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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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年會在一月中旬舉辦。

餘漾已進組《天鵝》的拍攝,一月之約被迫中止。

她出發前有問過卞梨需要繼續堅持約定嗎,卞梨也沒回答是或否。餘漾便自作主張,每天按時發來一張自拍或是一句問候的話,像極了卞梨當初那樣。

手機“嗡嗡”一聲,震得手心微微發麻。

戳開來看,又是一張新的自拍照。

女人站在高高的瞭望塔頂,背後是幹枯的灰黃草場,金色的長發被風吹得張牙舞爪,嶙峋骨頭外套著一件臃腫的黑色羽絨服,臉上枯槁的妝容還未卸下。

卞梨指尖點了點照片,認真將其存下,卻未在聊天框中給出任何表示,似乎要將“金主”的理念貫徹到底。

微信收藏欄裏已經有類似的消息二十條。

她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挺幼稚的,明知道那不好受,卻還把那種酸苦的滋味讓對方再嘗一遍。

思緒緩緩收攏,卞梨蹙起兩道細眉,一想到今天要和段溫相處一段不短的時間,便覺得腦袋都要爆炸了。

迫於無奈的情況,年會還額外邀請了段溫。

全身鏡中的卞梨,唇色殷紅,皮膚冷白,一襲白色禮裙長至踝骨,兩側耳垂掛著玫瑰金色的流蘇耳飾,泠泠閃著光。鏡中人一張小臉上的神色又冷淡又平靜,似乎對父親的安排並沒有任何想法。

卞梨才出門就發現段溫已經候在車邊了。紀梵希西裝,灰領帶白襯衫,尖頭巴利皮鞋,一身行頭夠得上銀行行長一月的工資。

他單手插兜,狹長的眼睛細細瞇著,瞥著卞梨道:“上車。”

卞梨目光淡淡和他對峙,手上拿著手機,停留在撥號的界面,心底打算叫司機來接她。今天說什麽也不會坐段溫的車。因為她嫌惡心。

就算後面有隱秘的攝像頭架著,就算這一幕隨時會被卞興海看見。但卞梨已經無所謂了,她不打算屈服。

哥哥卞遲前幾日來了郵件,發現了段溫家公司的漏洞,以及本人的一個極大的惡習。

卞梨本以為他口中的陋習指的是對方聲色犬馬、放縱私欲,但當她點開了圖片和視頻才發現,原來段溫是個癮-君子。

家屬院中長大的孩子們大多有逸群之才,且因為家訓嚴格,即便是混的再糟糕的人也不至於染上毒癮。

段氏家大業大。不可能養不起他,但毒這種東西沾上呢,再大的金山也會被吃空。

卞梨低眸,掩去了暗芒。

男人打開車門,見卞梨始終沒動靜,不耐地走過來,想把人強行塞上車。

突然,一聲急剎。

火紅色的漆殼擦過段溫的背停下,霸氣威風的一個甩尾。駕駛座的車窗緩緩下沈,女人漂亮妖嬈的臉蛋露出,眉梢眼角俱是張揚的笑。

餘漾雪白胳膊交疊,慵慵懶懶,沒骨頭似的,倚在窗口邊。削瘦,甚至稱得上瘦骨棱棱的面容更是將鋒銳的美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

她翹著唇角,那白玉似的面容便瞬間變得溫和柔潤。

“小卞總,去哪?我捎你啊!”餘漾手指把玩著墨鏡,笑得愈加張揚驕縱。

卞梨垂下腦袋,避開了餘漾灼人的目光。

段溫一改頹廢的樣子,攬住卞梨的肩,半邊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他朝餘漾挑釁地笑。

餘漾下車的動作僅停頓了半秒,氣勢卻更甚之前,她握住段溫胳膊,桃花眼淺淺勾著。

像極了一只魅惑人心的狐貍。

對餘漾的厭惡瞬間消去不少,段溫心神蕩漾,覺得被對方觸碰到的那塊肌膚騰升起了熱度。他消下周身迫人的氣勢,盡量裝出溫和的樣子。

餘漾唇角一彎,直接把人從卞梨旁邊扯開,繼而飛快地摟過卞梨的腰,把人騙上了後座。

防窺膜嚴嚴實實擋住了段溫目光,他才反應過來,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跳,尖頭皮鞋踹了腳車身,裏面的人沒有半點動靜,自己反倒痛得單腳跳,滑稽又可笑。

餘漾把卞梨壓進了角落裏,玫瑰色的唇微微張合,帶出一股惑人的香氣。

卞梨抵住她的肩,“開鎖!”她推不動她。

餘漾不動。卞梨又添了幾分力,卻更深刻地發現原來對方藏在風衣下的身體已經這麽瘦了,嶙峋平直的鎖骨把她手都給硌疼了。

少女垂眸,手上的力度不自覺松了幾分。餘漾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的放松和心軟,一下將卞梨抱進懷裏,漂亮的臉蛋埋進少女的肩窩內。

此時她方才脫去所有的偽裝,語氣發澀:“讓我抱抱。”

“為什麽一條消息都不回?整整二十天,我等的難受死了。”

“我有錯,你就罰我,但求你別這樣冷落我。這不算懲罰,這比懲罰可怕一萬倍。”

卞梨雙手垂在兩側,沒有要回抱的意思,唇抿了抿,平靜道:“餘漾,一個月就剩三天了。我們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結束?

餘漾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正飽受著兩種煎熬。一種來自身前少女的熱度,一種來自於自己精神傳遞的痛楚。

又熱又冷。

她吐出一口濁氣,把卞梨抱得更緊了一些:“我沒喊停,游戲就不能算結束!”

