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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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隊伍就出發了,這次的西漢墓在陜西境內的一片老林裏,離最近的村落也有幾十公裏,各家約好時間,分頭出發。

從北京到西安坐飛機只用幾個小時,黑瞎子拿著解雨臣為他準備的新身份證,在安檢處得瑟個沒完。阿二有點看不下去,戳戳黑瞎子,“黑爺,當家的在等你呢。”

“哦,來啦!”

瞧著黑瞎子拐著彎兒奔跑的背影,阿二倍感壓力。“這位爺到底行不行啊……”

“有什麽不行的,你可別以貌取人啊。”阿大從後面走上來,對黑瞎子印象挺好。“那天他的功夫架勢你也見到了,咱倆一起上在他手裏還過不下三招,我告訴你,聽說在道上要請這位黑爺出山,可得是這個價——”

阿大誇張的伸出十根指頭,把弟弟糊的一楞一楞的。

解當家坐飛機向來只坐商務頭等艙,因為這次人少,所以其餘三個人都跟著沾了沾光。尤其那個黑瞎子,雖然很努力的在當家的面前裝正經,可是當飛機到達雲層以上後,連墨鏡都擋不住他眼中興奮的光芒。

“第一次坐飛機?”解雨臣正在看一份金融雜志,瞧見黑瞎子這副模樣就猜到了。

黑瞎子不點頭也不否認,只是淡淡的笑而不語,解雨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可是卻怎麽看不透那人墨鏡後到底是怎樣的眼神。解雨臣想起自己拿到的有關這人的資料中,有一份德國的音樂學位。幹這行的人可以學醫可以學建築甚至可以唱戲,但是學音樂的還真挺另類,不知道這項技能在鬥裏有什麽用。

很久很久以後解雨臣才知道,音樂是黑瞎子自己最早為自己選擇的後路,“等哪天眼睛看不見了,也就只剩下音樂能給生命帶來樂趣了。”不過黑瞎子的這一偉大理想,在解雨臣的幹涉下再也沒有實現的一天,這都是後話。

短暫的飛機旅途後,有大巴來接他們,緊接著就是將近六個小時的土路車程,一直到天黑,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片叫不上名字的深山老林。這裏是平原丘陵地帶,山勢平緩大氣,山環水繞,是風水中墓葬的首選地。這塊老林因為縱橫深入,目前還沒有被城市開發,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這年頭賺錢是越來越不容易咯……”

解雨臣一行人剛到達林地,遠遠就聽到這麽一句嘆息。夜色四攏,林地裏生起大大小小的篝火,帳篷遍地,乍一看好像是某個驢友團的野外露營地。發話的人正站在林子外的石頭崖上抽煙,見到解雨臣,拍拍手:“小九爺也來了,這下人就齊了。”

解雨臣點點頭,吩咐阿大和阿二趕緊布置物資,當解家的帳篷支起來,篝火邊的交談已經有了結論。

“情況怎麽樣?”

“還成,比我們想象的要簡單。”答話的人是那一日孫家派出的代理人,然而瞧他今天的一身行頭,赫然已是新一忍的孫當家。孫當家也不含糊,就著煙頭的火星指向八百米開外一座黑黝黝的山頭:“太陽落山前我們已經派人去看過了,地勢很淺,打了十米左右的盜洞就摸到了正門。”

解雨臣皺起眉頭,“你們打算連夜開工?”

孫當家呵呵一笑,“我懂小九爺什麽意思,謹慎是嘛,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打個洞就讓他們回來了,今天只是探探風,等到明兒隊伍齊了,咱們一起下地。”

解雨臣的眉色卻沒有輕松,孫當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自己帳篷裏吃飯去了。

見到解雨臣回來,黑瞎子趕緊雙手奉上熱好的青椒炒飯,那邊阿大和阿二已經在他的“熱情推銷”下含著淚吞了兩大碗。

“怎麽了?孫家人給你說什麽了?”

解雨臣搖搖頭,把盜洞的事說了,“今天晚上你們別吃太飽,都警醒著點,我擔心會出事。”

“為什麽?”阿二咕噥著嘴。

黑瞎子就笑,“呵,孫家人摸到了路卻故意不進,明擺著不想搶風頭。何況這墓很大幾率會是個肥鬥,地形圖現在人手一份,估摸著等我們一睡下就有心癢難耐的人要連夜下鬥了。”

“那、那咱們也不能落後了!”

