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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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無論如何時何地都要做自己的生活感到厭煩了吧。那些做嚇人裝扮的人,可能自我破壞的欲望很強吧……老實說,我也很想試著參加一次,可就是缺乏踏出最後一步的勇氣。”

老板說了一番像是心理學分析的話,之後再次仔細地來回看了看我們的臉,然後用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問少女:“對了,請問二位是什麽關系呀”

少女瞥了我一眼,似乎想讓我回答。“你覺得是什麽關系請你猜猜看。”他摸了摸胡須,思索了一會兒。“千金小姐和隨從。”

我心生佩服,這比喻真有意思,比兄妹或情人更接近正確答案。我們謝謝老板的咖啡,離開了這家店。少女一一指路:“前面右轉。”“直行一段路。”“剛才應該左轉。”我依照她的指示開車,等到抵達第三個目標所在的公寓時,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傍晚五點的晚霞給小鎮蒙上一層顏色,就像歷經歲月後褪色的底片。

公寓的停車場沒有空位,附近也沒什麽適合停車的地力,我只好把車停在稍遠處的運動公園停車場。河畔傳來似民謠的吉他聲,多半是附近初中或高中的音樂社團在練習吧。

“我臉上這道傷,是在初中二年級冬天被人弄傷的。”

少女總算提到了傷痕。

“那是在一年一度的溜冰課上發生的事情。每所中學肯定都有幾個離經叛道的學生,具中一個人假裝失去平衡,故意絆住我的腳,害我跌倒,而且他穿看冰刀鞋。他應該以為這和平時的小把戲一樣,可是冰刀鞋連戴著手套的手指都能輕易切斷。滑冰場就這樣染成了紅色。”

少女說到這裏就停住了,我催促她繼續說。

“起初,那個男生堅稱是我自己跌倒受傷的。可是不管怎麽看,在冰上跌倒是不可能造成這種傷痕的。他當天就認罪了,不過到頭來還是被當成意外處理。他明顯是故意的,而且應該有很多學生目擊了當時的情況。他的父母親來學校道歉,我也拿到了一筆可觀的精神補償費。他在我臉上留下了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傷痕,卻連停學處分都沒有。”

“早知道就帶冰刀鞋過來了。”我說,“應該讓他遭遇二三十次‘意外’才對。”

“也是……算了,用剪刀吧。”我覺得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間變了。

“這次的目標是男的,所以你一開始就跟過來。”“好。”

少女確認襯衫袖子裏藏有裁縫剪刀,於是下了車。我們經由紅色的樓梯,登上了這棟樓齡超過三十年的公寓,來到目標男子的屋前。他初中畢業後就沒有固定工作,一直游手好閑。

少女用纖細的手指按下了門鈴。

不到五秒就傳來了腳步聲。門把被人轉動,門緩緩地打開。

我和探出頭的男子四目相接。

他體型千瘦,頭發過長,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兩頰凹陷,留著連毛胡。

我覺得他很像某個人,接著立刻註意到“某個人”就是我自己。不是相貌相似,而是我們都死氣沈沈的。

“嗨,是明禾啊”

男子對少女說道。他聲音沙啞,一副煙酒嗓。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明禾”是少女的名字。

即便突然有客人找上門,他似乎也不為所動。他看向少女的臉,凝視著她臉上的傷痕,接著露出悲傷的神情。

“你出現在這裏,”他說道,“也就表示下一個輪到我了吧”我和少女對視了一下。

“放心吧,我不打算抵抗。”他繼續說,“可是在這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說。進來吧,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我們還未回答,他就轉過身走回房間,真是疑點重重。“怎麽辦”

我把決定權交給少女。事情的發展出人意料,她似乎無比困惑。只見她握著袖子裏的剪刀,呆站在原地。

不過看來,她最終還是敵不過好奇心。“暫且不出手,我們先聽聽他想說什麽。”

