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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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

女大學生提起洋裝的裙擺輕輕晃動,倪道:“這樣穿能讓人打起精神,不是嗎雖然只有這個作用,但我認為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於是,我們就以一身仿佛要去參加宴會的打扮,在夜晚的街上漫無目的地散步。雖然白天依舊無比炎熱,但是到了晚上就有涼風拂來,頗有秋意。撲向路燈的昆蟲減少了,路燈下則散落著許多死掉的昆蟲。

女大學生輕巧地避開昆蟲,站到路燈下。大飛蛾在她的頭上飛來飛去。

她歪了歪頭,似乎有話問我。“我漂亮嗎”

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接觸外界的空氣,她才會如此興奮吧,就像一個正在嬉鬧著過生日的小孩。

“很漂亮。”我答道。

我真心覺得她很漂亮。一般人看到這種場景時會感嘆道“很美”,我理解這一點,所以決定先表示肯定。

“太好了。”

女大學生笑逐顏開。

垂死的油蟬在瀝青路上拍動翅膀。

這天,我們以附近的一個無人車站作為終點。這個車站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與住宅區融為一體,到處是蜘蛛網。

我在月臺邊緣坐下,點起一支煙,然後看著在鐵軌上搖搖晃晃地走著的女大學生。有一只大貓靜靜地待在鐵軌旁邊的柵欄上,仿佛在監視我們。

我們就這樣開始夜間散步。此後,每逢周三夜晚,我們都會盛裝出門。我逐漸恢覆正常,日落之後都敢獨自出門。她的主意乍一看很奇怪,可沒想到還挺有效的。

我似乎不知不覺倒在床上睡著了。手機的來電鈴聲讓我醒了過來,我趕緊整理一下混亂的思緒。晚上,我和女大學生喝完酒之後一如既往地出去散步,回來洗了個澡,之後的事情就不記得了。估計是洗完澡就不小心睡著了吧。

我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打開手機一看,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電話,肯定是我開車撞到的少女打來的。

“看來你沒有撕碎我給你的最後一張紙啊。”我說道。

接下來的十秒鐘左右,對方一聲不吭。想必這是她維護自尊心的方法,她竭盡全力表示自己並非有求於我。

“既然你會打過來,就代表有事想找我幫忙吧”我問道。這時,少女終於開口:

“我就給你加分的機會吧……你來昨天那個公交站。”

“好的。”我立刻答應,“我現在就過去,還有別的事嗎”

“我沒有時間解釋,你先過來再說。”

我抓起短款皮外套與錢包,連沒也不鎖就跑出公寓。一路上大約有十個紅綠燈,但我一接近就恰好轉為綠燈,因此抵達目的地的時間比預料中的早。

在結束運營的公交站旁,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將下巴埋進胭脂色的圍巾裏,喝著罐裝奶茶仰望夜空。我也跟著朝天空一看,只見一輪明月躲在雲層後頭。月亮上清晰可見的陰影看起來不太像搗藥的玉兔,比較像因年輕時日曬過多而產生的老人斑。

“久等了。”

我走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座的門。然而少女不予理睬,坐到後座上,把書包一扔,慵懶地關上車門。

“我該開去哪裏”

我問道。

“你住的地方。”少女一邊脫掉校服外套,松開領結,一邊說道,“我想暫時在你家過夜。”

“沒問題。不過,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只是一點小事。我打了我爸爸,所以在家裏待不下去了。”

“你們吵架了嗎”

“不是,是我單方面打他……你看看這個。”說完,少女卷起襯衫的袖子。

她纖細的手臂上有好幾個黑色的小斑點。如果這是燙傷的,那麽從傷痕的狀況來看,應該至少過了一年。八個黑點排列得非常整齊,看來是人為造成的。

這樣說來,在發生車禍之後,少女為了向我解釋而解除了手上傷痕的“延後”效果,還說:“如果你不相信,要不要再讓你看一看其他例子”隨後就卷起袖子。我記得當時她的手臂上還沒有這些傷痕,至少在那時候,這些燙傷的痕跡仍舊處於“延後”的狀態。而我們分別之後,她因為某些緣由解除了“延後”效果。

“這是以前我爸爸用香煙在我身上燙出來的傷痕,”她解釋道,“背上也有。你要看嗎”

