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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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漾含住一口啤酒,由著苦澀的麥芽味在口腔中流竄,而後慢慢咽下。卞梨現在不理會她了,一說要打賭,便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的電視劇上,生怕錯漏一點訊息。

電影最後是開放式結局,沒有指明兇手,隨意觀眾發揮想象空間。但餘漾心底有答案。

病人的醫生會點心理學和催眠,患者需要靠他催眠才能安睡。

某次醫生請假,同時因為醫院護士偶然的倏忽,女人午夜時仍在樓梯上游蕩。她患有妄想癥,最後站在天臺上詭異一笑,跳了一支奇怪的舞蹈,繼而往前走,不料天臺護欄年久失修,產生松動,她直接從高空墜落平地。

重要的線索鏈斷了。

刑警隊長在監控室裏看了一夜的監控,隨後鎖定了醫生作為下一個搜查對象。

兩人看到這裏。餘漾將電影暫停,撩了撩長發,慵懶笑問:“你先說吧?”

“是醫生,”卞梨舔了舔牙,“他會催眠。女主死了也就再沒有證據可以指控他了。”

“他有理由。但他不是,記不記得開頭一閃而過將死-者撞飛的車。”

“……”卞梨搜刮腦子裏的記憶。黑色的車體混在暗夜中,的確不容易發現。

“那是刑警隊長的車。他在追蹤證據的過程中已經知道那次意外和自己有關。當夜他喝醉了。那條路上沒有監控,他便設法毀屍滅跡。”

“車子側翻後,男子女友恰巧掉入水溝中,窺見了刑警隊長所有行為。那天隊長去搜查時,她從窗戶裏看見,躲進了鄰居家裏。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便自主進了精神病院。”

“那她為什麽要跳天臺?”

“因為刑警隊長也是醫生的病人。”

“所以我回答的不對?”

“的確不對,因為兇手是刑警隊長。”

“……”卞梨別開臉,電視機上,正是醫生和隊長對峙的畫面,“這片真爛,怎麽拿的獎?”

她站起身,懷裏毯子順手往餘漾頭上一丟,“我猜錯了。就隨你的願給你換個生活助理,行了吧?”

“不看了嗎?”毯子把餘漾罩住,底下傳出來聲音,“不等最後結局了嗎?”

卻沒有回應,只有“啪嗒啪嗒”拖鞋拍在地上的聲音。

毯子上邊還有卞梨的溫度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清香,罩在餘漾頭上,味道明明很熟悉,卻還是紅了臉。

餘漾把它取下,也進了臥房。少女窩在一邊,床上還留有大塊空。

旁邊塌陷了一塊,卞梨明白是對方躺了上來,“你幹嘛不睡沙發?”

“我家,我為什麽不能睡床?而且我的床。”餘漾攬住少女的腰,帶著水汽的面龐埋進對方的頸窩裏,“你怕什麽?怕我吃了你?”

“誰吃了誰還不一定!”卞梨轉過身,和餘漾臉貼臉,她手伸過去,探入對方的領口。

餘漾漆黑的眼眸中泛起淺淺的皺痕,目光中帶著水潤的魅意。領口被對方掀開,平直的鎖骨和滑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那顆毛絨絨的腦袋靠近過來。溫熱的唇貼在肌膚上,餘漾摟緊了卞梨的腰。

卞梨一口咬了上去,嗓音沈悶:“標記了。”

“嗯?幹嘛總喜歡咬我。”餘漾掐著卞梨的臉頰,手指動了動,又移去對方的嘴邊,捏住了兩片花瓣般粉嫩的唇。

“不乖。”餘漾挑起唇角,由不得卞梨反抗,把人牢牢鎖在懷裏。鎖骨處的肌膚殘留有刺痛感,還有一點冰涼的感覺,餘漾眸色悄暗,一巴掌拍在卞梨屁股上。

“啪——”

