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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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真正的愛情,不過由於其本身並無愛情的體驗,它能夠做到的也只是營造出愛的假象。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他其實已經能夠勝過太多人類。

今後他會不會也打著“愛”的名號來約束我的行為?我心中懷著預設的嘲諷,想看他能做到哪一步。我不期待他能做得比目前我遇見的那些偏執狂更好,只是懷著純粹的、幾近惡意的好奇,看他作為一個機器人,會在真實的面目展露後做出怎樣的舉措。

在多次詢問無果以後,艾倫某日遞給我一盞小小的銀鈴,光亮的純銀打造出來的兩個指節大的鈴鐺,搖動間泠泠脆響。

“無論在哪兒,只要您搖動鈴鐺我就會聽見。”艾倫解釋道。

“你難道不總是和我一起?”

“是的。可有時候我出門置買東西,不在您身邊時,只要您搖起它我就知道,會立即趕到。”

盡管認為這種發明沒有太大的用處,我還是收下了。因為鈴鐺個頭不大,平日裏不聲不響,除非刻意搖它,否則就一點聲也不出。我把鈴鐺和鑰匙掛在一起,無聊時搖鈴,很快艾倫就從各個地方趕回來,就算我找他什麽事也不為,他也從沒有一丁點不滿。等到確認我沒有別的需要時,再出去辦事。

而大部分時間,我們形影不離,用到鈴鐺的時候少之又少。每次見他趕來,我都察覺他流露出開心的情緒。他說那是因為我需要他。其實我未必很需要他,只是搖鈴這個行為帶給了他這種感覺。我沒有理由奪走他這種簡單的快樂,因此什麽也沒說。

機器表現出的情緒,究竟是設定使然,還是性格模擬作用下的產物呢?自從他為我揭露真相後,他的性格好似比以前更生動些,要不是因為他是機器,我會以為在他的行為後隱隱展現出的情緒,可以稱之為“寂寞”。

“艾倫,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因為我愛您。”

“我對你很糟糕。”

“那愛也不會減損分毫。”我坐在床邊,他為我脫下鞋子,用香草浸泡的熱水給我洗腳。

當我問他原因時,他唇角浮現出憂郁的苦笑,“因為您很痛苦。”他回答。

“因為我能為您做的只有這麽多。”

97、機器 12

有艾倫和那些數不盡的機器人的照料,我毫無限制的嬉鬧並沒給這個世界帶來太多混亂。

我們在動物園的屋頂坐著,不是天臺,就是在鋪著磚瓦的傾斜屋脊,底下大大小小走獸橫行,一群群顏色各異的鳥類喧囂鳴叫飛向高空,動物行走在自由的土地上,捕食、交/配,各自找尋地方棲息。

我將這群野獸釋放,讓他們遍布整座城市,而非一直在籠中等待飼養。至於能否構築成生態鏈,它們之中會死去多少,我並不關心。

“艾倫,真正的那個世界是怎樣的?”

“跟這裏差不多吧。”

“你不能查詢外界的網絡嗎?”

“我沒有那種權限。”艾倫回答。

所謂的典獄長,也是囚犯中的一個。

我欣賞了一陣萬物自由的景象,艾倫說要是我想,可以叫回到地上的大門永遠不打開。

“你不會惹上麻煩嗎?”

“外界的人對這裏沒有多大關心。反正罪犯越少,好人越安全。”

我欣賞著風景,過了一會才說:“不必了。”

我承認之前那段時間我失控了,長久以來被欺騙、打壓、背叛、強迫,讓我對於別人到了一種極不耐煩的臨界點,我迫切需要將被扭曲的內心中的東西釋放出去,甚至不太在意後果了。所以我對艾倫很糟糕。可我到底不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艾倫暫時也沒做過對我不好的事。

我不嗜血,偶有失控,我也不想完全屈從於破壞欲望。當我厭倦這個熟悉而怪誕的世界,我該悄無聲息離開,就像從沒存在過。歸根結底,我不是薩瑟蘭、埃洛、厭武那樣的人物。

我想一個人有再大的變化,其核心是不會變的。如果在漫長的旅途中把一切準則都拋下了,這副軀殼中的靈魂很難再稱之為活著。我最大的雄心就是自由地活下去,沒有在此之上的野心,也不想毀滅或者報覆世界。

這會使過去逼迫我的人大失所望。

一只灰藍色的鴿子落在一旁的屋脊上,咕咕叫著驕傲地漫步,我偏過頭去看它,大概是註視的時間有點長,鴿子歪著頭看我,間或眨一眨眼,隨後擺動兩條暗紅的小腳走來了。

“它還不知道怕人是不是?”

