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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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學生用手指梳了梳少女腦後的頭發,然後在我耳邊說:“不用擔心,我不會把她抓來吃的。”

“你理發的本事我是信得過,可是還請你先確定她本人的意願吧。”我說。

“你肯幫我剪頭發?”少女睜大眼睛這麽問。

“嚼,包在我身上。”

“……這樣啊。謝謝你,要多多麻煩你了。”

要說信不信得過女大學生,老實說還挺難講的,但是到頭來我還是決定讓少女自己決定。我本來以為她是個根本不會為頭發這種事花心思的女生,所以覺得很意外。雖然我很擔心女大學生會對少女做什麽,又或者對她說什麽,但相對地我卻很信賴女大學生剪頭發的技術,所以也很期待看到會剪出什麽樣的發型。無論是什麽,若有一樣東西能變得比以前更美,總是好事。

兩人的身影消失到隔壁房間後,我將少女提回來的購物袋裏裝的東西放進冰箱,接著把《ChaosandCreationinthebackyard》放進CD播放器,小聲地播放,然後又躺回床上。

盡管已經聽不見雷聲,但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水平掃來的強風,讓雨點將窗戶打得啪啪作響。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獨處了。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平日午後常常像這樣看著天花板或窗外。請假不去上學而一個人度過的雨天午後,讓我覺得仿佛只有自己一個人被全世界丟下。我開始擔心起家門外的世界是不是早就終結,忍受不了過度的寂靜,跑去把家裏的電視、收音機、鬧鐘等各式各樣的機器全都打開。

現在的我已經知道世界沒這麽容易毀滅,所以不會去開響房間裏的所有機器。

取而代之,我開始寫信。

雖然我自己都差點忘記,但追根究柢下來,這幾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都是從我和蘇禾當筆友這件事開始的。都怪我主動斷絕了這段關系,卻還期望和她重逢,才導致我被迫去幫忙少女行兇,弄得像這樣渾身是傷地躺在床上。

雖然用這種說法也許會有語病,其實我不再和蘇禾當筆友後,仍然一直在寫信。要說這些信是寫給誰的,答案還是寫給蘇禾。只是頻率大概只有半年一次,而且寫好的信我也不會寄出。

有開心的事情時、有傷心的事情時、寂寞到不能自已時、所有一切都顯得空虛時,每當遇到這種時候,我就會為了讓精神安定下來,寫起無處可寄的信,還特地貼上郵票,收進抽屜。我有自覺,知道這種行為很反常,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有什麽方法可以安慰自己。

現在我就想在睽違許久後做這件事。我在桌上攤開信紙,握住鋼筆,並未特別去想文章內容,但一寫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手就再也停不下來。我酒醉駕車撞到人;理應死去的少女毫發無傷地站在我眼前;“延後”的能力;被迫幫忙她覆仇;少女毫不猶豫用裁縫剪刀剌殺覆仇對象;每次她都十分抗拒‘因而腳軟、嘔吐或深夜睡不著;對第二個對象報仇完畢後,我們還特地留在兇殺現場打保齡球、吃飯;遭到第三個覆仇對象痛烈反擊的情形;多虧萬聖節□□才讓我們盡管全身濺到血卻沒引起別人懷疑。

“追根究柢,要不是我動了想見你的念頭,就不會落到這種下場了。”

我這麽結尾後,就去陽臺抽一根煙,然後又回到床上,睡了個午覺。雖然外面是暴風雨,但我這個下午過得非常平靜,甚至有種莊嚴神聖的感覺。

要是少女並未將車禍“延後”,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情形?之前我刻意不去想這件事,但獨自待在房間裏躺著不動,就無法不去思索現實面的問題。

如果車禍發生後我立刻去自首,那麽從我遭到逮捕到今天,已經過了四天以上,相信刑警與檢察官的偵訊都已經結束,正在法院進行羈押審問的準備,再不然就是這個部分也都結束,我已經躺在拘留所的榻榻米上看著天花板。

不過這個預測還算比較樂觀。在“延後”解除的世界裏,我也可能早已自殺。說不定我在撞死少女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人生,隨便找棵合適的樹就上吊自殺了。

