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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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燈光很溫暖,淡乳白色的衣櫃立在一面貼了米白墻紙的墻邊,卞梨順著上次的記憶找出浴巾和睡衣,絲滑的布料攥在手心像要溜走似的。

之後又把新牙刷拆了,取了玻璃杯。一切都整理好之後卞梨才進了浴室。

餘漾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通過微信和丁寅聯系。

丁寅一周前給金鷗的郵箱發去了《天鵝》的劇本,較之之前那份大不一樣。劇本以“尤然”的視角展開敘述。

金鷗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因為“尤然”是主角,以為丁寅無緣無故發來的主角劇本是發錯了。

遂問了餘漾。

餘漾正在苦惱自己和卞梨差距過分拉大,對方高高在上,成為大公司的執行總裁,而她的事業卻跌落低谷。

她忐忑卞梨還會不會喜歡這樣一個暗淡無光的自己。現在的她還有什麽是值得對方喜歡的?

所以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渴望自己能站高一些。

以前是為了讓母親看見自己可以過得很好,比她更好。現在卻有了新的目標。

餘漾在聽聞金鷗的疑惑後便松了一口氣,含糊其辭解釋了幾句,金鷗也只當是卞梨的幫助才換得了飾演主角的機會。

餘漾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毛衣坐在床沿邊,金色的長發灑落在削薄的肩上,鋒銳中不失溫和。

她摩挲著漆黑的手機屏幕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許是浴室磨砂門後綽約的身影和流動的水聲太勾人了吧。

叮咚一聲,微信上發來消息。驚得餘漾一顫。

丁寅頗為好奇地問:[我拍了那麽多,你就只看那一部?我覺得《春深》就挺適合。刑偵片是我的黑歷史,其實我還挺介意你看。]

餘漾擰了下眉毛,沒發現原來對方廢話挺多的,而且語氣中隱隱的優越感特欠揍。

她敲鍵盤回覆:[黑歷史也拿獎了……《天鵝》中的尤然有兩種人格,行為詭譎難測,性格時而明媚,時而偏執,常有些神經質的舉動。而你在《控制呼吸》裏面,將和她類似的犯人詮釋得很好。]

《控制呼吸》異常血腥暴力的大尺度,只在香-港上映,還被刪減了部分,現存於網上的資源都不完整,所以餘漾只能通過丁寅要到最原始的版本。

餘漾頓了頓,繼續發:[冒昧地問,丁導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詳細說說嗎?]

浴室內的水聲逐漸變小,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來。餘漾的心跳有些快。隔了會兒,丁寅發來了幾段語音。

一說到自己的電影,他就眉飛色舞起來了,把片源打包發給餘漾。順便把當初飾演犯人的演員的聯系方式也推給了她。

餘漾也懷疑過丁寅對自己的幫助究竟有幾分是出於對她實力的肯定,有沒有受到丁思瑞的指使,但她和丁寅的聊天中都對其諱莫至深。

關於父親的記憶是空白的,丁寅也從來沒提到過他的大師兄只言片語。

餘漾覺得自己挺卑劣的,當初她義正言辭拒絕掉丁思瑞的幫助,而現在卻又要死死抓住丁寅拋出來的橄欖枝。丁家人也不欠她什麽,欠她的只有血緣上的父親。

但她也本來就幹凈不到哪裏去,一個人單槍匹馬在娛樂圈裏闖免不了使一些壞手段。

當然,在法律限制內的手段。

餘漾走到陽臺上,點開語音聽。丁寅在電影圈內的風評不算多好,這得歸功於他的嘴太碎,動不動就發微博吐槽演員,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拍戲天賦很高,對於色彩的敏銳度、把握性強,畫面張力大。而且他電影中的主角多為女性,尤其喜歡突顯女性的魅力和個性。

說起來,餘漾也和他有些湊巧的淵源。

丁寅最恨的、視為對手的一名導演,他執導的一部片子中的主演便是孔寧。當年,第二十一屆紫羅蘭獎,兩人的電影同送去參賽。丁寅落敗。

但孔寧的演技一向不被人認可,所以在對方得獎之後,他不甘心冷嘲熱諷了很久。

一度淪為圈內笑柄。

喜歡丁寅和討厭的丁寅的人都很多,評價一度兩極化。

餘漾撣了撣煙灰,火星在黑暗中明滅著。濕潤的水汽卻突然從耳後刮過,咬走了她指尖的煙。卞梨蹙著細眉,生澀地吸了一口又吐出,卻嗆得滿臉通紅。

她發梢微濕,仍有幾顆水珠臥在料峭平直的鎖骨窩間,餘漾手指探過去,替她揩幹凈。玫瑰紅色的指甲蓋和羊脂玉似的白構出了一幅旖-旎綺麗的畫面。

卞梨被冰涼刺激的香料味弄得難受,眼瞼處都浸出了瀲灩的紅色。她把煙頭摁滅在陽臺前的鐵欄桿上,雙手抱臂,面色冷淡地瞥向餘漾,“別抽了。”