“不用了。”我擺擺手,“所以……你為了報覆爸爸,打了他一頓之後就離家出走了,是嗎”

“是啊。我用束線帶綁住他的雙手,然後拿出鐵錘。”少女若無其事地說道。

“鐵錘”

我反問道。“沒錯。”

少女從書包裏拿出雙頭鐵錘,是小學上手工課時用來敲釘子的那種小錘子。這把鐵錘似乎很舊,錘頭生銹,握柄發黑。

少女見我一臉不安,得意地笑了出來。

諷刺的是,這是少女第一次露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笑容,就像稍微找回了本性似的。

“覆仇真不壞,讓我心情舒暢。好了,接下來該輪到誰呢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東西了……對了對了,你當然也要幫忙,殺人犯先生。”

少女說完便躺下了,後座傳來小小的鼾聲,她應該已經精疲力竭了。想必她報覆完父親之後,什麽東西都沒拿就跑出來了。

我放慢車速,小心開車,以免驚醒少女。

我認為,她特意解除燙傷疤痕的“延後”效果,多半是為了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少女不再對暴力視若無睹,開始直面她“延後”的傷痕與傷痕的由來,以此換來了覆仇的權利。”

“接下來該報覆誰呢”她如此說道。既然有選擇的餘地,那就表示對象至少有兩個。

她至今的人生可真艱辛啊。

抵達公寓後,我先去打開房門,再回到車上,把少女抱到房間裏。我脫掉少女的鞋與襪子,把她放到床上,蓋上毛毯之後,她蠕動著將毯子拉到嘴邊。

然後,我聽見了兩三次吸鼻子的聲音。看來她在哭。

她一下子笑,一下子哭,還真忙啊。不知道她是因什麽而悲傷呢因為自己來日無多而嘆息還是後悔傷了父親或是回想起了遭受痛苦的事情我能想出好多原因。

又或者,說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泣。現在多半有各種各樣的情感在她心中翻騰吧,明明應該開心卻覺得寂寞,明明應該難過卻覺得高興。

我躺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等待早晨的到來。我仔細思考著:等她醒來,我該說什麽,又該做什麽呢?

於是,覆仇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膽怯的覆仇者

少女似乎是因為聞到咖啡香味才醒來的。看到桌上的酸奶吐司、五分熟的雞蛋與蔬菜沙拉後,她便睡眼惺忪地來到座位上,花了好一陣子才吃完。在此期間,她完全沒有跟我對視。

“接下來要怎麽做?”我問道。

她向我展示手上的傷痕。

“接下來我打算去報這道傷的仇。”

“也就是說,手上的傷應該不只是你爸爸弄的吧?”

“是啊。他施暴的時候一向非常小心,很少會傷到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除了你爸爸,目標大概有幾個人?”

“我篩選了五個人,他們都曾在我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傷痕。”

這麽說來,她“延後”的傷口是不是還有五處?不對,一個人未必只造成了一道傷痕,應該認為至少還有五處。

此時,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應該不會也是其中一個吧?”

“這還用說嗎?”少女若無其事地說道,“等我報覆完其他四個人,也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也是,這也沒辦法。”

我嘴上這麽說,表情卻很僵硬。

“不過你大可放心,無論你的下場有多慘,一旦車禍……即我死亡一事的‘延後’狀態解除,所有由我引發的事情都會‘取消’。”

“我不太明白這一點。”我之前就對這個問題很疑惑,“比如,你用鐵錘打你爸爸的事情,也會在車禍的‘延後’狀態解除之後‘取消’嗎?”

“那當然。畢竟我還沒覆仇之前就被你害死了。”

接著,少女說起她第一次“延後”的情形,即關於灰貓的往事。她發現自己疼愛的貓死了,結果當天晚上再去查看一次,卻發現貓與血跡竟然都消失了。後來她被這只貓抓傷而發高燒,病癥與傷口卻又突然痊愈。也就是說,她腦海裏存在兩段互相矛盾的記憶。

“也就是說,以你打你爸爸這件事為例子,你相當於‘貓’,而鐵錘相當於‘爪子’嗎?”

“確實可以這麽理解。”

簡而言之,無論這名少女接下來如何傷害他人,一旦車禍“延後”的效力消失,一切都將恢覆原狀。

“那這還有意義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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