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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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微微一笑,當作應約。

話雖這樣約定,怕他反悔,次日趁他吃藥後午歇,給農家留下足夠的錢,就說我弟弟在走散時受傷,還要再叨擾幾天,我先回家去報信,托他們收留幾日。

我順利地擺脫,恐怕他如當初的修文一般跟上,剛巧有架牛車拉稻草到縣城去,我搭了程順風車。牛車搖搖擺擺,速度快不了多少,勝在省力,我沒在城裏吃飯,雇馬夫送我到最近的渡口,直接買船票北上,直到站在船舷上,海風強烈地拂過口鼻,我才算放下心來。

不能怪我避他如避瘟疫,我身邊出現太多神經錯亂的人,導致越是無端熱絡的態度越叫我警惕。加上近些年頭我孤僻行事,氣性漸起,做不得過去的體貼,或者說已不願勉強自己以附和他人。說到底,我終是孤身一人來去,沒人與我同行,何必為瑣事多花心思。

68、雙生 06

北國風光在冬季裏尤盛,尤其當冰封雪飄的日子,夜裏下雪,雪積一夜,翌日清醒過來出門舉頭看天上,一點雲彩也無,不見太陽,只有沈郁的淺灰的穹宇,而空氣肅清,天地上下一白。

我沒打算停留過久。一是體質原因,耐不得酷寒;二是想盡快離開此處,避開朱厭武。誰料有日賞雪染上風寒,病根纏綿不去,一到擁擠憋悶處就開始頭痛,便續租了旅館,在此處修養些時日。

我租住的房間是旅館二樓角落的一間,窗外是一片湖泊,冬日裏都上了凍,大雪積了厚厚的一層,沒有踩踏痕跡,湖邊停靠一條黢黑的小木船,也全被雪覆蓋著,我在的這麽多天裏,未見人劃過。再往遠處看,一座小山埋在雲霧裏若隱若現,我聽旅館的人說那山上有一座寺廟,前朝有位法師在那裏悟了道,後人修的寺廟供奉,香火不旺,不過可去走走。

說來約有一周時間未見晴朗,或雨或雪,或是雪雨洋灑齊落,出不得遠門,我每日在房間悶著,連飯菜都讓人送到門口。這倒不是我懶得下樓,而是一樓擺設滿堂桌子,除了住店的,也有許多單來吃飯的,向日來吵吵嚷嚷、不得清凈,我寧可在房間裏進餐,只是需得把窗子打開。獨時日一久難免憋悶,分外想要到山上散步。混過一段時日,終於等到放晴,我振作精神,穿上厚衣,跟店裏的人打聲招呼,上山去了。

山上不是名勝旺地,外地人知道的不多,本地人則見慣了這裏的景致,提不起來訪的興趣,我路上見到的寥寥數人,大多是年長或中年的女性,想必是住在附近的信徒。一路修了簡陋的石階,因有雪不會滑,鞋履睬下去有咯吱的踏雪聲。

大約走上半小時登頂,一上去就是寺廟的大門,進去後院子正中擺了一個大香爐,左右都有偏殿,我進去正殿時,正好一個帶孩子的婦女從裏頭出來。我避開他們,請了三炷香,在殿前的蒲團上跪下去。

一世世地輪回活著,好像永遠足不沾地,我不想總周轉在情節中,連自己的目的都找不到。我在心裏祈願弄清自身的來歷,闔眼拜下去,方擡起頭就聽見熟悉的清亮而狡黠的聲音,我一瞧,小五......不,修文正靠墻抱臂對著我笑。“我還說是看錯了,沒料到竟然真是你呀。”

我一瞧見他,把眉頭皺起,心裏頭有了預兆:我怕是逃脫不開他的。一而再的相遇難用巧合解說,除非這正是命運給我的安排。

“怎的又撞上了?”

“何必說這麽傷人感情的話。”他笑嘻嘻地說,“正是我們緣分深、情意重,否則哪裏能遇見這麽多回?”

“你自己走的,又來說什麽情誼呢。”

“既然要走,告別徒增傷感。他日幸運,定會再見。你瞧,這不就應驗了?”

“你去哪兒了?”

“報仇。”修文說到這裏,走過來扯我衣袖,“走,到我房間說罷。”

據修文說,近日來他就在這間小寺的寮房。寺中有幾間小屋給香客們歇腳,香客不多,他交些香火錢就算住上了。他存死意北上報仇,還沒動手,對方先一步身亡,他失卻目的,還餘一點盤纏,幹脆就在此打算今後何處何從。

他不知兄長活著,也不知仇人是他殺的,我亦無意提醒。

“你怎知你仇人住哪?”

