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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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矜十八歲的時候就火遍了大街小巷,憑借奧地利鋼琴大賽場上的奪目表現,冠譽國際,獲得仰慕者無數。圈內太子爺們和頂流影帝都試圖博美人一笑,贏得芳心。

而梁矜的一顆心卻仿佛鐵做的,誰也攻陷不下。

二十歲的卞興海偏偏是個楞頭青,在梁矜風頭最盛時也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歡,冒著被父親打斷腿的風險硬是和她談起了看似不會有結局的戀愛。

誰都以為這是炒作,誰知道兩個人光速成婚,梁矜直接放棄事業回歸家庭。

當紅小花餘秋水和梁矜之間保持有很深的友情,餘漾三歲至十歲期間,兩人常有來往。

梁矜教過餘漾鋼琴,某種意義上而言也算她半個老師。

卞梨和餘漾差了四歲。

餘漾八歲時隨媽媽上門拜訪過梁矜。四歲的卞梨生得粉嫩可愛,穿著粉色蓬蓬裙跟個小公主似的,但性格卻很皮,追著卞遲滿院子跑。

前一晚剛下過雨,地還是濕的。卞梨一跤摔在剛踏入大門的餘漾跟前,嚇得慣用冷漠偽裝自己的小孩崩了臉色。

餘漾白色的皮鞋濺上泥點,她後退了一步,低頭覷著卞梨。

卞梨盤腿坐在地上,兩只小手上全是泥巴,絲毫沒有要道歉的意識和自覺性,咧開嘴笑,乳牙尖細又可愛。

餘漾那天穿著白色的紗質長裙,卞梨拉住她的裙擺,糊上去一雙泥手印,笑容晃眼。

餘漾臉色凍住,用力把裙擺從四歲的小女孩手裏抽出來,“傻子。”

餘秋水彎下腰,不顧卞梨身上的臟汙,溫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泥點,把小女孩抱進懷裏。

這樣溫柔的懷抱,是餘漾從小到大都未享受過的,她扯住媽媽的袖子,笑著道:“媽媽,我牽妹妹進去。”很好地藏起了心底噴湧而出的嫉妒。

餘秋水問卞梨:“要姐姐抱嗎?”

卞梨動了兩下小短腿,忙不疊點頭。餘漾長得跟仙女似的,她天生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好感,當即湊到餘漾旁邊,主動牽住了對方的手。

餘漾忍下手心裏滑膩的難受感覺,餘秋水走在前頭,趁著媽媽看不見,她掐了把卞梨滑嫩嫩的臉,威脅,“你不要以為仗著可愛就能為所欲為!我媽是我的,你別想跟我搶!”

卞梨眼神懵懂,覺得這姐姐也太漂亮了,只顧著看對方,也不回答。

餘漾眼神兇狠,逼近卞梨的臉,重覆了一遍:“聽見了沒?”

卞梨看著對方放大的臉,簡直就是美顏暴擊,一口親在餘漾唇上,滿臉傻乎乎的笑容。

餘漾別過臉,嫌棄呸了兩口,“小鬼,你死定了!”

……

餘秋水後來常帶餘漾串門。有一個月,甚至把餘漾放養在了梁矜家裏,餘漾一邊跟著梁矜學鋼琴,同時還得應付卞梨整天整夜的“騷擾”——站在鋼琴邊一口一個很甜的姐姐。

餘漾差點被她純真無害的笑容蠱惑到了,但一到晚上睡覺時,卞梨的本性便暴露無遺。

——喜歡把腿架在她肚皮上取暖,有時還會整個人壓上來。

餘秋水或是梁矜在的有幾天,她吃飯時會撒嬌要餘漾餵。仗著長輩在,餘漾沒膽反抗,更是為所欲為,跟個壓迫良家美女的小霸王似的。

餘漾敢怒不敢言,只能等私底下全部欺負回去,揪著卞梨滿腦門細軟的頭發可勁兒薅。

梁矜後來搬了家,兩位大人的關系似乎也發生了些她們小孩子不懂的矛盾,再沒來往過。

餘漾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大床上,半夜被噩夢驚醒,有時也會記起曾經旁邊有個小暖爐。

餘漾十四歲的時候還在瘋狂跑龍套,她有顏值、有演技,偏偏就是出不了頭,她收斂著鋒芒,小心在圈內求生活。

很巧的,梁矜和一部電影的導演是好友,給了她推薦,當影後孔寧的替身。

餘漾後來當配角,當小制作的女主,一步步往上爬,把心思很好埋藏在心底。偶然也會覺得寂寞,會記起少女秀麗的眉眼。

她有談過戀愛,但僅為排解寂寞或是作為舊人的替代品。

可每次擁抱、親吻時,她都無比清楚,對方的溫度、呼吸頻率都和少女大不相同。

他們都不是卞梨。

而在卞遲打出那一通電話時,餘漾便明白,她的機會來了。

——真正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餘漾伸出腳,壞心蹭著卞梨的小腿,笑容嬌嬈:“小鬼,你都忘了。但我還記得。”

