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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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去又有什麽區別?過往的日子如今想來多麽天真,現在已經遠遠追不上了。”

他把氛圍攪得異常沈重,我勉強安慰他幾句,都是大光明的套話,因想第二日一早分別,他回老家定居,我繼續行路,相見無期,就不必牽扯過多,糊弄過去就算了。

他看出我心不在焉,不再贅言,天黑如墨,我們互道過晚安後睡去。第二日我早早地醒來,河邊洗漱完整理好包裹,象征性地跟小五道別,可怎麽也喚不醒他。他靠在一棵樹上睡的,我走近輕輕推他一把,他無力地滑癱在地。他穿紺色長衫,這樣一來我立即看見在他腹部有一塊洇染開的水漬,我把他外衣解開,發現那不是水漬,是從肚子上一個厲害傷口中滲出的血,再一摸他的額頭,正在發熱。

看來他說的“小傷”凈是扯淡。

我打水燒開了給他處理傷口,稍微餵些水,把火堆留下給他取暖,臨行前又把自己一件換洗的衣衫披在他身上。這一帶距離人居住的地方其實不遠,應當沒有猛獸。這已經是我能夠做到的全部。

然後我把行囊背回背上,順著河流的方向走出林間。

67、雙生 05

我沒留下來照顧他,不願多有牽扯的意思很明顯了。上回他不顧受傷追來還有餘力,畢竟那傷口不大,而他這次腹部的傷,幾乎將他捅個對穿。他要是還有理智就不該來。

可兩三天後,他又追上來。

我敲開一戶農家的門,表達借宿一晚的願望,並給適量的報酬。他們當時已用過晚飯,為我單獨生起爐竈,蒸紅薯,清炒新鮮蔬菜,南瓜粥,盡量做得簡樸而豐富了。他們讓我坐在堂屋的飯桌前吃著,女主人去喊牧鵝的孩子回家,男主人坐在門框削竹篾,打要編養雞的竹籠。他話不多,問了幾句我的身份職業,就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我有陣子沒吃過這種家常飯菜,一時間吃得津津有味。沒多大會兒,女主人趕著一群白鵝回家,幾歲的兒子蹦蹦跳跳跑進院子,我剛要跟她打聲招呼,她率先滿面笑容地說我走散的弟弟找來了。往後一看,除了小五還會有何人。

他臉色不止不好,簡直糟糕到怕人的地步,一點血色也無。

我放下筷子問他:“你真不想活了?”

“我一想到回家也是一個人而已,沒了回家的心情,不如和你做個伴。”他友善地答。

我把他晾在一旁,夾一大筷子菜,舒舒服服地吃起來。他竟真老實巴交地等,好像我不開口他就不坐,也不說話。

男主人處理完竹篾開始編筐子,言語間問道我們的關系,我說弟弟不聽話,讓他看家他偏要跟來。男主人便問他吃飯沒有,小五可憐地瞟我一眼,沒有聲音。我雖厭煩他擅自主張,也怕他再不休息或許會死在這裏。他的傷就嚴重至此。

也罷。權當是人文關懷,我只能托女主人做飯。

晚上主人家專門收拾出一間房給我們住,房內只有一張床,因平日少人用,堆積著不少雜物,把它們移走後,屋內還有一股去不掉的塵煙味。我把門窗打開透氣,燒壺熱水,跟主人家借盆和幹凈的布,回房間時小五側身躺著,胸口沒有多大起伏。

我探一探他的鼻息,摸了手腕,脈象弱卻很平穩,比他外表看起來情況好上不少。我把他衣服解開,照老方法療傷,過程中他一直沒醒,我也覺著沒必要把他叫醒,收拾完後把他在床裏側安頓好,我睡在外側,擠著過了一夜。

我細致地照顧他,結果第二日他還是發起高燒,在別人家裏,我不能一走了之,只有自認倒黴。他過度摧殘自己的身體,我的傷藥沒有效用,不得不找大夫上門。據其說高燒由傷口感染引發,則更需註意身上的衛生,這麽一來,落在我頭上的又多給他擦身的任務。

畢竟暫宿別人家中,主人家以為我倆是貨真價實的兄弟,照顧自己的弟弟,自然不能表現得不情不願。

小五發燒中,頭腦還算清醒,對於擦身極其的抗拒。只是為了他的小命,這事又不得不為。

我將他上身衣物先褪去,擦完後裹上被子,再是下身,便使我發現他身上的傷遠不止腹部一處。在背上、後腰、腿部等許多一般不見的部位,都殘餘密密麻麻的鞭傷、燙傷甚至被烙鐵燙過的印記,雖然是陳年舊跡,也足以觸目驚心。新添的也有,七七八八不可細數。我問他是不是仇人留下的痕跡。