少女說聽完再動手也不遲。

然而半個小時後,她將切身體會到這個判斷有多麽天真。聽聽他想說什麽聽元再動於也不遲太沒有危機意識了。我們應該一開始就搶先下手。

少女目前已經三次成功得手,我想正是這一點讓她疏忽大意了。我們在不覺間產生了這種想法:這件事本身並不難,只要我們有這個意思,要向對方出手簡直輕而易舉。

我們先穿過了廚房,從排水道湧上來的臭味揮之不去,接著打開通往客廳的門。從窗戶射進來的夕陽光線非常刺眼。

約十平方米的房間裏,墻邊放著一臺電子琴,男子背坐在電子琴前的椅子上。電子琴旁邊有一張簡陋的桌子,上面並排放著陳舊的晶體管收音機與大型電腦,另一頭的墻邊則放著音箱,以及青綠色的電吉他,上端的商標已經剝落。看來他喜歡音樂,但似乎並非以此維生。這個判斷沒有根據,不過我總是能從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分辨出對方是做音樂這一行的,還是打算做這一行的。而他身上沒有這種特質。

“你們隨便坐。”男子說道。我坐在書桌的椅子上,少女則坐在高腳椅上。我們剛坐下,他就站了起來,來到我們面前。我正要提防他,他就退開幾步,膝蓋慢慢著地,換成跪坐的姿勢。

“對不起。”

他說完,把手放在地上,磕頭道歉。

“從某種角度來說,我松了一口氣。”他說道,“明禾,或許你不相信,但是從那一天我害你受傷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擔驚受怕,覺得你有朝一日會來找我覆仇。我忘不了你從溜冰場上擡起頭時的模樣,那張染紅的臉和帶著恨意的表情。當時我就想,這個女生將來一定會報覆我。”

他一瞬間擡起頭,看了看少女的臉色,再次把額頭抵在地上。“現在,你真的出現在我眼前,不祥的預感總是特別準,你應該等一下就會對我動手吧。可是也多虧如此,我從明天開始就不用活在恐懼當中了,這樣也不壞。”

少女冷冰冰地俯視著他的後腦勺。“你要跟我說的話只有這些嗎”

“是啊,只有這些。”他保持跪下磕頭的姿勢。“那麽,我可以動手了吧”

“不,等等,等一下。”他擡起頭,往後退。他一開始的態度讓我覺得這個人很幹脆,可是沒想到他如此不情願。“老實說,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況且禾倩應該也想知道,我為什麽能預測你會找上門吧”

“不就是電視新聞報道中提到了我的名字嗎”少女立刻回答。“不是。所有媒體都只報道了你姐姐還有張婧遇刺的事情。”

張婧應該是那個在餐廳打工的女子吧。

“有這些信息就夠了吧”少女說,“只要跟我待過同一個班級,看到這兩個受害者的姓氏,應該都能立刻猜到兇手就是我。而你認為如果兇手正如你所想,那麽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沒錯吧”

“也是,如你所說。”他的視線游移。

“所以呢,要說的都說完了。你不是沒打算抵抗嗎”

“嗯,我不會抵抗,但是該怎麽說呢,相對的,我有一個條件。”“條件”我反問道。這下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了。如果我們繼續被他牽著鼻子走,會不會很不妙可是少女並不想打斷他,反而對他的說法產生興趣。

“我想指定自己的受害方式。”他豎起食指說道,“我打算現在就來談談這件事,不過在此之前想先去泡杯咖啡……不管我怎麽練樂器,總是沒什麽進步,咖啡卻泡得很好。很奇怪吧”

他站起來,走向廚房。男子駝背得很嚴重,在旁人眼裏,我或許也是這樣。

他所謂的“指定自己的受害方式”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純粹是指動手的方式,還是要有更講究一點的情境呢不管怎麽說,我們

都沒有義務答應他。不過如果答應他小小的請求,他就願意束手就擒,這場交易也不錯。

廚房傳來熱水沸騰的聲音。不久後就飄來一陣甜甜的香味。“對了,這位戴墨鏡的大哥是你的保鏢嗎”他在廚房問道。

“我不想閑聊,請你盡快進入正題。”

少女不耐煩地說道,但他不放在心上,繼續說: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但是有個連這種事都願意奉陪的朋友,是很幸福的。我好羨慕啊。沒錯……小時候,我常聽別人說‘當自己忍不住要做壞事時,願意阻止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可我不這麽認為。一到緊要關頭就逃之夭夭,站在法律和道德那一邊的家夥,要我怎麽信任呢我覺得當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願意默默地和我一起變成壞人的家夥,才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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