肌膚 相觸,對方溫熱的腳背似一條美女蛇,攀附纏繞著她的腿往上試探,似乎把在屋外沾染上的寒氣都吸附走了,胸腔中擠著一團郁熱的氣。

卞梨鎮定坐著,不為所動,諷笑:“成年往事了,再提沒意思。”

餘漾看著對方驕矜冷淡的眉眼,分明還有以前的影子,卻少了對大姐姐一般的親近和乖巧。

她拿過被丟在一旁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看也不看就簽上了大名。

卞梨註意著她的動作,心習慣性抽疼了下,她下意識地抿緊唇,想要規避逃脫掉這種感覺。

餘漾將合同遞給卞梨,“檢查一下。”

她合上筆帽,唇微微張動,胸腔輕微起伏,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敘述。

卞梨低下頭,錯開女人動人的眼神,她使勁翻遍腦海中的記憶,妄圖找出些水鄉小鎮兩人共同生活的圖畫。

她記得潮濕腐爛的藻荇味,記得池塘邊濕軟的泥土,記得糖洋糕和噴香的酥餅,卻對躺過她另半張床的女孩沒有半點印象。

或許她和餘漾,天生無緣吧。

“給你換的助理叫小馮,新畢業的大學生。《天鵝》是一月進組吧?距離進組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這裏預先付給你五千萬。這一個月內都得聽我的話。”

“一個月後,我們就不要有關系了。”

卞梨語調平淡地敘述,卻一點點擊碎了餘漾逞強的面具,她塌下背脊,長睫輕扇,掩去眸中的晦暗。

“餘漾,我最後問一句,再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了麽?”

卞梨在心底拼命吶喊,快給我解釋你昨天下午去見了什麽人,聊了什麽。她在心底拼命呼喚,面上卻絲毫不顯,一派平靜。

餘漾腦中電光火石飛過一個念頭,那或許是一件極重要的事。但她鎖眉想了會兒,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她搖了搖頭。

卞梨眼中希冀渴望的光便瞬間暗了下去,她拿起合同徑直去了書房,餘漾數次欲言又止,她現在可算是體會到了卞梨的那種心情。

合同是有關藝人未來發展運營的企劃。

卞梨既白送出五千萬,同時將公司的資源人力雙手奉上,倘讓其他股東知曉,一定得把她從剛坐熱沒多久的位置上炮轟下場。

經紀公司通常都是盡可能剝削底下藝人,她倒好……卞梨抿了口咖啡,酸澀的味道無比糟糕。

但把一個影後級別的大明星當傭人使喚,卞梨自覺不算虧。

“餘漾,進來把這杯咖啡拿去沖泡。記得加冰。”

一陣香風從發梢、耳畔刮過,冷白色的指尖捏住瓷器的柄,錯位的黑白顏色相得益彰。

指間鋼筆純黑色的筆身上印出身後女人的下巴尖,卞梨忽地偏回頭問道:“你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麽?”

“卞遲當時被送往外地上學,你問他得不出答案。卞梨,這事呢,可能知道的也就我們兩人了。”

餘漾自嘲笑:“也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我沒必要騙你。你選擇相信與否,其實已不重要。”餘漾把手扶在門把上,卻未轉身,語調淡淡地敘述事實,“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們有時間重新認識。”

“我不這樣想,”卞梨低笑,冷嘲道,“我對你的信任早磨沒了。”

“抱歉。”

餘漾推開門出去,徒留卞梨一人陷在寂靜的房間中發呆。

兩個人相安無事吃完晚飯,卞梨有些不知該怎麽和餘漾相處,但她未表現在臉上。

吃完飯後,餘漾回了房間,次臥。她則把自己鎖在書房內和公司的股東們開會。

會議進行至一半,方縛平突然進了會議室。流裏流氣的笑臉出現在屏幕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人模狗樣,他做作拍掌誇讚卞梨說的好。

馬上有股東附和他說話。

卞梨不應,甚至未施舍一眼給他,語調平平繼續交代事情,隨後也給方縛平指派了事,和卞遲聯系,簽訂合作條款。

方縛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卞遲的公司研發vr技術,壟斷業內大半合作。

公司的年會不日到來,卞梨將它的策劃交給了方縛平。

這二者沒聯系。但卞梨頗壞地表示以後藝人的舞臺可能需用到vr設計展示,烘托渲染氣氛,這次的年會就當一個提前試驗。

要求方縛平和卞遲那邊的管理層聯系相關事宜。

股東中有一位是卞興海的人,時刻對他們的行為進行觀測上報。

方縛平不敢不應。但卞遲的雷霆手腕和高傲、目中無人、恃才放曠的品性廣為人知。他是一個不亞於他爸卞興海的冷酷資本家。

他盯著熄滅的電腦屏幕,上面印出一副醜惡嫉妒的嘴臉,他痛恨同為卞興海的兒子,他和卞遲是同一年出生,可對方繼承了卞興海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天賦,造就他的商業帝國。