餘漾縮回手,揉了下指尖,零星的熱度和濕滑感惹得她身子都散出些熱。少女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胸-前被抱緊的雙臂擠出一道明顯的溝壑。

女人舔了舔後槽牙,嗓子裏傳來渴意,她用力捏著手心裏的火機,堅硬的棱角擠壓著肉產生的痛意也沒讓力度松下幾分。

當年青澀的、喜歡在自己面前逞強,裝乖扮弱少女真的長大成熟了。

身姿纖秾有度,長腿細腰,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柴。自始至終沒變的是眉宇之間的驕矜和叛逆,依稀看見以前的影子。

免不了讓餘漾多出來些許好勝心,這株紮手的野花能摘下了嗎?

餘漾的面容被昏黑的夜色擋得嚴嚴實實,所以肆意覬覦的目光卞梨一點也未感受到。她見餘漾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後,便貼過去想要把這人藏著的煙和打火機統統翻出來丟掉。

像要為證明點什麽似的。

卻被餘漾納入懷中。女人冰涼的指尖磕碰在卞梨一側的肩膀上,按下、劃過,好似在優雅彈奏一首鋼琴曲。卞梨渾然無覺,身子卻貼餘漾貼得更緊,心跳頻率都快重疊。餘漾長手往後伸,另一手又制住懷裏亂動的人。

卞梨都已經把她壓進墻角裏了,仍夠不著女人抓在手裏的東西。她覺得自己被戲弄、被欺負了,擡起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眸,望著餘漾的眼睛,生氣地小聲道:“給我!”

“什麽?”餘漾懶洋洋的倚在墻上,明知故問。似是覺得少女柔軟芳香的身子很舒服,往前靠了靠,也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溫熱的腹-部緊貼在一塊,卞梨又氣又急,眼眶周都紅了,硬憋著淚,埋在餘漾懷裏啞了嗓音:“明知故問。”

她覺得餘漾真是惡劣死了!壞透了!

哪有這樣的人的啊!

小姑娘說出的話像裹了一層厚重的水汽,餘漾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卞梨擡頭和自己對視。卞梨別開臉,白皙細膩的下巴肌膚被餘漾掐出紅色,生出一中詭異的美感。

餘漾心口一燙,松開了手換上去吻,小心舔舐那塊被自己捏紅的肌膚,另一手又把煙盒塞進卞梨的手心裏。

含糊又暧昧地道:“小卞總就那麽喜歡管我?”

卞梨被餘漾濕潤炙燙的吻蹭得發癢,卞梨用力推開她,捏緊圍成一圈浴巾上沿,轉身回了臥室。

餘漾跟著她走進室內,唇角微彎,噙著慵懶嫵媚的笑意,倚著門框,目光落在卞梨換睡衣的身影上。

白皙如玉的肌膚在溫柔的燈光下更加瑩潤可口。卞梨穿上纖薄的長褲,上衣扣子還未系好便轉回身來對上餘漾的目光,眼中不乏譏誚和嘲笑,“之前不是避如蛇蠍,現在反倒一直盯著看了?”

“餘漾,你覺得這很好玩,很有意思是嗎?還是認為我很下賤——”

胸腹前還有圓潤水珠滑落留下的痕跡,烏色的長發散落在雙肩上,淡棕色的眼睛裏有水光,也有玩味和冷嘲。

餘漾走過去,幫她把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從下往上,手背蹭過她的腹部和柔軟。她低低的嘆氣,潮濕的吐息落在卞梨頰邊,惹得少女半邊身體都酥麻僵硬。

“為什麽要這麽想?我們都那麽久沒見面了,不應該一重逢就……我怕你會覺得我輕浮、浪蕩。況且,卞梨……”

餘漾虛虛抱住了她,輕輕嘆息:“我當你喝醉了不清醒……我不想做讓我們倆都後悔的事。”

卞梨沈默了片刻,而後回抱。

她輸得一敗塗地。

客廳的雙層窗簾拉上了,對面的曲屏電視機色彩很昏晦。

卞梨坐在餘漾旁邊,兩人底下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餘漾喝著冰過的啤酒,濕漉漉的水流從指節間滑下,她很隨意抽了張紙巾吸去水,又丟在一遍。

後背抵在堅硬冰冷的茶幾上,有些硌人。餘漾往前坐了坐。

恰好,一輛車闖進火網裏,劇烈的爆炸聲響嚇得餘漾偏過頭看卞梨的側臉。

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顯示屏,雙手抱膝。衣服最上面的一顆扣子沒有系住,松松垮垮敞開領口,露出雪色的肌膚,和一道溝壑陰影。

餘漾瞥見了,手指下意識就扣緊了鋁罐。她抿了抿唇,都不好說卞梨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顯示屏畫面一轉,一個狀若瘋癲的女人從床底下鉆出,頭發亂糟糟散落,她目光呆滯用筷子敲著金屬桌腿。

卞梨驀然道:“餘漾。你在看嗎?”