寂靜空間突然響起清脆的一聲。卞梨羞惱地紅了臉,她現在特有一種想咬死餘漾的沖動,可身體卻被對方控制住,餘漾擡高她細長的頸,湊上去吮吻了一口。

留下一顆粉色的、可愛的草莓印。

卞梨把臉龐深埋進枕頭裏,窒息的感覺產生,她偏回了頭,柔軟的烏發黏在白皙的面龐上,眼中水色蕩漾,雙頰泛紅,慍怒仍舊沒有褪下。

她咬著唇,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餘漾看。

餘漾拉過卞梨的手環在自己的腰上,笑道:“睡吧,老板。明天還得上班呢。”

現在都快淩晨兩點了,餘漾這麽一說,卞梨也確實有些困了,索性鉆進女人懷裏,甕聲甕氣說了句:“關燈。”

隔天卞梨被鬧鐘叫醒時,餘漾已經離開了。床榻另一側的溫度完全冰涼,而她居然還擠到了對方的枕頭上,睡在了床中央。

卞梨洗漱完出了臥房,發現餐桌上擺有一杯溫涼的牛奶和一份三明治。三明治量有些大,她將它切了一半吃掉,另一半找了個餐盒封存,帶去公司。

在路上時,手機消息就響個不停。等車停在一個紅燈路口,卞梨解開鎖屏。

助理杜柒發來短信。方縛平又來公司鬧了。

卞梨手上現已握有公司328的股份,僅次於方縛平和方飛渺兩人之和,成為了華宣影業最大的股東。

方縛平被舅舅從酒店裏拎出來時還沒清醒,但在聽聞卞梨運用強勢手段坐穩總裁位置時都快發瘋了。

他眼中血絲猩紅,質問方飛渺:“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方飛渺扇他一巴掌,恨不能把這酒囊飯袋打清醒了。

他怒叱:“現在反過來怪我?廢物!你在酒店玩女人的時候不是很逍遙快活。我早提醒過你了,蠢貨!你再沒點行動,做出點成績。卞興海對你的期望就徹底磨沒了。你拿什麽和那兩兄妹爭?”

“卞梨和段氏有婚約,她嫁出去了就別想拿到半分錢!卞氏的公司不都在爸手裏,我媽說了卞氏遲早會掛上我的名字。我現在就去公司找那賤-人算賬!”方縛平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也不敢再跟方飛渺置氣,“我有的是辦法治她。餘漾的合同還在我手裏!”

方縛平在公司的形象就沒好過。有不學無術和縱欲放蕩的聲名在先,又有騷擾職員和欠賭債的事實在後。

此時滿身散發著酒氣和穢物臭味,堵在專用電梯門口,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禍上身。

卞梨喊保安隊長帶了一隊人,兩個一米八的男人直接過去架住了他,把他拎到了卞梨面前。方縛平想推開人,但他站不直,臉紅脖子粗朝卞梨嚷嚷。

卞梨捂住鼻子,翻了個白眼,直接讓保安把他架走,丟去大街上。

“有病。沒帶腦子還敢單槍匹馬來鬧事。”卞梨回想起方縛平那張臉就蹙起了眉,提醒保安隊長道,“你記得下次見一回這人就把他丟出去一回。”

她走進專用電梯,揚了揚下巴讓保安按了32層的鍵。自從上次領略過擠電梯的痛苦經驗之後卞梨就讓人加緊把停用的電梯修好了。

卞梨做完工作後,已經快下午兩點,饑餓感隨後湧來。她帶上飯盒去員工餐廳,這個時間人很少,卞梨咬了咬唇,拿去用微波爐加熱,又買了一份叉燒飯。

直至在角落位置坐下後,方才得空松一口氣。

卞梨把吸管捏扁搓圓,忍不住掏出手機來看,餘漾說她今天要去參加一個什麽線下的活動,品牌方臨時決定的。

她記得餘漾的行程表上原本是沒有這個活動。

卞梨盯著屏幕發呆,也不知道以何開頭和餘漾說話。

[我讓金鷗給你安排了新的生活助理。]她便提了一下昨晚說的事。

餘漾遲遲沒來回信。冷掉的叉燒肉吃進嘴裏有些甜膩,卞梨拿起加熱過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像把它當成餘漾在咬。

工作餐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卞梨隨便扒拉了一下飯,喝掉了最後一口氣泡水,但微信始終沒來回信。