而他卻滿身卞興海的風流濫情的缺點。

屏幕上的臉逐漸扭曲,方縛平用力錘下桌子,打出一通電話。

“就按你說的,我們合作,成功後給你十分之三的產業。”

“一半?”電話那頭男人傲慢的聲音傳來,方縛平氣得跳腳,“你不要趁火打劫,獅子大開口!”

男人把玩著中指上的銀制寬戒,聲音愈加冷冽。方縛平頹然垂下肩,“……我答應你。”

……

卞梨洗完澡窩在柔軟的床榻中。

一墻之隔的次臥裏睡著餘漾。而她似乎能聽見對方的呼吸,如舒緩的潮水,讓她的身體不斷沈浮在荒唐的夢境之中,臣服在幻想之下。

第二天。卞梨故意錯開時間去了公司,不願和餘漾遇上。

餘漾和金鷗通著電話,聽見大門落鎖的聲音,她趴去窗口看。

望見少女肩挑晨曦的輝光,窈窕的身影剛縮進車裏,心口仿佛空落落缺了一大塊。

“餘漾?你在聽嗎?!”金鷗喊了她兩聲。

“嗯……我在。”餘漾語氣淡了下來,但金鷗並無所覺,依舊和之前一樣激動興奮,“這劇本明顯就是沖著拿獎去的!”

“誰能想到,你一覆出就獲得了大導的青睞,”金鷗嗟嘆唏噓,語氣中也多出憧憬,“你好好演,一定能和之前一般風光無限。”

“我還聽說,”金鷗揚眉吐氣道,“孔寧盯著這部電影很久了,托了無數人,但丁寅死活不肯松口。誒,你說,大導演都是這種奇怪的性格嗎?”

“我在哪能弄到卞梨的行程表?”餘漾答非所問接了一句。

“啊?”金鷗詫異,“你和她吵架了?”

“對,前幾天晚上就這樣了。”

“為什麽?”

“我不知道。”

“那……你有和她說過你去見劉屹了麽?”

“沒說。”餘漾迷茫問,“是因為他嗎?”

“說不準。被拍到了嗎?”

“不可能,我包得很嚴實。不然微博肯定吵得沸沸揚揚。”

“也是。那你哄人了麽?”

“哄?”

“對,哄。別告訴我你不會。哄一哄啊,小卞總對你多真心啊。我居然都看你們糾葛了這麽多年。餘漾我以為你把她當妹妹看待呢,你還真下得去手,人當年就是個高中生。”

餘漾“啪”一下掛了電話,懶得再聽金鷗逼逼賴賴,她解下浴巾換衣服。

即將進組的緣故,所以她現在就得按照要求控制身材。四點早起跑步,早飯是一份時蔬早餐。

按照故事背景來看,因為精神受到極大的摧殘,尤然是一個極瘦的舞者。

餘漾原本的身材已經夠瘦了,但距離皮包骨的程度還遠遠不夠。

出門運動前,她還是耐不住心底躁動的心思。卞梨的臥室留了道縫隙,餘漾小心潛進去看,看見自己的獵物乖乖窩在床側邊。

寬大的睡衣滑落肩膀,露出半邊珠玉般的圓潤白皙。

餘漾舔了舔唇,一點點潛過去,放輕呼吸,放緩動作,眼神貪戀地描摹卞梨的臉龐,放肆大膽勾勒著少女纖瘦的身材。

——得把小兔子餵胖些。

她結束了一小時的有氧運動,便順路去買菜。

餘漾換上衣服出了臥室,看著餐桌上未被移動過的食物,默默把它們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就和預想中一樣啊,對方沒吃。

忽然就想念那個一日三餐按時匯報的卞梨了。

當時卞梨是出於為了能和她多說些話的目的。

可她呢,愛答不理的。

餘漾不以為意地想,為什麽人要浪費時間在一些沒營養的對話上面。

想起來了才回一句,多是有需要的事才會和卞梨對話。

在對方發來了賣萌的表情和話語時,餘漾僅悸動一秒,也將它們都點進收藏,但並未回覆。

卞梨也忙,沒必要打擾。

餘漾還記得躺在微信記錄裏的一條消息。

卞梨誇三明治好吃。

於是她今天做了,對方卻一點未動。

她現在終於能懂卞梨的心情了。

——被人忽視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

戀愛和喜歡是雙向的,她早該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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