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想念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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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就是你一直等待的答案。”

信任被蹂躪,?愛意被屠戮。

路加聽著這句話從自己口中吐出,心臟仿佛被紮得鮮血淋漓。

他萬般恐懼著蘭斯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卻還是逼迫自己睜大雙眼,?直視蘭斯,?直面自己帶給蘭斯的痛苦。

這是他的罪與罰。

憤怒、悲傷、失望……都沒有。

蘭斯失去了表情,?空白地與他對視,?清淺的眼珠有些無措,仿佛乍聞噩耗的人,?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現實。

“殿下,?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他慢慢掛起一個微笑,“我還可以再等……”

“不必等了,?我意已決。”路加冰冷地打斷他,?“即便無法回應你,?我們依然是君臣,?你依然是我最重要的契約騎士。”

“宮相的餘黨退居西南,?負隅頑抗,?欲分裂我聖國的土地。你即刻帶兵前往西南攻城,為我收覆國土。”

任何一位可以信任的貴族,都能為他討伐餘孽。路加偏偏只選擇蘭斯,?真正原因是為了將他驅離權力中心。

蘭斯玻璃珠一般的綠眼睛呆呆註視著他,從純澈慢慢變得暗沈渾濁,?仿佛陷入了黑暗的泥淖。

接受到那樣的眼神,路加的手無意識地按在心口上,企圖緩解一些心臟的揪痛。

他站起了身。

“就這麽定了。你歇息一日,?整備好兵馬,就立刻啟程。”

路加剛走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回頭,?發現自己的衣角被蘭斯的手拉住。

那並不是很重的力道,只要輕輕一動就能拽出。

然而蘭斯卻整條手臂連同全身都在顫抖,仿佛絕望的落水者用盡全力,攥住最後一根稻草。

“殿下,我還有利用價值。我還可以為您暖身體,為您做小蛋糕……為您做任何事。”

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用最卑微的姿態,向路加懇求。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我會改掉。請不要……不要把我驅離您的身邊。”

他眼眶紅得可怕。

路加轉過臉,不忍再看。

“你沒有做錯什麽。”

他手指顫抖,解開了衣袍,那件帶著他體溫單衣袍便飄然滑落,落在蘭斯手中。

路加加快腳步,離開了臥室。

他驀然想起,就連剛剛脫下的那件衣服,也是蘭斯親手服侍他穿上的。

他撫著自己的小臂,竟然在盛夏裏感到有些寒冷。

窗外“轟”地一聲驚雷,驚醒了路加。

自從離開蘭斯之後,他如行屍走肉般行使著最後一位王位繼承人的職務,後來太過疲倦,在一片灰暗中不知道伏在哪裏睡著了。

“篤篤”的敲門聲傳來,路加道了聲“進”,他新任命的王室騎士團副團長走了進來。

“殿下,有人擅闖地牢。”

路加神情一凜,立刻坐起身,隨便披上一件衣服,隨副騎士長疾步向地牢走去。

“大王子和王後被救走了?其它犯人呢?守衛傷亡情況如何?”他拋出了一連串問題。

“不。……殿下,沒有一個重犯離開了地牢,守衛也沒有任何傷亡。”

路加聞言皺眉:“發生了什麽?”

“事情發生得太奇怪了。初步估算有二十六名犯人身亡,其中包括原來的大王子、王後和教皇。”

副騎士長凝重道:“殿下——那名擅闖者看起來,不是來救人,而是來殺人的。”

此時路加已經到達了地牢,地牢中燈火通明,被燒焦的屍體整齊地排列著,生還的囚犯不斷發出求饒聲和祈禱聲,如蚊蟲驚恐地嗡鳴。

簡直如同人間煉獄。

路加蹲下身檢查被燒焦的屍體,聽副騎士長匯報情況。

“事發之時沒有任何人發覺,之後聞到焦土的氣味才得知情況。囚犯臨死前掙紮應該發出了不小的響動,卻沒有任何人察覺,這不合常理……”

另一個守衛說:“中間就像夢游一樣,記憶莫名其妙少了一截。縱火犯是誰,我們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路加仔細研究這具屍體。

它死去時的姿勢很詭異,雙膝下跪,雙手合十,揚起頭顱——就像在神像前祈禱一般。

“這具屍體是誰?”

“威爾·巴克。如果沒有因詆毀謀害貴族的子女而入獄的話,他將是大王子的契約騎士。”

那是路加在角鬥場上打贏的威爾騎士。

路加正低頭沈思的時候,另一間牢獄發生了騷亂。

他疾步過去,親眼目睹一名活生生的犯人,在跪拜祈禱之中渾身冒出金色的火焰,軀體與靈魂皆被焚燒。

那金色的火焰讓路加非常熟悉。

他直接走向那名***的犯人,伸出手,在一眾騎士和侍衛的勸阻驚呼聲中,觸碰了金焰。

本該暴戾殘酷的金焰,在接觸到路加時,卻化作了一股溫暖的細流。

嘈雜聲漸止,所有人都靜靜望著這一幕奇景。

“神佑我主。”

“神佑我主,即便是惡人的招數也會畏懼殿下的聖明。”

……畏懼?