“嗯?”餘漾應了一聲,後背下意識往後一靠,被硌疼了,她身子一歪,落進了卞梨懷裏,“在看。”

卞梨低頭覷她,眸光淺淡,“你害怕?”

她拿過餘漾的手機,看了眼進度條,才看了半個小時,完整片長有兩個多小時。

而現在已經臨近半夜。

餘漾小幅度晃了下腦袋,垂落的長發撓得卞梨腿內側發癢,“不怕。”她手臂探入毯子底下,濕潤的手心捏住了卞梨的腳腕,“猜下劇情?”

卞梨忍不住蜷起了指尖,卻沒掙脫開餘漾的桎梏,“現在出場的人有四個,病人,心理醫師,法醫以及刑警隊長。”

“不錯,”餘漾點點頭,“這部片子是以刑警隊長的視角拍的。”

她摩挲著卞梨的踝骨,慢吞吞道,“所以展示給觀眾的信息也很片面。”

出車禍的人是病人男友,出警的警員觀察了現場,車子在那場大火中被焚毀得一幹二凈,半段屍體探出車架。警察調取信息後發現,男子身上負債千萬,且對女友常有家暴的行為。

法醫在屍體骨髓中發現有白磷。刑警隊長察覺過來事情不簡單,便申請搜查令去了他女友家裏,發現已經無人居住,據鄰居說女生半月前就不住了。

鄰居告知隊長了一些簡單的訊息。租房女友其實不常在此住,一般隔個三四天才出現一次。但這回十五天不見,還是沒碰上過。

電影中,一身警服的男子站在監視屏前,沈靜的眼眸一瞬不瞬看著房間中行為奇怪的女人。

卞梨摸了摸餘漾柔軟的發,觸感像把一把海藻握在手中。

“丁寅確定你當《天鵝》的主角了嗎?”

“是啊,”餘漾坐起來,右手抵在卞梨腿側,和她面對著面,明暗變化的光影落在女人柔媚的臉上,就連笑容都比以往多出了幾分風情,“尤然和這部電影中的女生性格有些像。”

餘漾身上的熱度、香氣都在空氣中擴散,卞梨覺得意識都變得昏然了。

她“嗯”了聲,也不知應該把目光往哪裏放,便瞎扯了個新話題。“公司的田籬和你搭戲。”

“我知道他。”

“你會怕嗎?餘漾……”卞梨揉著毯子,幹巴巴問,“丁寅挑演員任憑開心。即便這方便了我們,但也不知道網上會怎麽傳。”

“不怕,”餘漾摸著卞梨的側頰,笑彎了眼,“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卞梨擰著眉拍掉餘漾愈加過分的手,她心裏酸酸澀澀的,覺得餘漾好討厭。

為什麽不說“不是有你嗎,有你和整個華宣影業當我的後盾”。

她有時真恨不能敲碎對方高傲的寸寸脊骨,或是折了這只鳥的翅膀,將她關在籠子裏,讓她只屬於自己。

可這個念頭一誕生,就讓卞梨開始無比唾棄自己。

那樣的餘漾,還是餘漾嗎?

比起將對方捆縛籠中,她更希望自己是一塊對方隨時可以墜落的玫瑰花田。

“你的利益和公司掛鉤。不用怕,公司會保著你。”

卞梨緩聲道,聲音艱澀,甚至有溺弊的感覺緩緩從肺裏升起,她閉了閉眼,恰好借黑暗藏起眼角的淚。

餘漾拿過背後茶幾上放著的啤酒罐,將它抵在卞梨嘴邊,用眼神示意對方喝一口。

“那麽說定了。隨便我折騰了。”

卞梨瞪大眼,卻被一口啤酒嗆得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這樣說過啊!

“對了,你還是我的生活助理嗎?”餘漾瞇著眼,指節刮蹭著卞梨的側頸。

卞梨扭開腦袋,“是的。所以這次電影我會陪你一起去。”

“不行,”餘漾搖了搖頭,反駁卞梨的說法,“給我重新配一個助理。你公司不忙了嗎?”

卞梨不吭聲。餘漾的指節便蹭到她的下巴下面,輕刮了下,像極了貓兒舔人示好的動作。

卞梨繃著下頜,就是不答應。

“卞梨,打個賭?”餘漾突然問,“輸了就答應我。”

“我為什麽要和你賭?我是你的老板,輸贏都是我吃虧。除非你有特別的條件。”

“我可以戒煙。”

“不夠。”

“還記得以前的約定麽?你答應我,如果我考上了卞大,就同意陪我去冰島。”

很久遠的回憶了,餘漾當時也不過隨口一說,卻沒想到小姑娘竟然記了這麽多年。

她垂下眼眸,應了“好”,繼而說道:“來賭這部電影中,誰是殺害男友的最終兇手。”

卞梨失笑,“很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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