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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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消失,使得原本就連傷掛彩的隊伍更是雪上加霜。阿大給小猴腰上系好繩索,讓小猴一個人重新返回迷霧洞尋找,這小鬼嗅覺好,動作又快,這個任務非他莫屬。可是繩索的長度畢竟有限,小猴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路程,腰上的繩索就到了頭,無奈只能原路返回,人自然也沒找到。

解雨臣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慌亂,三番兩次要自己進去找,都被阿大執意攔下了。在場的這幫人全指著解當家能拿主意,他一走便群龍無首,一旦再有什麽三長兩短,那才真的是團滅的節奏。

救不得人,就只能等,阿大很樂觀的表示,以黑爺的能耐,沒準兒過倆小時自己摸出來也未可知。

就在他們出口的不遠處,居然有一片很大的水域,泛著久不見光的淡淡烏色,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和吊橋那邊的地形一樣,這片小湖的對岸沒有路,而是一面更大更陡的峭壁,峭壁上掛著不少枯死的葛藤,看來在很久以前,這裏也曾有過茂密的植被。

一眾人就在這湖邊稍稍整休,湖水沒有毒,他們就烹了開水,熱起幹糧。小猴癟癟嘴,有些饞了,拿走一只熱好的罐頭,屁顛屁顛送到解雨臣面前。解雨臣自己一直留在洞口,沒有休息也沒有胃口,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迷霧深處,希望下一秒消失的人就會帶著熟悉的微笑從裏面歸來。

阿大遠遠見著了,嘆口氣,“一個個都是何苦,面對面時不說清,見不著時才牽腸掛肚,折騰的啊都是自己。”

夥計們大眼瞪小眼,好奇的湊過來,被阿大一巴掌揮開,“去去去,別跟個娘們似的聽人家八卦,吃飽了就給我趕緊探路,以為是出來郊游啊!”

正鬧著,解雨臣過來了,阿大趕緊讓出座位,卻見解雨臣看也不看的穿過他,一路跑到湖邊。“又出什麽事了?”阿大趕緊放下飯碗,這邊小猴火急火燎的跟過來,兩手抓住解雨臣的衣擺,對他拼命的搖頭,仿佛要阻攔什麽。

只聽解雨臣對著湖對岸的峭壁喃喃道:“果然沒錯,這峭壁跟之前的地道一樣,迷霧洞也是機關,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小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死死拉住解雨臣,可是解雨臣卻失了神一樣望著對岸,不移也不離。一群人圍上來,好半天才明白解雨臣的意思,原來對岸的峭壁與之前的地道屬於同樣的材質,那樣一來,這峭壁上很可能也存在著神秘的“石中鏡”。

在地道裏的時候,“石中鏡”形如一種古老的監視器,設計者利用石中鏡來觀察那些落入機關的獵物。現在他們身後的迷霧洞也是機關,那麽如果所料不差的話,理應也有一面“石中鏡”在監視迷霧裏的情況,只要找到那面石中鏡,自然就可以找到消失的黑瞎子。

而這個石中鏡,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峭壁上。

等阿大終於捋順這套思路,解雨臣已經一個閃身踩上湖邊石,輕身一躍,穩穩落在近處的石巖上。小猴只抓到解雨臣褪下的外套,急的直跳,回過頭來拉阿大。

“別扯別扯,哎呦當家的這身輕功在道上那是獨一無二的,你小子別拉我了,拉誰都不管用,就算黑爺在,也未必能攀的上去啊。”可是小猴這次卻不依不饒,鬧的厲害,阿大為難的撓撓頭,“你別急,我瞧過了這湖水沒問題,以當家的水準不要十分鐘肯定就能回來了。再說他身上還系有繩子,沒事的啊,咱先等等。”

小猴不聽,拿了繩索自己也要爬,很快被阿大揪回來了。

他們這邊吵鬧的功夫,解雨臣已經攀上了對岸的峭壁。到近處一看,解雨臣就皺起眉頭,如果說這峭壁是一面墻,那這墻也太奇怪了:峭壁上坑窪不平,破損的極為嚴重,不是風化或者沖刷留下的痕跡,而是一大塊被撞擊形成的大坑。

豎直的峭壁猶如月球表面,布滿一個又一個大坑,解雨臣想起古時候用以戰爭的投石器,比劃比劃坑洞的大小,還真有點像投石器的傑作,這座峭壁……難不成是一面天然的城墻?

