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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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進去就烤好的,這個混吃混喝的家夥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我不曉得他說的真假,只覺得很怪,為何每一個在我面前自述身世的人都沒有好生活,豈止是好生活,他們都差點活不下來。我可以預見或許不要多久,小五也會成我的麻煩之一,只要我沒法幹脆利落地殺,就不得不受這種程度的叨擾。目前我只有盡可能地了解他,提高警惕。如果必要,或許我會再次舉刀,朝他或向我。

這個南方小鎮降雨充沛,常年水汽濃重,濕氣的一部分化成大霧,遮天蔽日地籠住四方,最嚴重的時候,我從窗戶裏往外看,都覺得院子的圍墻都十分朦朧,從霧的那端影影綽綽地傳來車輪轔轔、挑著擔子叫賣早點的吆喝聲,過路人大聲地吵鬧今冬的米又漲了價錢。

我偶爾還到街頭逛逛,大多數時間小五都在床上臥著,他是個習武之人,卻成天冬眠,而且入夜後更加難辦。原本屋中兩張床,我們在各自的床上入睡,漸漸地他老要跑到我這張床來,說暖不熱被窩。他叫我碰碰他的額頭、摸摸他的手腳,可憐兮兮地訴說如何寒冷,我不吃他那套,每次都把他原樣趕回去。

可我一旦睡著就無能為力了,往往有好多天,我一睜開眼就察覺手邊不屬於我的花被子,小五把他的鋪蓋搬到我床上,在我腳邊睡去,可能怕我呵斥,他不敢大膽到鉆進我的被子裏。我不能成夜不睡覺好看著他不要跑來,所以很沒辦法地成了這樣一套模式——我們各自睡覺,然後都在我的床上迎來早晨,膩歪得讓人心煩。

除了懶,除了不走,大多數時間他算是聽話,做個稱職的弟弟。日子一久,我心理上有點適應了他在的氛圍。有一回我照舊上街上遛彎,看見冬陽下一個大爺扛著一垛冰糖葫蘆,鮮紅的山楂裹在琥珀色凝固的糖衣裏,讓我想起了秀一,他還小時,每次出門見到冰糖葫蘆都會一聲不吭地盯著看,從來不說想吃。

面前的老者在冰糖葫蘆中插了一支彩色的小風車,我上前搭話,買下了一串冰糖葫蘆和那支風車,把它們帶回小院,糖葫蘆塞進被窩中探出頭的小五手中,風車插在窗欞上,看它極緩慢地打轉。小五悄沒聲兒地走到我身邊,一邊一個山楂把腮幫子塞得鼓脹,口齒不清地問:“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

倒也不為什麽,就是忽然想買了。我一想,真記起一個理由:“你忘記今天是冬至了?”

小五說:“哦。我都忘了。”

“晚上去買兩碗餃子吧。”

“我要吃元宵。”

“那就都買。”反正都沒什麽關系。

“我要吃一碗餃子,一碗元宵。”

“只要你吃得下。”

夜裏我們雙雙站在院子裏,袖手看無數照亮夜空的焰火,煙花破空的嘯響與爆裂聲同滿巷滿城的歡笑聲混在一齊,我們兩個像是和熱熱鬧鬧的人世隔絕開,小五站在一旁望天,仰著頭,不自覺把嘴都咧開了。

我見到他這副蠢態,說:“你說自己成人了、物是人非了......是哪一月哪一號?我記性不好,竟全忘了。”

小五還在擡頭看,一個巨大無比的煙花極爛漫地炸開在東南方的天空,他混不在意地說:“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年紀大了,記性總也不好。”

因為天氣實在太冷了,我們都沒有熬很久,第二日醒來時小五又在我身邊酣睡。

一個月又一個月的,房子拖了好久沒退,我起了怠惰之心,一旦停下來再踏上旅程得耗費額外的勇氣,而在我動身之前,小五先我一步跑路。

那天我從街上提滿手蔬菜回來,見到門上了鎖,還以為小五那把懶骨頭終於舍得爬起來走兩步,結果當天晚上他也沒回來,並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過。他自己的東西一件也沒帶走,雖然那基本都是住下後才新添置的。

我警醒了好一陣子,唯恐遭遇同前幾輩子一樣莫名其妙的人物,對小五多加警惕,不料他跑得飛快,我大感輕松,回到自由的單身漢生活,在小鎮上住得安逸。

我深居簡出渡過一整個嚴冬才終於覺醒精神,振作起來,但過不幾日又發現暖是暖和了,人又容易陷入到春乏裏去,而除去春日裏,夏、秋、冬各有容易犯困的說法,好像一年四季人都是容易困覺的,這顯然是平淡安穩生活引人失去精力最強力的陷阱,我睡過了整片春光才猛然發覺休息得太久,於是在季節的尾巴上收拾包裹,再次上路。