“你憑什麽以為這是游戲?你憑什麽以為所有的愛都只是一場游戲?餘漾,你真的沒有心。”

“我……”

“卞梨,我戒煙了。”

餘漾松開了懷抱,別過臉看向窗外,半晌之後才吐出來這麽一句話。

“你說過的要去冰島。那麽最後三天,就去冰島。”

車響了兩聲,卞梨推開車門坐上駕駛座,換上車上一直有準備的平底鞋,不發一言直奔目的地。

餘漾疲倦地揉了揉眉,車內充盈著卞梨的香水味,清麗優雅的鈴蘭香。她靠在角落裏,強撐的精神逐漸瓦解,上眼皮重若千鈞,沈沈向下壓著。

困意如潮湧來。

睡夢中仿佛還被香檸檬和鈴蘭香圍裹著,仿若陷在一團柔軟、輕飄飄的雲朵中,餘漾捂眼,冰涼的水珠揉碎在掌心中。

車拐了彎,迎面的陽光刺眼,指縫裏的淚水變得更多,都裝不下了。餘漾不想深究眼淚的含義,抽了一張衛生紙擦去淚珠。

卞梨調整車內後視鏡觀察餘漾,對方精致的妝容也遮掩不住下眼瞼的烏青。她便盡量挑有樹蔭的小路開,盡管會多繞路,一切都悄無聲息。

酒店大廳周圍的墻上都貼滿了粉色和金色的氣球,進門處擺有一道金拱門,土氣的紅色橫幅和氫氣球飄在半空中。

杜柒是遮著眼睛進門的,方縛平的審美實在不敢恭維。

也不知道當初他交策劃案給老板時,卞梨怎麽會給通過的。

但確實,方縛平出醜了。

公司上下的人現在都知道他一點用都沒有,連最簡單的年會都組織不好。

以前還有方飛渺幫襯著他,自從他將親舅舅氣走後更沒人搭理他。

杜柒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八點,人員基本全部到場,連臉色黑臭的段溫也來了,卻遲遲不見卞梨的身影。杜柒著急的不行,把熱場的活動又添了很多。

方縛平和別人拼酒,梗著脖子吹噓自己。

杜柒站在臺邊,白眼快翻上天。在她還保持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時,卻見方縛平拎著一瓶白酒站到了話筒前,把正在發言的部門總監趕了下去。

公司大火的藝人坐在前排,中間空出的一個位置屬於卞梨。方縛平講得唾沫飛濺,言罷從臺上跳了下來坐進卞梨的位置裏,隨手攬過旁邊盛容的肩。

她穿著抹胸長裙,方縛平粗糲的指尖摩挲過肌膚,盛容渾身一顫,面露嫌惡卻又不敢正大光明拒絕,只能盡量將身子往前靠。

杜柒看不慣,走過去,不卑不亢對著方縛平道:“方總,請您回自己位置上。”

方縛平把酒瓶“砰”一下錘在桌面上,怒罵:“你都叫我方總了,那我就是你的上司,你管我坐哪?”

“你到底,你就一打工的。就算今天卞梨站在這,我也不會動!”

“是嗎?”

聲音從後面傳來,卞梨拖著凳子的椅背,色厲內荏的方縛平直接被摜翻在地,順便拿過桌上的那瓶酒澆在了他臉上。

“公司的藝人不是你可以隨意染指的物件。方縛平,我有時候還真挺好奇你怎麽活到二十四歲的。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卞梨尖細的鞋跟碾磨著他面前的地毯,輕輕地轉動,沒有刺耳的聲音產生,卻嚇得方縛平捂住下身,他咽了口唾沫,嘴上卻還嘲諷,維護他岌岌可危的智商,“爸說公司是你的了麽?”

“快二十五歲的人了,還要聽一個老頭的話。你真的很沒用,”卞梨冷笑,“他是你爹,可不是我的。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性騷擾別人,不管那人是誰,都小心你的命根子!”

段溫落座遠處,在心底偷偷罵了一聲“蠢貨”,好戲都被搞砸了,旁邊一個白凈的男孩子為他添滿杯中的酒。段溫舔舔唇,透過白色的液體看向卞梨,垂眸低笑,這樣才有意思……

卞梨喊了保安把方縛平拖走,全場都被她毫不留情的叱罵和動作震懾住了,氣氛凝滯。

很多人雖然面上不顯,但都在心底默默叫好。

主持人連忙接過杜柒遞過去的話筒,開始暖場。

氣氛又熱烈起來,但在場人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了臺前的第一桌上。

大廳變得很吵。卞梨攏了攏眉,俯身靠近盛容道:“你坐許清桉旁邊去。”

盛容搖了搖頭,微笑拒絕:“我和他分手了。”

瞧見卞梨一臉愕然,她又添上一句:“您當時說的對。我確實應該對自己的事業負責。愛情,算什麽東西?”

卞梨聽見最後一句話,深以為然點頭,順手把胳膊彎掛著的白色西裝外套展開掛在了盛容光裸的肩背上,隨口補充一句:“小心著涼。”說罷,便走上臺發言。

盛容指尖摩挲著質地精亮的西裝外頭,唇稍稍翹起,擡眸卻猝不及防,和似笑非笑的餘漾對上了目光。

餘漾將燦爛的長發往後攏,笑意不達眼底。

她目光只在那件西服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擡頭看臺上的卞梨,對方儀態無可挑剔,一舉一動都優雅至極。

餘漾彎了彎唇,眼底卻冰封著冷意。

她咬住唇內側軟肉,一個並不美妙的念頭貫穿心底。

——她不再成為卞梨狩獵的目標同時,卻發現卞梨不自覺地放了很多網,而且還有人主動往裏面跳。

她不再有任何優勢挽回卞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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