華宣影業就是個爛攤子,盡管忙了大半個上午但剩下的工作還有很多,卞梨甚至忙到忘記看手機。

等快七點的時候才解決完今天的事,卻發現手機都沒電了。卞梨插上充電器,等了會兒開機,發現哥哥卞遲和餘漾都發來了信息。

餘漾回覆六點結束活動,現在正在車庫等卞梨。卞梨拎了包下樓,走在路上時又想起了卞遲的話。

卞遲問卞梨要不要見一面。他這幾天剛好出差來蕪城,他不敢確定下次有空得是什麽時候。

卞遲帶領他的團隊成為領域內佼佼者。卞梨在國外時也關註了許多關於卞遲的新聞,鋪天蓋地。專利產品在國際贏得大獎,公司成功在美上市,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此類種種。

卞遲很努力地前進,他渴望去擁有和卞興海抗衡的實力。

卞梨走去地下停車場,餘漾紅色的跑車特意開著更顯眼的雙閃。卞梨拉開車門坐進去,直接報出來一個飯店地址,“送我去那,然後你再自己回家。”

餘漾等了一個多小時,毫無怨言,在見到卞梨的剎那,心底滿溢的開心沖散了一天的疲憊。她打著把人騙去家裏的心思,笑得滿臉嬌媚。

燦爛的心情卻在碰上少女冷淡的目光時卻全部崩碎。

餘漾邊倒著車邊問:“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了,”卞梨拒絕,“會有人送我回家。”

聽到這樣的回答,餘漾捏緊了方向盤。

可她也不能說什麽,沒資格,管不到卞梨。路上兩人不發一言,卻彼此誤會著。

餘漾將卞梨送到目的地,離開前,又不甘心問了句:“真不用我來接?”

不用。卞梨重覆了一遍兩個字。

餘漾合上車窗,咻一下開走了。

像生氣了。

卞梨推開門,卞遲低著頭縮在凳子裏。額前的碎發垂下,整個人都有些陰郁。

估計是剛和顧客聊完,臉上還布著些醉酒的潮紅顏色。卞梨拉開凳子在他旁邊坐下,倒了檸檬水遞給卞遲。

卞遲喝了幾大口,偏過頭看卞梨,“公司怎麽樣?”

“還行。我都能解決。”卞梨又為他續上水。

“你和段溫訂婚了?卞興海是不是為難你了?學校那邊——”

“哥!別擔心我,反倒是你,”卞梨垂下長睫,有些難過地說,“不用這麽拼。”

“我說了要保護你,就一定會遵守誓言。”

他太害怕卞梨會被卞興海傷害,把時間壓縮再壓縮,將制定的計劃提前又提前。

“我不想見你一個頂在前頭,抗住所有壓力。”卞梨抱歉自責,“哥,我不能永遠都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卞遲微微一楞,眼睛清醒了幾分,摸了摸卞梨的頭,嘆息,“我家卞梨真的長大了。”

服務員上的菜都是卞梨喜歡的。她太久沒有吃到過這樣一頓安心的飯。卞梨抹了抹眼角,擦去淚,“哥,大後天我去機場送你。”

“好。”卞遲微笑應下。

兩個人聊了很多,卞梨再三讓卞遲不用擔心,卞遲才松口。

他喝多了酒,出去上廁所,卻很不巧在拐角撞見了兩個人旁若無人地熱吻著。

其中一個是段溫。卞遲酒意馬上散了幾分,沖過去給人臉上揮了一拳。

段溫被一拳砸倒在地,他懵了一下,立即和卞遲扭打起來。

兩人被保安拉開時都多多少少受了點傷,卞遲嘴角烏青,他目光涼薄陰鷙,盯得段溫發怵。

見卞遲太久沒回來,卞梨生怕他半路醉倒了,心慌地出去看。

走廊盡頭擠了一堆人,卞梨看見卞遲臉上的傷和對面的段溫時,瞬間就生氣了。

段溫的胳膊被一個女人抱著,抹胸紅色長裙,白色軟肉堆疊成一團。下流又惡心。卞梨一下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卞遲看不慣訂了婚的段溫勾三搭四。他不舍得卞梨受一星半點的委屈。

段溫怒極反笑,“好,很好!卞梨你還敢找小白臉打我?!”