“有些是他,有些是他徒弟,還有他女兒......我記不清了。”除了一開始被脫去衣物的尷尬散去,他對我的目光堪稱是泰然自若的,我給他擦拭時,他舉起手臂仔細琢磨上面的紋理筋絡,好像對自己的身體都十分陌生,“不好意思啊,還要麻煩你照顧我。”

“我們才分開沒多久。”

“唉。世事變化。”

毛巾涼卻,我重放進熱水中擰幹,熱氣騰騰地拿出來,繼續擦拭至腿彎、小腿。他的小腿瘦削卻結實,不是單純的纖細,有漂亮而不誇張的線條,我不得不感嘆起來,世間真會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你不是小五吧?”

“不然我還能是誰呢?”

一問一答,分毫不顯慌張。

“我不曉得這些傷是否你之前就有,至少卻知道一點。”我把手巾輕輕拭過他消瘦的足踝,指頭在其上一觸示意,“這裏本該有一處刀痕的。我親手割來放血,你卻沒有。”

“你到底是誰?”

“小五就是我的名字。”他微笑,“雖然很久沒聽見了。五不是數字,而是武術的武。我叫厭武,你認識的那個,也許是我的弟弟修文。”

“他提過有兄弟,說是已經死了。”我將手巾擱回盆中放置一旁,給他蓋上被子。

“這也難怪。我被那賊人擄走後再沒音信,本是該死的,誰知他留我在身邊羞辱,倒給了我報仇的機會。”他試著用原本的布料包紮傷口,我攔住他,找了事先拿來的一條新布給他。他吃力地坐起身,把布圍著腹部纏上。

“我不知他用了你的名字,還以為小五就是他,畢竟你們長得這樣像。”

“他親口說叫‘小五’嗎?”

“我把他認作你,他沒反駁,我就以為他叫這個。”

厭武意外地問我,“咱們見過?”

“好幾年前,家門前你施我一塊餅。那時你想要‘燕雲臺’下冊。後來我路過,把它當還禮給了你。”

他仍沒印象。後來說,大概我給書的那個也是修文。

“你沒見到那本下冊?”

“並未。”厭武好脾氣地說:“雖然一母同胞,我和修文關系不十分好。他也不是事事都同我講。”

見他自己能包好傷口,我端盆出屋將汙濁的水倒掉,順便洗幹凈雙手,指頭冰涼地坐到床上告訴他會留一筆錢給農家,他可以多住一陣。

他一意要跟我走。

我心平氣和地勸:“你大仇得報,我很為你高興,今後又是自由身,大路寬闊,往哪個方向去不得?”

“你一人孤身在外,不通武功,難免不遇上點麻煩事,這種情況有我在身邊豈不方便許多?”

我瞧著他和小五,或者說修文一模一樣的臉,感嘆果然是孿生的兄弟,招數都如出一轍。

“我自己待著時,可以一連幾天不說話,沒趣得很。”

“真是巧!我也非話多的人,比修文更是話少,你能忍受他,必不覺得我麻煩。”

“我沒錢,做飯不好吃,餐風露宿,都對傷情很不好。”

“我傷好後,很能做事。”

“我脾氣糟糕,動不動就罵人,委實不是和善的旅伴。”

他微笑地說:“為豬為犬,為蛆蟲為賤畜,我也都活過來了。”

無論說什麽,他都有話回,他教養良好,文質彬彬,委實不懂為何偏要跟著我這個陌生人。說到底我們的交集不過只有他少年時一次而已。好不容易達成和解,他同意自走自路,回家探望,我繼續一人前行,不過他要知道我究竟去何處。

我的目的地總不相同,想到哪裏就是哪裏,誠然一路多有蹉跎,定居對身體最好,可安穩生活對我的吸引力有限。今冬我很想看雪,哪怕很冷也打算一路向北,走到國境最北在那裏住上幾天,再具體的東西是沒確定的。料到北京遼闊,就算告訴他大致的方向他也找不到我,便將這一點信息說給他了。

厭武沈吟片刻,跟我打商量:“此次一別,我先家去料理瑣事,之後我也去北方辦事,若是不見也就算了;若是重逢,算你我二人的緣分,一起喝一杯如何?”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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