越來越亂了,又是吊橋又是城墻,這古墓是下定決心照著城池的設計一去不覆返了。

不過有坑洞,也就給解雨臣的攀爬帶來許多方便,他沿著峭壁一點一點的搜索,累了就貼近巖壁稍稍休息,喘口氣再找,經歷了前面那一串變故,他的體力消耗十分明顯,身手也不如一開始的靈巧了。

正爬著,解雨臣突然感到手腕一頓,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正懸空在峭壁上,阿大他們在岸邊離了幾十米遠,根本沒有過來,這一下拉扯會是誰?解雨臣定了定心神,不緊不慢的回過頭,自己半只手臂絆在一團枯死的葛藤裏,而拽他袖子的東西,就埋在葛藤後面的峭壁上。

解雨臣調整好姿勢,謹慎的滑出袖中的□□,手起刀落將葛藤削去了。解雨臣的心跳猛然加快,只見葛藤後面,露出一截陰森森的的白骨骷髏,那骷髏的手骨,正牢牢掛著他的衣袖。

人與骷髏,就這樣沈默的對了有十秒鐘。

解雨臣沒有動,骷髏也沒有動,兩人袖手相牽,竟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暧昧。這是一只半身骷髏,骨骼堅硬完整,黑漆漆的頭骨穩穩當當插在肩膀上,好像被人刻意固定過。但是這骷髏的腰部往下,全部埋在峭壁中,骷髏身下的那一片石巖松散龜裂,而且好像是從裏面開始破碎的。

這個骷髏人……就好像從峭壁裏生長出來的一樣,解雨臣全身都繃起來了,或者說,這個骷髏人正從石頭裏往外爬。

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解雨臣不想在這兒久留,伸手就想扯開骷髏的指骨。可是無論他怎麽左右擺動,衣袖就是掙脫不出來,這兩截指骨似乎有生命似的拽著他,不許他離開。

解雨臣不敢說這玩意兒是活的,但至少這個人在死去時,一定有很深很深的執念。執念化靈,殘存存在遺骨上,期盼著有緣人能遇見,最終為自己達成心願。

他是盜墓者,說實話,對這種情況並不驚訝。

“抱歉……”解雨臣一邊拉衣袖,一邊低低道:“現在的我不能停下,我要去救一個很重要的人,再找不到他……他會死的,所以真的很抱歉……”

又一掙,指骨松開了,解雨臣深深看了它一眼,道:“如果我還能活著,我一定會回來幫你。”骷髏人再沒有回應,半身支楞楞的豎在峭壁上,有幾分可憐,有幾分孤獨。

解雨臣不敢耽擱,繼續往深處尋找,可是他發現,峭壁上的坑洞越往下越密集,尤其挨著湖面的峭壁,幾乎是坑連坑,碎的簡直不成樣子。這麽低的角度,岸上的投石器肯定是砸不到的,解雨臣心頭閃過一絲狐疑,難道投石器是設在水裏不成?

正想著,眼前的湖水越來越深,解雨臣定睛一看,有一團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出水面。

岸上,小猴喊的撕心裂肺,阿大就是再遲鈍也察覺到有些不對,解雨臣心裏一慌,手心滑了一下,雙腳立刻用力,使勁往右邊一躍。

同一秒,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耳邊炸裂,他原本呆著的峭壁轟然崩塌,碎石滾落,巨大的沖擊力幾乎把他掀飛出去。解雨臣勉強睜開眼,腳下的湖裏,一只血盆大口正對準他的方向——真的被他猜中了,原來所謂的“投石器”的確不在岸上,而是在水底。

