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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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渡過,這對我來說無比平常。

“我知道我會特別寂寞。”修文說,“我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從未離開過家。更何況如今整個世間,我只你一個熟識的人,過節自然想同你一起。”

他一直在旁廝磨,直到天擦黑,我為止住他,提議下樓弄點酒菜。這次我不打算叫人送到房間。他本就不願走,再佐上小酒好菜,還不知要在我房中混到什麽時候。

一樓燃起燈燭,光亮很弱,整個廳堂色調昏暗,因為天氣原因比平時坐了更多人,吵吵嚷嚷。高聲喧嘩大笑的,酒酣腦熱劃拳的,店外屋檐下擠擁了許多避雨的過路人,都凍得縮著脖子跺腳。我跟修文找角落的位置入座,叫些清淡小菜,我是不愛喝酒的,還是叫了一壺清酒,叫旅館的人溫熱再上,好暖暖手腳。

我點菜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住在寺廟,吃葷菜有沒有關系?”

“也許不該吃。不同他們說就行了,我只是暫住,又不是去剃光頭當和尚的。”

理是這麽個理。於是為了下酒,我再加了一碟醬牛肉。

“你可真體貼。”修文又在用這種語氣說話了。他每次這樣的口吻總叫我心中發毛,我立即否認說那是沒有的事。

“何必推辭呢,又不是壞事。”修文給我倒了杯茶,“你沒發現你雖嘴上四大皆空、誰都不願搭理,行事上卻周到極了。我自己可從沒想過素齋的問題。就像今天,我知你煩我,還是賴著不走,你就是把我趕出房門又如何呢。可你總在謙讓,好像我挺重要似的,使我更不能走了。”

“是,我早該把你趕出去,也省的耳邊一直嗡嗡。”他說得好像我趕了他就會走。

“不錯。現在晚了,房間都開好了,你更沒理由趕我。”

酒菜不一會兒上了桌,他依舊滿嘴胡說,我隨他說去,這時忽聽外頭馬聲長嘶,迎客聲響,來人吩咐旅館的人把馬牽去馬槽餵飽,我聽得這道聲線仿佛有些熟悉。很快來客從正門入,鬥笠下覆面的黑紗揚起一角,我恰擡頭望去,撞見他的真容,豈不正是老熟人。

69、雙生 07

來者是厭武。

我往修文望去,他顯然也見了來客的面孔,此刻表情甚是奇怪,又是畏懼又是恨意,居然全無兄弟相見的喜悅。

我兀自飲酒,那方厭武跟旅館要房,上了二樓,而修文沒有認親的意思。這對我來說再好不過。雖然幾率不大,我由衷希望自己足夠幸運,他二人不要見面、不要沖突,起碼不是在我面前。

修文平素輕松的神色不見,將杯盞捏得吱吱作響。他見我無甚反應,便問我見到跟他長相一樣,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你們早已見過。”

不夠準確。

“沒有很早,只比你早個把月。”

“你為何不說?”

“你說他死了,他也似並不關心你的去向。我想你們該不在乎的。”

“你是壓根兒不願意摻和,恨不得離我們遠遠的呢。”

我嘆一口氣,“難道我表現得這樣難懂,你竟才發現?”

修文氣死,壓低聲音道:“我對你是真正想要結交!你不該......”

“不該騙你?我沒有,是你一直騙我。你說你是小五,我卻聽說你另有名字呢。”

他說從未告訴過我他叫“小五”,是我認錯了人,卻自知站不住腳,先前一腔怒氣漸歇下去,轉頭喪氣地向我道歉:“頭一回見面時,我想咱們萍水相逢,你不知我家是雙生子才喚我‘小武’,我沒必要對外人解釋太多。”

“後來呢?”

“在老宅見面,我雖活著,魂去掉半條,乍然眼前現出認識的面孔,‘小武’這名字又如此熟悉,一下子將我喚回人間。可是過去的事一個字也不想提。名字而已,何必為解釋這樣小事而在記憶中翻攪,索性承認了就是。”

他怕我還生氣,允諾今後再不騙我,否則就五馬分屍地死。他白白長一張聰明的臉,內裏卻傻氣,我於他有何要緊,何必隨意將這樣的誓言脫口而出。

“你為何不上前認他?”