“蠢!”阿大一個暴栗敲到阿二頭上,“咱這次來是摸金子的嗎!當家的早就說了,要低調行事要自保為上,萬一真在裏面摸出了不得了的明器,這麽多人準得打起來,咱們就四個人還不夠人家開槍點射的呢。”

黑瞎子沖阿大伸了個拇指,孺子可教。解雨臣正想發笑,突然見帳篷外走過一人,臉色大變,丟下一句“你們在這兒等我”就跑了出去。

那人見到他追來,故意又往林子深處走了走,一直到懸崖邊才停住。解雨臣跑的有些喘,敞開的領口刮在瘦削的鎖骨上,在夜色裏分外雪亮。那人瞇起眼,勾起嘴角道:“幾年不見,小九爺倒是越發有味道了,一點不輸花魁解語花在臺上的風情。”

解雨臣反唇相譏:“二爺這種話就不要說了吧,萬一被人聽到了,還以為堂堂陳二爺突然換了口味,變得喜歡男人呢。”對面的人回過頭,論長相與陳皮阿四有七分相像,正是陳家現任當家。

“呵,小九爺這口我消受不起,也就只能在口頭上占占便宜。”陳當家論年齡要比解雨臣大一輪,但一張口,卻全然沒有這個年紀的男人應有的穩健內斂。“沒事兒,小九爺別緊張,明天的鬥該怎麽下就怎麽下,我只不過替我家老爺子向你傳個話。”

陳當家往解雨臣臉上吐了口煙,看到解雨臣厭惡的扭過臉,痞痞一笑:“老爺子說——撒出去的狗,那還是陳家的狗。沒想到解當家居然把人家用剩的東西撿回去,還當做了寶,可別到時候雞飛蛋打、得不償失。”

解雨臣的眼角顫了顫,陳當家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一副墨鏡,甩到解雨臣面前。“小九爺別客氣,反正是我們的東西,你喜歡多少就拿多少,千萬別客氣!”

陳當家哈哈大笑,然而剛邁出一步,就被解雨臣一把揪到了面前。這黑燈瞎火的看不見東西,陳當家完全沒察覺解雨臣是如何出手的,定定神,就發現解雨臣的臉龐近在咫尺,冷的令人驚艷。

“回去告訴四爺——他的,很快會成為我的。”

陳當家倒吸一口冷氣,說不上吃驚還是鄙夷。停頓了片刻,狠狠拽下解雨臣的手,冷笑著走了。夜風刮過,吹得山林沙沙作響。解雨臣立在原地,望著眼前幢幢山影,漸漸握緊手心。

這時,身後傳來咯吱一聲。

“誰!”解雨臣反應極快,反手□□滑入手心,鬼魅似的閃到樹叢邊。寒光閃過,照出樹叢裏一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影。

解雨臣楞住了,“……小孩子?”

這是個小男孩,臟兮兮的小臉,臟的看不出顏色的細長手腳,身上不知道裹著什麽布料,正一臉驚慌的望著解雨臣。解雨臣訥訥放下手中的武器,這半夜三更深山老林,怎麽會冒出來一個小孩子?

無論如何,解雨臣換上平日裏的表情,輕聲道:“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會在這裏?”

男孩怔怔的瞪著他出神,解雨臣問了兩遍,對方才如夢初醒的收回視線,吭吭哧哧的開口。這孩子的普通話說得很不標準,還帶著一股子濃重的陜北味兒,解雨臣立刻就明白了,這估計是山裏頭窮人家的孩子,以為這邊是進山郊游的城裏人,所以想湊過來討些東西。

解雨臣把猜想說了,他說得很慢,咬字清晰,饒是這樣還是重覆了三遍才表達清楚。男孩拼命的點頭,又說了三個字,好像知道自己的口音會遭人嘲笑,張張嘴飛快的低下頭。

但解雨臣還是聽懂了,他說他“沒有家”。

也是,再貧苦的家庭,也不會這麽大晚上的叫孩子往山裏頭跑,再看男孩身上的穿著,根本不是一件像樣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塑料布東拼西湊的。解雨臣發了愁,這好端端一個燙手山芋掉到他面前,又是在這種節骨眼上,真是個天大的大麻煩。這孩子是剛巧碰見了他,要是等下遇到營地那邊任何一家勢力,估計都會被一顆子彈滅口。

“你聽到了嗎,剛才那人跟我說什麽。”解雨臣指了指陳當家離開的方向,又問男孩。

這次男孩一下就聽懂了,老實的點點頭。解雨臣嘆口氣,把外衣脫下來搭到他頭上,“跟我走吧。”

看到當家的出去一趟,帶回一個臟兮兮的瘦猴一樣的小孩,帳篷裏的三人都震驚的合不攏嘴。“看什麽呢,都不長眼色,”解雨臣洗洗手,轉身把帳篷的門拉上。“阿大,你去打通幹凈水給他洗幹凈,阿二,去找兩件他能穿的衣服,至於你——”解雨臣指向一臉躍躍欲試的黑瞎子,道:“給他弄個窩。”

黑瞎子壞笑道:“我要是變不出來窩呢。”

“那就讓他睡你的地方,你晚上出去守夜。”

“……”

他們的帳篷很大,是一種老式的軍用帳篷房,最裏面分了一大一小兩個隔間。解雨臣自己睡那個小的,旁邊是大隔間則睡黑瞎子他們三人。結果大半夜的冒出來這一個小屁孩,分配不均了。解雨臣什麽身份,肯定不能讓男孩擠到當家的那裏,可是阿大他們這邊睡三個大男人已經很勉強了,再多個孩子,誰也不能保證半夜時候會不會把人踹出帳篷。

