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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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的事,我就陪你去做,絕不討價還價。”

“讓我出去走走吧。”我閉著眼把四肢在床上攤開,全然放松地下沈,軟墊如結實的海水把我簇擁著。

“你得先給我個答案。”

埃洛不厭其煩,向我要一個小小的願望,一個目的地,我真正想做而非應該做的,“你說出來,我們就出發。”

我充耳不聞,身體繼續下沈,直沈進地板,沈進泥土,沈進黑暗,讓呼吸變得輕而緩,假裝是一只在土壤中冬眠的蟬,腦袋空空,軀殼亦空。我習慣太久隨波逐流,接受一切無法改變又約定俗成的事。僅憑本能或者不費多少力氣,要是往其中摻兌些理想、生命這類形而上的東西,就陡然深邃晦澀。我迫使自己想著發自內心的渴望,或許答案本來就在那裏,我要做的只是深潛進去。

短暫睡了一會兒後,醒來見屋子裏很昏暗,我往窗外一瞥才知是天黑了,畢竟已然是這個時節,天總暗得很快。我走到窗前向外看去,這才陡然覺察這一切多麽荒謬。自始至終我被關的這個房間的對面就是我父母的房子,要是窗子沒有被遮住,透過對面的窗戶我或許能看到母親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我一直都離得這麽近,他們也就在這麽近的距離沒太大聲響地死去。這讓我心中有種異樣的情緒升騰。不是悲傷,因為我不想哭泣;也不是憤怒,據說狂怒同火焰性質相仿,狂野而爆裂,驅使人失去理智,我的情緒也沒那麽激烈。埃洛說的對,對他們的死我沒有過於高漲的感覺。

不過這也不能說明我不在乎。

花了好幾天我才想起那塊表。它對我其實已經沒多大用處,不過還是問了埃洛有沒有修好,他正在澆花,聽言停下來,從口袋中摸出那塊表漫不經心地拋給我,“小心別再弄壞。”我把手表戴回手腕,指針滴滴答答向前,我還以為對它毫無期待呢,它一回到我手上,卻又給我一種若有若無的妄想,即我仍能夠回到從前簡單的環境中,從沒認識過埃洛這個人。這種感覺脆弱得像蜘蛛絲,沒法網羅住現實,很快便被掙爛了。

我沈悶好久理清思路,對埃洛來說大抵過長,他開始一盆盆往屋子裏搬花,直到大半個房間又都布滿了向日葵,滿目燦爛的金橘色帶進來許多不相稱的活潑氣氛。埃洛每日給它們澆水,單澆水而已,不在乎它們有沒有足夠的光照或其他。他輕盈地在花盆間跨來跨去,挨個摸摸花莖是否還挺直,然後扔掉沒精打采的和花瓣蔫掉的那些。這個過程總讓我聯想到自己,總有一日他也會走過來摸著我的脖子,失望我遲遲沒有結論,他會處理掉我,處理手段絕對不比他對待那些葵花們更親和。

而在這期間我順便想通了埃洛的一個行為,為何他總是不斷地問我是否幸福。這種反覆的追問中隱藏著他自己的好奇,他不知道所謂的幸福的滋味,才跟我打探,希望我能分享這種奇妙的經驗,或者和我一起試著體會幸福的滋味。他陷害我,又暗暗希冀我拯救。他無處不在,既不能容許他不在我身邊,也不允許我的視線從他身上移走,他想我每分每秒都表現出我需要他、我離不開他,自然而然的,他讓我抱他,從這方面來變相地補償,他渴求我貪婪不滿地、乃至仇恨地索取,並用他魔鬼般的手指觸碰我。我遂了他的意。反正除了消遣這種事又算得上什麽呢?

結束後他丈量我手腕的粗細,愛惜地感慨我日漸消瘦,而後許是我手腕上沒摘下的手表惹惱他,他碰了碰白色的表盤,說道:“親愛的,你還不明白這只表原本是怎麽壞的麽?”