一提到兄長,修文表情又變得精彩極了,“我不砍他幾刀就算顧念了一母同胞的情誼。”

“先前告訴你的話不完整。父親是被仇家割頸不錯,可家中其他人都是他下的手。廚娘、園丁、管家、傭人,他殺得幹凈利落,眼睛不眨。連我都在心窩捅上一刀,只差毫厘,我就再不活著。”

修文自撞見兄長,便憤憤不平地要走,好避開厭武。我看向外頭,窗外雨濕阡陌,一片漆黑,僅有門外長廊上燈籠光下的暈黃的一片地界,地上積水泛著黑亮的微芒。他此刻走,厭武也是麻煩,不如留下讓他們自己耗去。

我啜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香氣從喉管一路落進肺腑,“不急,先住過今晚。”

“我不願見他。”

“你總不能躲他一輩子。”盡管這個事實他不太願意聽見。“你怕他?”

“不。”他斬釘截鐵地答。

可是自打厭武在旅館現身,修文坐立不安,還強裝鎮定,搜腸刮肚講些陳舊的笑話,使我不勝其擾,趕他回去休息。他強待一陣,磨磨蹭蹭上了樓。

雨水滴滴落了整夜,我枕著雨聲入眠,也不知什麽時候停的。第二日起床時分,有人在門口“篤篤”敲門,開門一看,是修文。一日清晨,正當精神清爽的時刻,他眼下卻積著陰影,想必整夜為遇見厭武的事心煩意亂。他要回到山上,來向我辭行,言說在白日裏,路雖然滑,小心些就是了。寺廟距離不遠,為防半道覆雨,我叫他把我那把傘帶上。

才踏出門檻,相鄰的房門“吱呦”一聲敞開,厭武一身清爽的藍衫出來,反手帶上門,笑道一句早安。他已取下鬥笠,五官做過掩飾,唇上裝了一橫胡子,一眼看去和修文大不一樣,認不出是同胞兄弟。

“看來我們確實是有些緣分的。”他對我說,沒有分半點餘光給修文,自打他一出場,修文的平靜的面具就裂開了,牙關咬緊,身體不易察覺地往後身後瑟縮,好像見了天敵的狐貍,看不見的尾巴耷拉著。

我跟厭武回過早,又聊了幾句。厭武似沒見到面前站著久別重逢的弟弟,晾了他好一會兒才含笑地問:“怎麽,見到兄長也不知問聲好?”

修文失去昨晚張牙舞爪的銳氣,嘴巴緊抿,旅館的老板娘端半盆清水路過,正欲和我打招呼,電光火石間修文手臂微動,袖劍刺向兄長,亮光疾閃,老板娘驚叫,銅盆跌落木地板,清亮亮的水潑得滿地。厭武側身躲過袖劍,迅速擒住修文的手腕,稍一偏頭,和氣的微笑變了意思:“弟弟,許久不見,你還是這樣沒有長進。”

“我當然不如你。論陰險狠毒,哪個能同你媲美!”

“這話說得沒趣。”厭武迫他撒開手,奪過袖劍在手中把玩,我見他二人沒有一時半會兒了事的,安撫老板娘是倆人拌嘴鬧著玩,不必擔心。她將信將疑,不敢多嘴,撿起盆匆匆下樓,不知是否去喊夥計了。

這時厭武才說:“我如何陰險狠毒輪不到你來置評。怎麽,活得還不錯嗎?”

“可惜那一劍沒能殺成我!”

厭武懶懶將袖劍抵在修文頸側,笑問:“當真?”

眼見樓下頻頻有目光送來,我接手袖劍,厭武任我拿去。“進來說罷,何必杵在外頭當木樁子。”

“不必。”厭武已準備退房,“我還有事要處理,不如你們悠閑。”

他轉頭對我說:“今日有事,我先走了,改日再來找你喝酒,先前咱們約定了的,可不要忘記。”接著便下了樓,離開旅館。

見修文還杵在原處,我出言提醒:“你該回去了。”

“再等一等。”修文神色不曉得想哭還是想怒,“等他走遠些,我不願再碰上他。”

“就這麽分開?”

修文沈默片刻,低聲說:“我又殺不了他。”

不知是殺不了,殺不得,還是不想殺。

他擰身往我屋內走,一面落寞地說:“再陪我手談幾局吧,我一走,你這裏又冷清下來,也不知你是如何渡過這一日日的,竟然不覺得寂寞。”他看來是個笑模樣,只是眉毛耷拉著,沒有一點兒神氣,自個兒擺好了棋盤,等我坐在對面。

“昨夜你還氣得要死,我本以為你二人一碰面就是一場大戰。”

“他要活,就讓他活吧,總比死好。我們家的人已不多了。”他手中捏了一枚白子,襯得整個人正經而且蕭疏。同厭武的碰面,好似激發了他性格中從沒露在我面前的部分,一時間混不像平日裏那個人了。

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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