修文給我倒完水,歪在床上抱著被子,“他衣服上繡的紋路,有名到不是江湖人也聽過。找他報仇無異於送死。”

“我武功、膽識都不高,把家中死屍下葬,除了沒入土,我跟死人沒有兩樣,每天躺在地上萬事不管,餓了不想吃飯,冷了不願加衣,恨不能立即就死,你來後我才又活得像個人。雖說你嘴巴冷冰冰的,人卻不錯,我想幹脆就跟你走,只要不在那鬼屋再待著。”

修文給我一顆橘子,我把橘子放到桌上,捧著杯子慢慢喝水,他說:“之前不告而別,實在對不住。我想著既然重新活成個人,便不能逃避,非走不可。”

“沒有什麽。”我說。他怕我耿耿於懷,一再道歉,都沒有必要的,我確乎絲毫不在意。

他問我在何處落腳,還要做我旅伴,給我當場回絕,任他死纏爛打,我絕口不提下榻的旅店,同時說近日就會離開,叫他不要來尋我。

臨走時,他從外頭折下一支蠟梅花送我帶回旅店,我當他終於撒手告別,精神一松,收下了他的花枝,卻沒料到命運的險惡讓我已經置身其中,難以脫身了。

我不知道那天修文跟在我身後,一路追隨至旅館,我的住址再瞞不住。打那以後,隔三差五他便來旅館找我,沒有特別的緣由,照他的話說,寺廟離得這樣近,跑來很容易。天晴時氣候難得,慢慢在小道散步,不自覺就走了來;天氣不好時,想來陪我說話解悶兒。

我實在著惱,多次地說不要再跟,他笑稱自己是屬老鷹的,一旦抓住就不撒手,出於目前一直遵循的道德準則,我盡量避開和他發生沖突、不得不動手殺他的選項,可他這樣狗皮膏藥的黏糊勁兒,換別的任何手段都掙脫開。往外地去吧,眼下年關近了,人人忙著返鄉,交通繁忙;換家旅館呢,又要重新安置適應,令人疲倦,只好暫且不冷不淡地處著。

自打生病,我很少出門,更少游歷,他比我早到,較熟悉地情,自願為我解說。他原就性格跳脫,解開心結後還要瘋些,單一個人說的話就抵過我過去半個月量。

我大都任他在一旁聒噪,捧著湯婆子坐在窗邊執卷,悠悠翻過一頁。他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托腮看著我笑。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檢查了衣著並無不妥的地方,就問他笑的緣由。

“你這人,挺叫人安心的。”

我摸了摸臉,沒覺得有跟別人不同之處,“你哪裏知道我。”

“一相處就全明白的。”

我覺察到不妙的訊號,手一頓,把書本撂下。“因為我現在和你沒沖突。假使面前有動人心的財物,說不準為了獨吞,我就殺你。”

“你會麽?”他笑眼盈盈地問。

“說不準。”

這時候一滴雨飄進窗內,我伸手出去,又有幾滴涼涼的雨落在手掌。“趁雨還未大,你回吧。”

修文伸個長長的懶腰,“可我沒帶傘,不如讓他下吧,我等雨停了再走。”

他的理由挺容易駁回。旅館常年備著油紙傘,以借給出行的賓客,先前我就要過一把備在房中,因近來沒下雨被我收在了隱蔽處。我把那傘交給修文,希望他快快地走,誰料這時雨勢忽驟,水珠砸在地上濺開水花。修文拿著傘到窗邊一看,登時笑起來:“照這樣的雨勢,你偏要我走,大概我不是冷死半道,就是失足落下山,求你還是教我避雨吧。”

修文跟旅館要了一副圍棋,邀我對弈。他平日裏不著五六,下棋卻很有頭腦。他笑我下得不好,且慢得像是蝸牛走路,不過有心讓我,把每場棋局都拖得長之又長,消磨了不少時間。

我是想天黑前請他回去的,不料雨大起來,總也不停,雨水飄搖,整片湖光山色都籠罩在清冷的白霧中。這樣行路實在危險,他說就不走了。

修文下山沒帶多少錢,央我在隔壁給他開個房間,順便叫旅館的人先將隔壁的暖爐生起來。他不用回寺,更從容了,賴在我這消遣,不肯移步自己屋。

“今年春節,我們一起過如何?”他止住我的話,“你別著急推辭,現在到過年不過月餘,多一個人就多一份熱鬧。你平日裏不會覺得寂寞麽?”

“不會。”反而一個人更自在,節日當天跟平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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