又一次在他的暗語中,我徹底把那點微末的希望一點兒不剩地丟進沼澤。

在那場大秀以後埃洛暫時沒再殺人,我學著不頂撞他地表達自己的主張,雖然只是些生活中的各種小事,到底算個開始。可是不管在這房間待多久,我清楚這裏不是家,埃洛卻好似開始迷惑,他忘記了自己說過人不能擁有太多,不然就會迷失。

唉,他多愛肢體觸碰,抱著我,手腳糾纏尚不足夠,最好時刻唇齒依偎。我因自己也表達不清的心理邊滿足他的索求邊傷害他,有時是撕咬,有時是用盡全力地廝打,他一點兒也不痛苦,反倒看起來無比快樂。不是說他在享受疼痛本身,他覺得痛,卻讓我下手更重些,在他看來這不啻於是種表達親昵的途徑,我越向他施虐,他愈覺得親密。實在過頭了時候他也不留情面地反擊,畢竟他是體貼入微了,遠沒有低三下四。因而我對他的不客氣也得把握住度,他沒停過給我用藥,這使我的力氣遠不及他。

“讓我出去吧。”我不斷跟他抱怨,“綁上雙手也行,我得呼吸點新鮮空氣,這裏悶死了。”抱怨的次數多了,有一天,他終究同意帶我出去兜一圈。當天傍晚他給我戴上手銬,半扶持半挾持我上了車,就像以前那樣沿著公路筆直地一路向前,穿過繁華的城市中心,一直開到荒涼的郊區。我以並攏的雙手勉強打開窗戶,風狂亂而冰冷地梳過我長長的頭發,我半個身子趴在窗沿,看著天色一點點發紅發暗,橙色的巨大的太陽低掛在遠郊的樹上,光澤染紅了曠野上一排排佇立的白色風車,視野的盡頭遠遠望見靠海的碼頭和模糊的輪船的暗影。這樣久別的景象叫我想起我那棟破舊的兩層小樓,我十分清晰地在腦海中描繪出這樣的景象:日暮,我從臥室下到一樓的後門,荒地上金色的草穗長及腰際,我像涉過一條金子的河流般穿過茂密的草地,然後聽見海浪的聲音,我擡起頭,淺海的淤泥灘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晚潮正在漲起。

這一刻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深刻意識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我最深的、最強的願望,原來我以為可以和順地服從命運的一切饋贈,可現在我知道了,我根本做不到這一點,世上真有我切實在乎的東西。

我懷念這種久違的自由,這種懷念不僅是種念頭,更接近是想喝水、吃飯一樣的生理上的需要。我的眼前一片澄明,當初我接受埃洛進入我的世界,乃至忽略下意識的危險的直覺,不是我想讓他帶領我如何,而是希望從他身上看出我該如何行事,好掙脫在我身上無形的枷鎖。在他馴化我的時候,我也在學習。等埃洛把我送回那間狹小的屋子時我已了解到,要是世上真有一件東西我想永遠擁有,只有一條路去得到它。我又不很在意為其犯下罪過。

我催促埃洛打開我的手鐐,雙手一旦解放,我立即把他推到墻上,一面激烈地吻他一面在他身上摸索,經過這麽久的練習,我很清楚該把手放在何處。他很快興奮起來,熱烈地回吻,並且漸奪去主動權。他緊緊地擁住我,把手伸進我的襯衫,我稍用點力弓起膝蓋抵在他腿間,他將手指埋進我的發裏把我更用力地拉近他親吻,直到兩人都發絲淩亂、氣喘籲籲。他朦朧的眸子凝視我,“親愛的,你有了雙屠夫的眼睛。”

我告訴他雖然還沒想好具體要做什麽,我們可以先上路,我願意跟他一起走,“就像今天下午那樣,你開車,我坐在副駕,我之前沒有心平氣和地想過,沒料到感覺還不壞。”

埃洛的黑眼睛中含著神秘的笑意,他看著我說:“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親愛的。”

我本來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口舌的。

他舔舔嘴唇,傾身咬住我的喉結,我顫抖一下,微微仰起頭,他的發頂毛茸茸地搔動我的下巴。“你老是不信,親愛的,畢竟我愛你。”肌膚上的細微舐咬,溫熱的舌尖滑過,他真的很擅長這檔子事。“但‘愛’這種詞又光明又虛偽,”他繼續說著,“我的靈魂裏沒那麽多高尚玩意兒,打個比方說,假如非要把它榨出汁,也只能擰出一點帶著瀝青的殘渣。我就是用這樣的僅有的殘渣依戀著你。”他靈巧地依次解開我的襯衫,卻不把它全然脫掉,然後是腰上的紐扣、褲子的拉鏈,他擡頭對我漫不經心一笑,爾後深深地埋下去。我扶緊他的肩膀,半閉著眼睛,讓思緒無止境地散落。

肉/體與靈魂總不同行,我思索著埃洛對我的執著中包裹多少對孤獨的畏懼、他所稱的愛中又摻雜了多少自戀的影子。他想借助塑造我來擺脫漫長的孤獨,當生命一無所有,沒有畏懼也沒有眷戀,鄙夷一切也嫉妒一切,生活就失了樂趣,他得找個夥伴好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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