路加苦笑。

所有被燒死的犯人都曾與他正面產生過沖突,曾經想要殺害他。

如果處死敵人就是蘭斯對他的示威,那麽這示威也來得也太溫柔了。

路加也覺得自己奇怪。

蘭斯殺了這麽多人,他竟然會覺得蘭斯溫柔。

而且……

路加看向大王子和教皇的屍體。

那都是查理曼家族成員,蘭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雙手染上了血親的鮮血。

“罔顧國法,其心當誅。”副騎士長怒聲道,“殿下,我們現在就去搜查縱火的術士。”

“不必了。”路加制止了他,“將這些屍體示眾三日——以天降神罰的名義。”

蘭斯不知道那是他的血親,不知者無罪。

所以“弒親”的罪應當不在蘭斯身上,而在他路加身上。

想到這裏,路加便感覺一陣輕松。

只不過……

從老國王的口中,路加猜測王後可能知曉蘭斯的生母的情況。

蘭斯可以讀取、篡改他人的記憶,他會不會讀取了王後的記憶,從中知道了些什麽?

路加懷著這樣的憂心,沒日沒夜地埋身在政務之間。然後在某次忙碌之中,他聽到了蘭斯率軍離開聖都的消息。

“主人不去送送他嗎?”安其羅問。

他被任命為新的情報處長官,專門負責為路加打探搜集情報,必要時暗中護送重要的人。

“不了。”路加頭也沒擡。

如果去送行,他怕自己會後悔,忍不住做出什麽失態的事。

“真絕情。”安其羅用誇張的語調說,“用完就扔。”

路加眼皮一掀,冷冷道:“吩咐你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嗎?”

“當然了。”安其羅說,“蘭斯身邊的三名騎士和兩名侍從都是我安插的眼線,保管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主人。”

“好。”路加說。

當天下午他就拿到了有關蘭斯的第一份情報。

上面寫了蘭斯的一言一行,但是翻來覆去也只有三十四行字,路加已經把上面的話都背下來了,還是覺得不滿足。

“就不能再詳細一些嗎?”他搖著紙條對安其羅說,“他午飯吃了什麽?有沒有休息?淋雨了嗎?精神狀態怎麽樣?……什麽都沒寫。”

安其羅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瞇起一只眼看這位未來的王者。

情報一般都是簡明扼要,將被監視者的交往信息記錄下來,謹防密謀反叛。

而路加關註的明顯不是這些冰冷的文字,而是蘭斯具體過得好不好。

安其羅嘆了口氣:“主人,你這麽關心他的話,幹脆隨軍去找他唄。或者把他調回來,住在宮裏,天天寵幸。”

路加置若罔聞,將紙條重重拍在桌子上。“不合格,重寫。你親自去一趟。”

“是——一定細致到蘭斯內衣穿的什麽顏色都記上!”安其羅俏皮道。

一瓶墨水砸了過來,被他接住。

路加語聲帶著氣惱:“閑話少說。這兩日貴族討論最多的話題是什麽?”

“‘王室騎士團團長的位置’。”安其羅道,“主人您任命了副團長,正團長的位置卻虛位高懸,大家都在猜測您會任命哪家的少爺。”

騎士長之位,本來應該由契約騎士蘭斯來擔任。

但路加將他調離權力中心,甚至還沒有親自相送,這樣冷漠的態度,讓貴族們的心思活絡起來。

“——現在比較炙手可熱的人選是‘夏佐·塞西爾’。”安其羅說,“主人也是這麽打算的嗎?”

“……不。”路加怔了怔。

這個位置是他潛意識裏留給蘭斯的,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蘭斯一日不回來,那個位置就懸空一日,永遠不會讓任何人染指。

“你下去吧。”他說。

書房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路加的視線慢慢滑向了那張小小的情報紙條。

他撚起那張紙條,又讀了兩遍,將它貼在臉頰邊輕蹭。

蘭斯離開後,路加才發現一個人的房間是多麽寂靜。

從前他埋頭工作或者閱讀的時候,蘭斯從來不發出任何響動打擾他,幾乎沒有存在感。

但是總有一道呼吸聲,一道沈緩的心跳聲,默默陪在他身邊。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路加抱著那張小紙條,悄無聲息地趴在桌子上,將自己縮成一小團。

想念他的呼吸,想念他的心跳,想念他沈默又溫暖的陪伴。

蘭斯是難以戒掉的毒。

路加的指甲摳進掌心裏,不斷地安慰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些,忍過戒斷反應就好了。

這時,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掃過了他的面頰。

路加擡眼一看,竟然在自己的書桌上發現一只全身漆黑的胖貓,剛才就是這只胖貓用毛尾巴掃了他的臉頰。

“你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問。

黑貓當然不會回答。

路加神情有些恍惚,沒有註意到黑貓有一雙奇異的紫色眼睛。

他伸出手,想撫摸黑貓的額頭,被它不自在地躲開了。

路加的眼眸變得更灰暗,重新趴了回去。

黑貓見此有些後悔,試探性地蹭過來,將肉墊按在少年臉頰上。

路加擡臉,緩緩將黑貓抱在了懷裏。

黑貓忍耐著炸毛的欲望,死死禁錮住自己的爪子,沒去撓人。

它被摟得越來越緊,從那力道裏,似乎能感覺到少年的難過。

“我以為他沒有那麽重要。”路加輕聲開口。

“但我錯了。”

一滴燙熱的液體落在了黑貓的脖頸間。

“……我好想他。”

作者有話要說:  黑貓·歐西裏斯:嗚嗚嗚你沒錯寶,是我錯了寶,寶寶別哭嗚嗚嗚。

開始視奸(劃掉)監視蘭斯的路加,逐漸變態。

蘭斯當然沒有聽話離開聖都。本書最大的變態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棄呢?

安其羅不是變態。所以他到底還是沒去偷看蘭斯的內衣是什麽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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