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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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裏的神經傳來針紮般的痛楚,卞梨在床上翻個身,過分寂靜的臥室像一潭死水。

昨晚餘漾說的話反覆在腦海中浮現——

“五千萬?小卞總也太小看我了。一個月戀愛的附加條件,這太少,五千萬頂多讓我離開公司。不過我想,小卞總不會缺我廉價的愛,你有的是人喜歡。”

“卞梨,對我而言戀愛是種奢望。”

“支票我不要。我會離開,”她仰著頸,像一只高傲尊貴的白天鵝,盡管臉上葡萄酒液弄的她很狼狽,但她臉上無懈可擊的神情卻有讓人臣服的力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如果非要一樣東西的話,就把你的心給我。”餘漾啞聲道。

“給你?再讓你輕賤一遍是嗎?”卞梨嘲諷地笑,欲要從她腿上站起身,可餘漾卻摁住了她的後頸,送上來一個疼痛刻骨的吻。

濕潤溫熱的舌頭探進卞梨口腔,纏著、繞著她的舌吮吸,酸澀醇厚的葡萄酒味逐漸淡去,眼淚混著鐵銹味綻開。

餘漾舌尖掃過卞梨的下唇和白色的齒,吮吻的動作很用力。

卞梨被迫承受住。

她用狠勁咬餘漾的下唇。餘漾輕“嘶”一聲,親吻的力道卻一點沒降。

之前被咬的傷口加重,血液的鐵銹味愈加濃厚,她兩指捏住卞梨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對方推拒的兩只手緊絞住。

吻得很兇。

等卞梨喘不過氣拼命後退,舌尖推著餘漾,她這才松開吻。

對上卞梨的眼睛,那雙澄澈清透的鹿眼裏滿是冷冽和諷刺。

“再見。”餘漾含了下嘴裏的軟肉,拉過卞梨的手,仰頭輕輕淺淺地笑。

卞梨甩開餘漾的手,對方溫柔的笑此刻在她眼裏都顯得異常刺眼。

——餘漾明知道她討厭這兩個字卻偏要說。

她在補課時就提過,別在電話裏說這兩字,說“再見”的人都容易反悔。

淩晨五點。

床頭櫃上的電子數字閃著冷淡的熒光,卞梨撐著坐起來,機械下床洗漱、穿衣,而後去書房將電腦開機。

翻出郵箱中的那封郵件,一字字重新閱讀,屏幕將冷淡的光線映射到卞梨的臉上。少女的五官已然長開,褪去青澀的圓潤感,一種侵略性的柔媚取而代之。

她用力砸了下鼠標,清脆的一聲,也不知在同誰賭氣,較勁。

大概是自己吧。

照片的背景於卞梨而言挺陌生。她關於蕪城的記憶很新也很淡,從小到大都未曾踏入過蕪城——因為卞興海把“家”搬來了這。

若非公司和餘漾在這,她壓根不會一回國就來蕪城。

卞梨把照片截了背景,發給岳遂左,他對這地很熟。

今天是十月廿三。卞梨赤腳踩著冷冰冰的地板去冰箱取了一罐啤酒,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發呆。

往年的這一天她都習慣性的醒很早。

這天是梁矜的祭日,她約定了卞遲今天一同去天安陵園掃墓。

卞梨撐著腦袋,看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從蕪城到芩城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打算八點出發。

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喝完,涼意從腳底往上泛,掀開松垮的衣擺灌進去。卞梨攏緊單薄的睡袍,困意混著醉意翻湧而來,忽地打了個噴嚏,令她清醒了幾分。

天光熹微,太陽從高樓後面慢慢嶄露頭角。卞梨擡腕看了眼表,時針和分針指向七點半。

上班的高峰時期,路上的車流有些堵,卞梨手扶在方向盤上,餘光留給車內的後視鏡。

卞遲睡在後座上,滿身的懶倦和疲憊,唇周布有青色的胡茬,嘴角邊的淤青褪去些許,頰側貼一塊創口貼。

“早上擦藥了吧?”

“嗯。”

卞梨放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通過高速的關口後,上午九點的太陽熱烈至極,卞梨拉下遮陽板,開口打破車內沈滯的氣氛。

“哥,我會盡快和段溫解除婚約。”

卞遲聞言坐直了身子,他捋了一把頭發,嗓子眼低沈“哼”了一聲。

他別開臉看高速邊光禿禿的風景,“你怎麽不早點這樣想?以我現在的錢,足夠養你十輩子了。”

“我還不是不想看見方縛平小人得志的嘴臉,”卞梨頓了頓,“而且我和卞興海有了約定,華宣影視,和涑市的別墅,都梁矜的東西,我得拿到。”

“卞梨,跟哥說實話,”卞遲專註看著妹妹的側臉,生怕錯漏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是不是為了餘漾?你以前也沒有對它們上過心。不然我早就弄到手了。”