“轟隆——”

碎石紛飛,氣浪翻滾,那感覺就像有人在近距離裏發射出一枚迫擊炮,整個峭壁微微顫抖,碩大的巖石夾雜著塵土冰雹一樣傾瀉而下。

水中的怪獸像魚又像蛇,一半身體埋在水下,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一輛小型卡車的大小,滿是利齒的血盆大口每一次張開,就會發射出炮彈一樣的東西,炸毀一整面石巖。峭壁上大大小小的坑洞,居然都是這只怪獸造成的,什麽投石器迫擊炮,這來歷不明的怪獸便是超越所有人類武器的最原始殺手。

解雨臣在峭壁上行動本就受限,要命的是大批量的碎石不斷從頭上砸下,稍不留意就會頭破血流。從怪獸一露面,岸上阿大就指揮著開槍,可是槍彈雖然沒入怪獸的身體,卻沒有激起半點鮮血,再被湖水那麽一攪,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奶奶的,這玩意兒刀槍不入!”阿大擦一把頭上的汗,毫不猶豫跳下湖,“跟上,朝著那家夥的嘴巴開槍,老子就不行它還能吃槍子兒了!”

水中的怪獸不為所動,依舊對著峭壁狂轟亂炸,解雨臣沒逃出幾米,突然腰上一緊,被一股大力帶著往下拽去——原本用來救命的繩索,這會兒居然成了要命的累贅,水怪的牙齒卡住繩索,猛一後拽,解雨臣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去,等待他的,是水怪的血盆大口。

“當家的——!”阿大目眥欲裂。

電光石火間,一枚子彈呼嘯著穿過驚叫的人群,穿過翻騰的湖面,穿過怪獸,準確無誤的擊打在繩索之上!繩索應聲而斷,水怪的力道落了空,可依舊太晚了。

依著剛才一拽的慣性,解雨臣繼續不受控制的落入血盆大口。

小猴嚇得閉上眼,就在這時,解雨臣的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議的一扭,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柄熟悉的青翠竹棍死死卡到水怪口中,牢牢撐住它的上下顎,讓它大張著嘴閉合不得。

解雨臣單手支棍,整個人倒立在竹棍之上,柔韌的身軀完美保持住平衡,瞧得阿大幾乎熱淚盈眶。水怪吃痛大吼,狠狠一甩,解雨臣松開手,借著這力道被結結實實甩回峭壁,騰起一大片痛苦的煙塵。

竹棍卡在水怪嘴裏,徹底引爆了這家夥的怒氣,幾秒內,內置金屬的竹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彎曲,撐成“U”形,最後在一陣毛骨悚然的碎裂中劈成兩截。阿大只覺得水面突然上升,緊接著一條數米寬的尾巴破出水面,一股腦把他們幾人全都拍了出去。

狂怒的水怪再次面向峭壁,怒吼著張開嘴,解雨臣尚未到達安全的地方,整面峭壁全數炸開!

那感覺就像夏季的暴雨雷夜,山崩石裂,倒水橫流,隱隱有天塌之感。好像一瞬間無數枚炮彈在峭壁上破散,落石如瀑,巖塵哀鳴,解雨臣所在的峭壁徹底灰飛煙滅。

“花兒——”

震耳欲聾的崩裂聲裏,依稀有人如此大喊。

這樣的轟鳴裏,所有人的耳朵都廢了大半,水怪在湖中心咆哮,怒氣不減,小猴絕望的擡起頭——對岸的峭壁已經不存在了,流石飛速往湖底累積,眼睛所能觸到的視野裏,哪裏還有解雨臣的身影?

小猴踉蹌著就要再次跳入湖中,誰知一道黑影卻比他更快,毫不猶豫的紮入還有水怪的湖底。

“黑爺!咳咳……當家的……”阿大勉強直起身,咳的撕心裂肺,“錯了錯了……都錯了!哎呦,我真是做了什麽孽呦!”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好友解雨臣已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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