艾倫說:“大概是從來沒人傷害過它們。”

鴿子走近了,張開翅膀笨拙地跳到我拱起的膝蓋上。我用指腹摸了摸它胸脯蓬松的細羽,將它推了下去。鴿子一驚,倏地展開雙翅飛遠了。

“我曾有一段時間以為這個世界的動物在快速滅絕,才會哪裏都充斥著人造動物。”

“它們只是很少。造出這個世界的人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事上花費太多功夫。一開始它們散落在各處,漸漸地就只在生態區出現了,或者說只在生態園出現。這些都是珍貴的財產。”

“它們可以克隆。”

艾倫搖搖頭,“稀少、珍貴,這才是高位的人們想要的東西。”

“與眾不同才有優越感。”剛才的那只鴿子已經不見了蹤影,看它最遠能飛到哪裏吧。“普通人花十年薪水也許買不到一只小羊,但有的人早已吃慣了羊肉。”

“這個世界在崩壞。”

“是的,”艾倫並不否認,“只是快與慢的問題。”

時間變晚,天邊透出瑰麗的紫紅顏色,那些高低相間、鱗次櫛比的樓廈在天幕下增添了晚霞溫柔的色彩,艾倫站起身來,告訴我說夜間會有一場大暴雨。

晚風吹動我的衣襟,衣擺因為空氣灌入微微鼓起,我沒有回頭地問艾倫:“春天快要到了嗎?”

他說是的,春天快要來了。

他重新問了一遍之前的提議,“您想我關上入口嗎?”

“不。”我依舊說。

那場暴雨過後,我們搬出了生態園,走之前艾倫特意做了一番清掃,抹消能夠確定我們身份的DNA,但是留下了我們住過的證據。這是個臨時起意的惡作劇,我想看看能給權貴以及生態區的管理者們帶去多少不安。

艾倫駕車跨越三個區回到我們的住所,風塵仆仆地回到家中,一切都如曾經那般沒有絲毫變動,簡潔的冰冷的房間,充斥著艾倫用我有限的工資購置的各種物件。不過還是有一點不同,清晨,當我再一次在自己床上醒來,我聽見了窗外的鳥鳴聲,我猜這算是一點好的變化。希望那些生物在外界活得更久一些。

不久後立春,大門開啟,地下的人們在一周內陸陸續續遷回地面上,像是初春地面解凍後,地鼠一個個從泥土裏鉆出來,吐息著自然的新鮮空氣。此時各區的人們驚喜地發現周圍多了一些動物。可是地面上的許多植被都是人造,動物們缺乏食物,難以形成正常的生態鏈,為了防止動物餓死,一開始有人會給它們投餵食物。沒過多久,人們紛紛把能夠捉到的動物都逮回自己家私藏起來,外界又沒有了動物。

很快政府開始挨家挨戶把那些動物收繳回去,除了少數很機靈的人設法保留下一些小型寵物,大多數人回到老樣子。

正如我的預想一樣。

不過有些動物因為其強大的繁殖能力逐漸擴散開來,如同老鼠,如同螞蟻,如同蟑螂。不管怎樣,這世界豈不是比以前要更有趣一點嗎?

我繼續從前的生活,去工廠上班,而後回家,就像之前的五年一個樣。而有些異樣不發一言地蔓延過整個社會,直到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變得奇怪起來。

98、機器 13

“先生。勞駕。”

面前的人垂頭毫無反應,我提高音量,“先生。”

他這才慢吞吞地擡頭,露出一雙遲鈍的眼睛,“您說什麽?”

“請給我那把傘。”便利店的老板再反映了好幾秒,才伸手將一旁的長柄傘遞給我,沒精打采地說:“二十塊。”

我撐傘離開這家逼仄的店鋪,冒雨走進夜色中。雨水鋪遍陰暗的巷道,藍紫為主的霓虹燈反射進每一處水光,讓整個都市更加光怪陸離,我繞過一座虛擬人形立牌,廣告中的衣著鮮亮的小姐手托酒盞,笑容可親地重覆說著某個牌子的酒廣告。

“百利醇酒,”她公式化地用高亢的語調說道:“讓您有升天快感的好酒。”

街道上滿是撐著傘匆匆回家的下班的人,我一邊給艾倫發簡訊讓他不必來接我,一邊向前走,不小心眼前撞上了誰,連忙後退幾步道歉,對方卻一言不發。我擡頭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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