卞梨下意思地抓緊方向盤,長睫扇動,掩去眸中的神色變化,唇彎了彎,笑道:“怎麽可能。我是為了自己。”

“……”

不是特別的紀念日。天安陵園如往常一般冷清。副駕駛放著一束沾有露水的清新雛菊,卞梨取出。又打開車後備箱,拿出兩只提前準備的花籃。

卞遲提著花籃,走在前頭,替卞梨擋去了部分灼人的陽光。

卞梨瞇著眼往上看,臺階層層疊疊,梁矜的墓在十九層。

少女額角滲出汗液,她緊抿著唇,不發一言抱緊了懷裏的花束。

今年似乎有人比他們更早來。周圍打掃得非常幹凈,上面也換上了新的照片。梁矜穿著旗袍,笑得高貴優雅,眼神中閃著驕縱的光。

卞梨的眼睛和她很像。

墓前擺了一束小雛菊,包裝紙上的露水還沒幹,看樣子前一位拜訪者未離開多久。卞遲擺上花籃,卞梨將兩束雛菊立在照片下。

深深嘆了口氣,和照片上那對沈靜溫柔的眼眸久久對視著。

“梁矜。”卞梨喃喃了聲,肚子裏本來存了很多話,現在卻都說不出來了。

卞遲攬住她的肩,吸了口氣,灑脫笑道:“媽,我們來看你了。”

他坦言近況,把能說都說完之後便沈默了。卞遲絞盡腦汁也再難想出些新的話題,卞梨驀地開口喊道:“媽。”

她已經很久沒有喊出過這一字眼了。一說出後竟像解脫了似的,壓在心口的一塊沈甸甸的石頭被移去。

少女的聲音溫柔又沈靜,緩緩敘述著生活中的大小趣事。

卞梨白皙的鼻尖染上桃粉顏色,也不知是被風吹紅的還是因為淚意。

風漸漸變大,天氣變冷,兩人又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卞梨剛要拉開車門,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問對面的卞遲道:“除了我們,有誰會來看梁矜?”

卞遲擰眉想了會兒,隨即搖頭。

卞梨頓住手上的動作,說道:“去保安室。”

盡管最近人流量很小,但是要找一個陌生人還是無異於大海撈針,卞梨沒指望能得到答案,但始料未及的是,那個人留下來了一張便簽,要求保安轉交給卞梨。

極有風骨的字,漂亮瀟灑,卞梨能認出這是一個女人的字。

還是一個極熟悉的人。

卞梨把紙折疊好,塞入口袋,對著卞遲道:“哥,你開車吧。”

卞遲想問些什麽,但瞧見卞梨蔭翳的臉色,還是把所有話咽回了肚子。

[來我家,告訴你答案。]

後面還跟著一個笑臉符號。

卞梨摩挲著口袋內略顯粗糙的紙,它在手心裏蜷著又展開。她默默怔神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上面印出一張黯然的臉。

卞梨突然發現,她對餘漾的了解,其實真的很少。

但她不喜歡所有事被對方掌握在手裏的感覺,卞梨微信發去一則消息。

[來別墅。]隨後就把人拉黑了。

——決絕封上了餘漾的所有退路。

卞梨讓卞遲將自己送回家。車被他借去用,他的朋友說有個新客戶。

兩人在小區門口分別。

這幢房子是卞興海準備的,住得離段溫很近,但因為卞梨有意錯開時間,同時段溫常在夜店浪,和情人出雙入對在酒店,所以兩人很少見面。

她有給餘漾一把鑰匙,現在回憶起來還挺後悔。

真是主動找罪受。

餘漾站在窗口眼見捏著少女的身影越走越近,捏著玻璃杯的手多用了幾分力,指尖都泛出冷白色。

心底酸得發疼,像被藤蔓絞緊,呼吸也痛。

卞梨撐著門框站在玄關處換鞋,室內留有餘漾身上淡雅的香水味道。應該是來了。

米白色開衫毛衣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溫柔,直筒褲,白瓷般的腳腕露在棉拖外頭,後跟粉嫩。

餘漾倚在餐桌邊,端著杯子打量她。

卞梨徑直繞開餘漾往裏走,去冰箱取了一罐啤酒,餘漾亦步亦趨跟著她。少女腦後的亂發灑在白皙的脖頸上,顯出乖戾和不馴。

卞梨不在意後面跟隨的影子,快步走到了餐桌旁。

兩人面對面坐著,她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道:“你看一下。”

餘漾把合同撥到一邊,目光中笑意淺淺,看著對面優雅翹二郎提坐著的少女,唇彎了彎,扯出一個微笑,“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

“和你有關系?先簽合同,然後我們聊別的。”卞梨擰開鋼筆筆帽,不理睬餘漾的問話。

餘漾嘆了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卞梨,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答應當你的家教老師嗎?”

“不止是因為《谷刀》這部電影中宋懷荊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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