卞遲很少在蕪城活動,以前也不參加圈內的活動,段溫不認得他也正常。

他推開旁邊箍著他的人,松了松領帶,經過卞梨和卞遲時靠近卞梨耳邊,準備嘲笑幾句,被卞遲毫不留情地推開。

段溫冷笑一聲,甩手走了。

卞梨盯著卞遲的臉,有些小擦傷,“我陪你去醫院上點藥吧。”

卞遲輕碰了碰傷口,沒有很疼,不嚴重。

“大晚上的,你先回去吧。我讓我朋友買些藥回去塗就行了。”

兩人往門口走。卞梨還想說些什麽,就被卞遲塞上了出租車,卞遲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卻牽動了傷口,他蹙了蹙眉,“快回去,聽話。”

“回去記得擦藥!”卞梨擔憂地看著他。

卞遲比了個“ok”的手勢。

卞梨坐在車上,回頭看去,卞遲走開的身影逐漸被閃爍的霓虹燈覆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心底湧來的難過像要把心臟扯碎。

司機問道:“美女,去哪?”

卞梨報出一個英文的酒吧名字。

後又打電話給賀菲菲,開門見山問:“能出來陪我喝酒嗎?”

電話被阮鵲接上了,“菲菲在洗澡,我轉告她。”

桌上有空了的三只杯子。還有些打開了的酒,主人沒來得及喝。

卞梨扶著腦袋,很難受地窩在沙發角落裏。

從小到大,卞遲幫她打過的架就不少。當年搬去小鎮後,因為特別的口音,父母的傳聞,不合群的性格,她沒少被當地的小霸王嚇唬威脅。

都是卞遲護著她長大。

卞梨還記得哥哥小腿內側有一道疤,摔倒時被石頭劃傷的。因為不敢和卞興海梁矜說,傷口沒能得到很好的處理,那道疤很深。

卞遲用小溪流沖刷傷口,不喊疼,反倒安慰一旁站著哭的卞梨,“哥不怕疼的,你看!”

他拉了下卞梨的手,勸妹妹別怕,“一點都不疼。”他齜牙咧嘴笑起來,少年白皙的臉龐完全被太陽曬黑了,青澀的輪廓初露鋒芒。

他示意卞梨蹲下,用洗幹凈的手,一點一點摘去妹妹羊角辮上的草屑。

夕陽照在背上,很溫暖。

……

卞梨手背蓋在眼睛上,淚水沾遍了袖子,眼妝被抹得亂七八糟。

酒精讓意識昏然,卞梨的哭聲漸漸變大,自暴自棄沈溺在發洩悲傷的快感中。

忽然一只溫熱的手拉下她的胳膊,憐惜地用紙巾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卞梨撲進來人懷裏,用力錘了下對方的肩膀。

“餘漾你幹嘛不早點來!”她抱怨道,將對方抱得很緊,“你真的好討厭。我費那麽大勁折騰回國就是為了被你欺負的麽?為什麽不說實話,今天去見的人是誰?”

賀菲菲被卞梨勒得喘不上氣。好吧,自己是個工具人,卞梨更希望現在陪著她的人是餘漾。

她束手無策,只能一邊拍著卞梨的背安撫,一邊小聲哄人。

阮鵲站在一邊看戲,賀菲菲生氣地瞪她一眼,求救一般地問:“怎麽辦?”

阮鵲聳聳肩,拿過卞梨丟在桌上的手機,“打電話給餘漾。”

餘漾接了電話,阮鵲交代了位置、卞梨說著醉話吵得不行,賀菲菲把這只醉鬼從懷裏扒出,氣喘籲籲把人摁在沙發上。

卞梨抽抽噎噎,脫離了溫暖的懷抱,更加委屈。

她抱著手機,額頭抵在屏幕上,嗚咽呢喃。

“餘漾我真的累了,我……”

餘漾突然掛掉了電話,她害怕聽到後面的半句話。

雖然這是卞梨在不清醒的情況下說出的,但誰又能證明,這不是她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為什麽要去追逐一件沒指望的事?”

不會再喜歡你了。

——這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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