我能夠輕易想象出這樣的光景。我把脖子套進吊頸繩結,花了幾秒鐘馳騁過往之後,被這種回想所帶來的空虛感推了一把,將椅子一腳踢開。樹枝被拉得變形。

很多人認為自殺需要勇氣,但我認為這是並未深入思考自殺的是非對錯之人才會有的想法。像“有勇氣自殺的話,不如拿去用在其它地方”這種話,簡直是大錯特錯。自殺需要的不是勇氣,需要的只有小小的絕望,以及短暫的錯亂而已。短短一、兩秒的錯亂,就能夠讓自殺成立。而且人不是因為有赴死的勇氣才自殺,是因為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才會自殺。

我會在拘留所,還是樹枝下(又或者是火葬場)。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人越想越悶。像這樣躺在柔軟的床上,聽自己喜歡的音樂,簡直是一種奇跡。

CD已經放到第二輪。我隨著保羅·麥卡尼唱的<JennyWren>吹起了口哨。

雨下了一整天。

下午六點左右,我覺得肚子餓了而起床。仔細想想,今天都沒吃什麽象樣的東西。我到蔚房,把少女買回來的金寶湯牌罐頭雞汁面倒進單手鍋,加水後開火。少女正好就在這時回來了。

她那頭先前會讓人覺得沈甸甸的長發,剪齊到肩頸交會處的高度。幾乎完全遮住眼睛的瀏海,則保留了足以讓眼睛底下的傷痕不醒目的長度,給人的感覺變得十分輕盈。我對女大學生的理發技術之高竿再度深深佩服。

少女一看到我就說:“這種事我來做,你去躺著。”把我趕到客廳去。我註意到少女臉上的傷痕消失了。本來還以為是她“延後”了,但其實沒什麽大不了,多半就是女大學生用化妝掩蓋過去了吧。

“她有沒有對你說什麽奇怪的話?”我問。

“沒有,她對我很親切。看起來不像什麽壞人,雖然房間亂了點。”

我本想解釋說那不是亂,但對她說這些也沒用,所以就不說了。

“她的技術很實在吧?我也曾經請她剪過一次,比技術不好的美發師高竿多了。她說自己本來就討厭去美發院討厭得要死,或者應該說對美發師這種人怕得要死,只好自己剪頭發,結果不知不覺間技術就練得這麽好了。”

“不要閑聊了。你不好好休息,高燒就不會退。”

幾分鐘後,少女端著裝了湯面的杯子走了過來。我說聲“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少女就揮開我的手。

“張開嘴。”

她說得一臉正經。

“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別說那麽多了,你的手不是受傷了嗎?”

我還來不及解釋我受傷的是右手,慣用手好端端的,少女就把湯匙伸到我嘴邊。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嘴,湯匙就伸了進來。既不是燙到會燙傷,也不是難吃到讓人想吐出來。這一湯匙的雞汁面極為安全且恰巧人口,反而讓我不安起來。

“會不會燙?”少女問。“一點點。”我I這麽回答,她就用湯匙舀起下-口,先用嘴連連吹氣,吹涼了才送到我嘴邊。這次是適溫。湯匙從口中被抽出去。嚼一嚼,吞下。“那麽,下一個覆仇對象……”我話說到一半,湯匙又插進嘴裏。嚼一嚼,吞下。

“請你乖乖吃,不要說話。”少女這麽說。嚼一嚼,吞下。

一想到我現在正受到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殺死的人照護,就覺得無地自容。

“……我啊,果然不適合做這種事吧?”

我一吃完湯面,少女就這麽說。

“不,我覺得你挺會的。”

我不解地這麽一回答,少女就歪了歪頭納悶。

“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是指覆仇。”

“啊啊,是這件事啊。我還以為你是指照護傷員呢。”

少女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見底的杯子。

“……坦白說,下一次的覆仇讓我怕得不得了。”

“不管是誰都一樣,誰都不敢殺人。並不是你特別膽小。”我鼓勵她:“而且你都已經殺了三個人,應該不至於『不適合』吧?”

少女緩緩搖頭。

“我覺得就是因為殺了三個人,讓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這麽喪氣啊?那麽,你就不要再覆仇,忘了仇恨,馬馬虎虎地平靜過完剩下的日子,怎麽樣?”

我說這句話是要激她,沒想到少女似乎坦然接受了這句話。

“……說實在地,這樣多半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你說得沒錯,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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