66、雙生 04

樹林蕭蕭瑟瑟,萬物都冷得發抖,褪卻鮮妍的色澤。我在林子裏穿行,一條河靜靜臥在林間,草綠色的河水深邃,反映周圍一圈樹木深深的倒影,水面時不時起皺,其上映出的影子像簾布上的印花似的拂蕩開。

幹糧還餘些,想必夠吃了,但有水的地方對我是加餐的機會。我砍下一根粗細合適的樹枝,削去樹皮和細枝,盡量削得光滑、容易把握,以它當釣竿,取出自帶的吊線和魚鉤纏好,在樹根及水邊較濕潤的地方挖些小蟲子當作誘餌,準備齊後坐在河邊垂釣。

我運氣不算太好,前兩次起竿只得了兩條寸長的小魚,第三次空竿,第四次才有條巴掌大的草魚,個頭上成不了一餐,最多算個零食。我不氣餒,把它們放在一邊,接著垂釣。這時我忽然覺得有人站在我身後,我聽從這感覺,慢慢地把頭轉過去,背後果真有人。

還不是生人。

我心中一陣疲憊,央求道:“請告訴我你不是特意來尋我的。”

“不是。”

“也是。”我喃喃說,“我成天漂泊的,行蹤不定,這樣你要還能找過來就真是見鬼了。”那就是巧合。巧得叫人喜歡不起來。

來者除了小五再沒旁人。一別數月,他比從前變化了不少。

“這些天你去了哪裏?”

小五在一旁看我釣魚,“四處走走。”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告別。”

“嗯。”他簡單地回答。

“你怎麽會在這裏?”

“隨便走來了。”

我感到又有魚咬鉤,無心寒暄,把釣竿遛了幾圈才提出水,一看之下對小五說:“你有口福了。”那是一條巨大的青魚,至少也有十來斤,極有生氣,出水後還狠狠蹦跳掙紮,鱗片撲棱棱地四處濺水。我很少能釣到這麽長的魚,得了後索性把先前捉到的小魚都放回河裏了。

我叫小五先收拾魚,殺魚去鱗掏去內臟,總之處理幹凈。他的懶勁上頭,磨蹭著不肯動,又抱怨衣服上都是腥氣,我說想吃東西就別磨唧,否則自己去釣,我可以借鉤給他。

之前的相處中他本適應了分工,看來走掉許久又忘記了,把他照顧得舒舒服服不是我的義務。

河中長出的魚天然有一種鮮味,拯救了我不太好的廚藝。我切下魚頭燉湯,剩下的穿在木棍上烤熟,撒上鹽和香辛料,小五則糾結我怎麽在包裹裏還帶了可以煮湯的大碗,其次想要啰嗦應該怎麽做更好吃,我全數不理,警告他不要打攪我食欲。

飽腹後的談天中,我問他打算去往何方,“不知道,”他說,“可能先回家一趟。”

篝火把樹枝草葉燒得嗶剝作響,我加進去一把幹燥的樹葉把火養旺,用木棍把火底燒黑的殘渣翻了翻,火舌上漲一截,“我們方向不同,那明天醒來後就各奔東西吧。”

小五問我,“你說家裏現在怎樣了?”

我下意識覺得他問的是我們租的那套房子,轉念一想,才覺得在問他家的老屋:“門在鎖著,也沒人在,如果沒有賊人闖入,該跟我們走時一個樣子吧。你有惦記的東西?”

小五說沒有,懷念而已。他托著腮尋思半天,冷不丁地坦白,“我報仇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向誰?”

“殺我父親的那個人。”

“祝賀。”我說。“受傷了沒?”

他掐著小指頭尖跟我比劃,“傷到一點點。”

隨後他稍微拓展了全過程——“我看見他家墻外貼著告示招下人,雖然他做下那樁事已過了三年,保險起見我還是化了妝,假裝是個不通武功的普通人混進他家宅。新進下人都只能做粗淺的雜役,沒資格進屋伺候,不過他的小女兒不慎落水,是我救上來的,使我的地位稍微高些,可以在府內不太重要的地方走動。我便找機會在他的飯菜下了毒。”

小五承認手段不太光明,不過也算是一報還一報,還感慨從今以後就可以自由地生活了。大許是覺得冷,他瑟縮著朝火靠了靠,臉上有一種落拓的神情,“唉,其實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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