最後沒辦法,黑瞎子在帳篷中“客廳”的地方打了個地鋪,把男孩摁過去。“你晚上就睡這兒,記住,不要亂跑,有事去左邊的隔間喊我,千萬不要離開這座帳篷,不然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桌子上有礦泉水和面包,想吃自己拿,蓋好毯子,不許說話,現在睡覺。”

男孩聽得一楞一楞的,還沒反應過來,帳篷裏的燈就熄滅了。營地中央微弱的篝火遠遠搖晃著,倒映出外頭守夜人佝僂的背影。男孩縮在毯子裏,眼睛睜得大大的,明明這裏比樹林要幹凈軟和,可是他卻怎麽也睡不著。

左邊的隔間很快響起男人們有規律的鼾聲,男孩在地鋪裏翻來覆去,一會兒想到山頭上明亮的月光,一會兒想到林子裏嗚嗚的風聲,一會兒又想起今天在懸崖上見到的爭執的兩人……最後光影明滅,定格在那個男人靠近的臉上,著了魔似的一遍遍回放。

男孩無聲的坐起身,發了會兒呆,從毯子裏爬了出來。長時間在山林裏行走,叫他在黑暗裏也能看清許多東西,男孩小心翼翼的爬到右邊的隔間,拉開虛掩的門簾,看到裏面解雨臣熟睡的背影。

男孩就這樣看了一會兒,躡手躡腳的鉆進去,找到隔間的一角,老老實實趴下來。同一時間,隔著淺淺的一層帳篷布,一柄鋒利的匕首隱秘的頂在男孩後腦一厘米處,這個帳篷中,並非只有他一人能在黑暗裏來去自如,還有另一個人,在黑暗中甚至看得清塵埃的飛舞。

黑瞎子就這樣屏息著,匕首隔著帳篷布探出致命的殺意,只要這男孩再有一個動作,他手中的匕首就會無聲無息的把這小子的腦勺貫穿。可是男孩卻好像找到了地方似的,沒有再進一步靠近床鋪,而是小獸一樣趴在解雨臣的腳邊,眨眨眼,安靜的看著。

這樣的僵持持續了約有十分鐘,誰也沒有放松警惕,就在黑瞎子皺起眉打算現身的時候,男孩的呼吸卻漸漸低了下去,竟是趴在那裏美美的睡著了。黑瞎子訕訕的收起刀,卻不敢就此掉以輕心,考慮是否把這小子重新丟出去。但是今天看解雨臣的態度對這個小家夥的來歷好像並不上心,自己這樣貿然動手,難保不會惹他生氣。

黑瞎子自嘲一笑,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瞻前顧後束手束腳的思考,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脖子上被套上了牽制的項圈,他察覺到了,卻聽之任之,任由這無形的枷鎖把自己一點點捆束。

到底,他現在是花兒爺的人。

黑夜眨眼即逝。

解雨臣醒的很早,這緣於他兒時早起練戲的習慣,何況這種深山老林裏,淺眠已經成為一種下意識的本能。解雨臣眨了眨眼,恍惚以為是幻覺,在自己隔間的一角,昨天撿回來的男孩正像小獸一樣縮著睡得的正香。解雨臣扭過頭,就見隔間的簾子被拉開了一半,門口處黑瞎子正抱臂倚坐著呼呼打盹兒。

解雨臣輕手輕腳的走出來,在黑瞎子驚醒的一瞬間,伸手捏住了他的肩膀。“……你們昨晚搞什麽了。”

解雨臣的手指骨節分明,細長好看,捏在肩膀上說不出的愜意。黑瞎子故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我們在搶誰能跟花兒爺擠一間,如你所見,最後是那小子勝出了。”

解雨臣皺皺眉,這家夥滿嘴胡話,不過看他漫不經心的態度,應該到底也沒出什麽大亂子。隊伍很快就整裝出發,解雨臣看了眼迷迷瞪瞪喝水的男孩,對阿大招招手。

“等下下地,把這孩子一起帶走。”

阿大楞了楞,不說這小孩子是個外人,那鬥裏是什麽地方,連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刀子都沒把握能全身而退,何況他們跟這個小娃娃非親非故,危急關頭誰也沒有義務保障他的安全。說是帶下鬥,當家的分明是想借此滅口。解雨臣一眼就看穿了阿大的情緒,道:“等下我們四個人都會下去,他一個人留在這裏,被其他人發現一樣是死,不如賭一把,也許這孩子就有福氣呢。”

阿大勉強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湊到解雨臣耳邊道:“爺,我剛才出去,發現今天早上陳家那邊的人數不對。”

“你確定?”

阿大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沒錯,昨晚支帳篷的時候我數過,他們家這回來了八個人,可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瞧只剩下五個了,而且剩下的人臉色都不好,絕對是出了事。”

“咳咳——”解雨臣還沒說話,黑瞎子就從後面大刺刺的擠了進來,“很無意”的把兩人拉扯開。“當家的,外面在喊我們,該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讀者提出黑瞎子在德國留學,沒理由沒坐過飛機,是我忽略了,改之改之Orz

第一次寫盜墓同人,難免有紕漏,還請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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