不明白這兩人到底在糾結什麽,勸也勸不來,只能唉聲嘆氣,再想起下落不明的阿二,大有種悲從中來的苦逼感。

“這件事沒那麽簡單。”黑瞎子摸摸自己的墨鏡後的眼睛,意有所指。

“嗨,什麽簡單不簡單的,這種事照我說,舔著老臉說說好話,黑爺你只要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再低頭認個錯,當家的一定會松口的。”

“……他不會的。”

“所以要哄,要勸,要給他臺階下,我說黑爺你鐵定沒女朋友吧?聽聽,這都是經驗。”

黑瞎子失笑,正想反駁,前面的解雨臣突然喊了聲“阿大”,調子冷冷清清的,也沒個下文。阿大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黑瞎子始終望著解雨臣的背影,即便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走著走著,小猴停了,兩步跳到一塊石頭上面,小眉毛誇張的皺在一起。夥計們探頭一看,原來前面的道路往下延伸,窄小細長,兩邊的墻壁直沖頭頂,猶如峽谷中的一線天。可是那一線天裏的道路上,卻飄著濃濃的白霧,詭異又莫名。

解雨臣也看到了,“一定要從這裏走嗎?”小猴左顧右看,搜索了一圈,喪氣的點點頭,看來這是唯一的通道了。

幾個夥計下去,簡單的測試了一下那霧氣,沒有毒,也不會產生負面作用,只是單純的影響視線。解雨臣吩咐人把登山繩拆開,繞兩圈套在每個人身上,牽成一長串通過迷霧道。

進去之後,他們才發現裏面的霧氣比外面要濃許多,微微的窒息感徘徊在鼻下,能見度更是低的嚇人,只能看到前面人模糊的影子。

解雨臣讓所有人保持速度,這種地方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險,幸運的是,迷霧道中並沒有其他生物,只是道路逼仄的厲害,許多地方只能一人一人的通過,如果沒有繩索牽著,很容易混亂。距離一拉開,隊伍首尾就難以顧及,每隔幾分鐘,解雨臣就讓人動動繩子,看看自己前面與後面的人是否都在。

走到深處,腳下居然出現了幾條岔路,不過同樣很窄,如果不算縮骨的話,興許只有小猴一個人能走進去。

漸漸的,解雨臣聽到一陣歌聲,那聲音極細微,如果不是熟悉樂感的人根本無法察覺,連小猴都沒註意。但是那的確是歌聲,似遠似近,哀婉優柔,依稀有種難言的悲切,聽的人心神恍惚。歌聲是從岔道裏傳出的,細膩悅耳,如同一只勾人的玉手,召喚著這些匆匆而過的路人的臨幸。解雨臣飛快的搖搖頭,不去聽這勾魂之音,堵住耳朵大步往前走。

他這一加速,所有人的腳步只好跟著變快了,夥計雖然有疑問,但也只是埋頭行進。

不知過了多久,排頭的小猴發出一聲低呼,眼前的迷霧逐漸消散,一線天結束了。解雨臣松口氣,顧著夥計們一個接一個出來,每人出來後都先深深呼吸,好像這樣就能把吸進去的霧氣排凈似的。

隨著所有人魚貫而來,小猴的臉色突然變了,阿大剛探出頭,就被小猴推了個趔趄,差點沒再撲地上。“哎我說你個小兔崽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啊,仗著當家的喜歡你就敢恃寵而驕了你!”

話沒說完,解雨臣的臉色也變了,和小猴一起飛快的收回繩索,阿大一回頭,被拽回的繩套剛巧落在他的頭上。

解雨臣的身子晃了晃,這只繩套空了,這裏少了一個人,而剛才在阿大後面、在隊伍裏殿後的不是別人,正是黑瞎子。

“這……”阿大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見解雨臣一閃身,再次鉆入迷霧道!

“哎當家的!”阿大趕緊去攔,要命啊,這迷霧道裏面可亂的很,牽著繩子都走的膽戰心驚,當家的這一個人沖進去是要幹嘛。小猴的反應很快,在解雨臣腳邊絆了一下,兩個夥計眼疾手快的把失神的解雨臣拽了出來。

“又怎麽了這……這不是都順利出來了嗎?”

“黑爺不見了。”夥計把阿大身後的繩套取下,丟到地上。“你都沒察覺?”

阿大跳起來道:“這不可能!他就在我後面啊,我們一直在說話,他還不停的拉我繩子!怎麽可能不見了,開什麽國際玩笑。”

小猴拿起繩套嗅了嗅,咬字不清的表示,上面的氣味很淡了,那就意味著,黑瞎子至少在半路上就已經消失了。

“你別嚇我……”阿大擦了把汗,“他要是半路就不見了,那……那跟我拽繩子說話的人……是誰啊?”

在場人的心頭爬上一層白毛毛的寒意,誰也不敢把近在嘴邊的猜想說出口。解雨臣訥訥拿起繩套,繩套很細,剛好是箍住黑瞎子腰身的程度。如果是黑瞎子自己離開,那他要麽解開繩套,要麽把繩套撐大了,再從頭上脫出。

但是如今繩套完好無損,依舊是綁緊的狀態……黑瞎子仿佛就跟這些霧氣一樣,消散了。

“那個歌聲……”解雨臣喃喃道,岔道裏傳出的歌聲,只有擁有一定樂感的人才能聽出的妖冶歌聲。

那個人……懂音樂……記憶中的畫面一幅幅湧上解雨臣的腦海,德國音樂學位,初見時那人哼唱的青椒炒飯歌,他跟自己一樣懂樂律,他也能聽到那詭異的歌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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